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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悦来客栈 他的呼吸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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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出来!”范福忠厉声一喝,宗气十足,震得魑魅魍魉也要抖上三抖,“出来!再不出来就刨开你的坟,扒了你的皮,管你是人是鬼,”范福忠不愧是掌管永州米粮的大管事,气势逼人,牛气冲天。
墓碑的背后慢慢探出一个瘦小的脑袋,黝黑的眼睛戒备的盯着我们,嘴里还叼着一块肉,是我们方才的祭品。他面容蜡黄,头发凌乱干枯,看起来十一二岁年纪,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脸上黑黢黢的,甚至分不清性别,见我们发现了他,干脆坐在地上,捧着烤鸡正大光明的吃起来。
“这孩子,真是造孽!在墓地里找东西吃,不怕吗?”谢嬷嬷一脸不忍,忙跑回马车拿些干粮来。
“怕?有什么好怕的?我抢死人东西吃,活人抢我东西吃,活人比死人可怕!”他一把抢过谢嬷嬷递去的干粮紧紧护在怀里,另一只手继续啃着鸡骨头。
“呵~这小乞丐倒有点意思,想旁人所不能想,做旁人所不敢做!”郭神一副激动的样子。
“怎么,想带走他”我问。
“好想看看他的心与旁人有什么不同……”
“……”
郭神又犯病了……
郭神的话可以忽略不计,不过我的提议却让明月很心动,“主子,他挺可怜的,咱们收留他吧,况且,这次您出门连个粗使的仆奴都没有,也不方便,是不是?”明月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是有郭神医嘛!”不用白不用。
郭重楼立马表态:“我这双手可是拿银针、使手术刀的,金贵着呢,别指望我!”自从郭神被我误导走向外科这条不归路以后,就离“鬼手重楼”这个目标不远了,经他手的死人都快堆起一座楼了。
“废了你的手,也算给杏林界除害了”
“少了你,商界也清净不少!”郭神少有真和我杠上的时候,我怕是踩到他的痛脚,面红耳赤的给我抵了回来。
“没了我,就不止手了,你的头也会被人废掉!”
“……”
痛脚这种东西就是要拿来一踩再踩的……
与郭神聊天斗嘴是我新发现的乐趣,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神”斗,更是其乐无穷!几乎每一次,看着他吃瘪的样子,那种暗爽的感觉都使人心情舒畅,至于郭神嘛!我默认他也是乐在其中的。
地上的小乞丐吃完了最后一块鸡肉,抹了抹嘴,往身上一擦,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转身就要走,明月叫住了他:“你要走?,不愿意跟着我们?”
“我不会给人做奴才!死也不会!”他毫不犹豫转身走掉,只留下一个倔强的背影消失在起伏连绵的小土丘之间。
我看了一眼郭重楼,想起他说的话,“也许你说得对!”
“哪一句?”
“该剖开他的心研究研究……”
因在五里坡耽搁了些时候,等我们找到落脚的客栈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做为这个小镇唯一的客栈,它并没有显现出它独一无二的良好气质,狭小、昏暗,没有小二招呼,还有昏昏欲睡掌柜和妖艳热情的老板娘,着实有点黑店的气氛,不过悦来客栈怎么也算得上武林第一连锁饭店,我们也没什么可挑剔的了,总比睡马车安全舒适吧!
我们一共要了四间房,除了谢嬷嬷与明月共用一间以外,我、郭神、范福忠各一间,为了方便照应,谢嬷嬷与明月就在我的隔壁,而范福忠与郭神在楼下的玄字房。
坐了一天的马车,很是累人,舟车劳顿四个字真的不是说说而已的,在这个运输工具落后的时代,远行就是一个苦差事,我越发想念起飞机这种神器,飞机造不成,哪怕是一个安全系数比较高的热气球,氢气球也是好的啊!话说氢气这玩意儿怎么制成来着?太久以前的记忆了,连这种入门级的东西也记不清了,不过这个想法倒是可以试一试的,毕竟总是有成功的一天,时间长短而已。
店里的伙计提来了热水,我给了打赏,并让他明天再来收拾。我躺在房间里的大浴桶里,放松了身体,感受空气中隐约弥漫着的玫瑰精油的香气,看着浴桶中的干花在热水中慢慢的舒展开来,像在水汽氤氲中苏醒过来。一日之中也只有这时候最让我放松了,我将身体向下滑了滑,让我肩膀以下都浸入水中,闭上眼睛养起神来。
迷迷糊糊之间,我感觉胸中的空气越来越少,渐渐的,我竟要不能呼吸了!我努力的睁开眼睛,可眼皮却像有千斤重,丝毫睁不开,胸中的空气已然用尽,我拼着最后一口气奋力挣扎,却好像有无数双手在疯狂的拉扯我,有的要把我向更深的地方推去,有的又像要帮我逃离,可哪一方都不服输,在不停的拉扯之中僵持着,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感觉有什么东西就要脱离我的身体。这时,一个冰冷柔软的物体贴上了我的唇,一股热流进入了我的口腔,我顿时有了一丝清明,奋力一挣——醒了过来!我“哗”的一声从水中坐起。看来确实是累了,竟在水中睡着了,也不知道到底在水里睡了多久,桶中的水已经完全凉透了。我迅速从水里起来,胡乱的擦了擦,套上浴袍出了隔间。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点睡意都没有,若不是做了这个噩梦,我会不会就成了史上第一个因洗澡睡觉被淹死的人呢!想想就觉着后怕!
