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三娘》做梦的蚊子

3、启程 我瞥见一只

　　我让人把玉珠送回了西院，请了济仁堂的胡大夫救治，可最后却的确如郭重楼所料:无力回天！
　　那天以后，我不再见郭重楼，玉珠也没有交给他，随后命人好生安葬了。
　　可事实证明，我小看了郭神医，他自然有出现在我面前的办法，自玉珠去了以后，郭重楼无数次的向我讨要玉珠，我可以理解郭重楼这种在常人眼里不可思议的求知精神，但我没法理解他为了一个已经下葬的尸体不断的骚扰我，他总不能让我刨人家坟吧，简直要把我逼疯了！直到我们有了下面一段谈心，这事才告一段落。
　　我说:“郭神，……”
　　重楼:“‘医’字呐，怎么给我少了一个字？”
　　我说：“你只配一个‘神’字……额……我的意思是只有你配得上这个‘神’字，多么高端大气上档次！”
　　重楼:“嗯，好，我喜欢！”
　　喜欢就好！
　　我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义庄坟岗皆可找！”何必逼着我挖玉珠的坟！
　　重楼：“这怎么一样，我等了多久，你就成全我吧！”
　　我沉吟了一会儿
　　我说：“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就把玉珠给你了，改天找个良辰吉日，请个鬼媒婆把你俩的事办了吧！”
　　重楼：“……”
　　我说：“高兴坏了吧，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两天以后，我、谢嬷嬷、明月、还有我们再三等待的“贵客”范福忠，至于郭神就可以忽略不计了。我们一行人终于由京城开始，一路向北，向青州出发。早上天还未亮，谢嬷嬷就来叫起了，这次与我出门收账巡视商铺不同，不必绫罗在身，珠翠满头，时刻拿着大当家的架子，我特意嘱咐谢嬷嬷提前准备轻便的衣服，还让人将衣服的样式做了修改，缩小了袖口，改小了腰身，样式简洁，颜色淡雅，最后再加上一条腰带在纤腰上一系，远远看去，活脱脱一副……丫鬟装！
　　额……不是每个品味高雅的血拼女王都能成为设计师，也不是每个穿越女都能引领时装界的潮流，但是这套衣服至少从功能上满足了我的需求，我也不强求其他的了。为了搭配简洁的衣服我束了一个更为简洁的花苞头，及腰的头发全部盘在一起体积也不算小，我选了一对素雅的发饰，最后将一只簪头简单，簪身极长的特制发簪穿过发髻隐藏在浓密的黑