我躺在床上,盯着床顶胡思乱想,梦里最后救我的人是个什么样呢?在我的潜意识里究竟希望什么样的人来拯救我?在水里渡口气真的有用吗?就算他真的肯给口氧气给我,可他也只能吐口二氧化碳而已呀!话说,怎么渡了一口气给我,我还就真的就精神了呢?难道是……莫非是……口臭!!!
我去!想什么呢!
最后,我还是去刷了两次牙!
胡思乱想了一夜,总于熬到四更天,反正是睡不着,就想起身看看书。这时,一个黑影翻窗而入,身手矫健、落地无声,像鬼魅一样闪入屋里,我惊得大气不敢出,难道还真是到了黑店了!可他并没有翻找物件,我更加紧张了,慢慢将手移到枕头下,摸到藏在下面的发簪,紧紧的握在手里,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暗叹倒霉,作为一个狗血小说的女猪脚遇到一个邪魅冷酷的黑衣人翻窗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关我鸟事啊!
黑暗中感觉黑衣人慢慢朝这边走来,我反倒逐渐镇定下来,手中握着发簪准备随时发难,突然,外面发出吵杂的声响,黑衣人身形一顿。
就是现在!
我越身而起,一个手起簪落、直指咽喉!对方侧身一闪,一把擒住我的手,夺了我的簪子,再向他怀里一带,将我锁在怀里,一手捂住我的嘴,我感到一股凉意抵在我脖子的大动脉上。
这次玩大了,要是这一簪子刺下去,就算郭重楼用那缝了无数块猪肉的技术也救不了我啊。外边搜查的人越来越近了,我害怕他杀了我灭口,只好拼命向他使眼色,表示愿意帮他一把,也许是看懂了我的暗示,他试着放开了我,我迅速拉着他进了隔间,示意他躲在浴桶里,我将外袍一脱,往屏风上一扔,仅穿着一件真丝吊带裙,也入了浴桶。此时,外面的门敲得震天响,一群士兵在门外叫嚣着开门,隐约听到谢嬷嬷和明月在外阻挡的声音,我一狠心,把吊带往旁边一拉,再向下一扯,整个上身都露了出来。
“砰!”士兵破门而入,我背朝门外,猛的将身子藏在水下,一把将愣着的某人摁进水里,放声尖叫起来。
明月立马冲进来挡在我前面,“还不快出去,你们欺人太甚!”
为首的军官挥了挥手让士兵退了下去,“原来是谢家三娘,郑某多有得罪,只是职责所在,不得不搜上一搜。”虽是站在外间,郑锐锋却环视着房间的里里外外。
“职责?”我冷笑一声,“什么职责需要搜查一个洗浴的女子?”
郑锐锋丝毫不为所动,“想要请教三娘为何这个时辰沐浴?”
明月未想他居然还赖着不走,在一旁气愤不已,“女子的事儿,可不是样样都随自己心意的,难不成那事儿还能自己挑时辰不成?”
郑锐锋没有接话,停了一会儿,说:“郑某多有得罪,改日再登门请罪!”
“替我问候郑尚书,恕不远送!”
直到所有人都出了房间,某人才憋得一脸通红的露出水面,可我现在衣不蔽体,只能又将他的头按入水中,另一只手迅速拿了一张大毛巾将身体裹起来,才放开他的头。
看着这个就算刚才被追捕都矫健从容,冷静机敏的某人,如今确是气嘘喘喘,满脸通红的落汤鸡样子,我实在忍不住“噗”的一声笑起来。不想他一下闪到我身旁,捂住我的嘴示意我不要出声,同样的动作,确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形象,在我看来,他现在的警示看起来十分滑稽,就算被捂住嘴,我也实在忍不住含笑看着他。可他反倒不敢看我了,周围静得渗人,我能清楚的听到他心脏跳动的声响,一声又一声,随着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落在我肩头的手灼热得要烫伤我的肌肤。
什么情况?情形不妙啊!
他也如烫了手一般,急忙退开两步,一抱拳说了声“多谢姑娘”,便越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等的家世,一等的才貌,世人无从得知的一等身手,还有足以勾魂摄魄的嗓音,镇北侯世子,是你吗?
“可别白费我心思啊……”细弱的喃呢如同呓语,混合与周围逐渐响起的鸡鸣,不留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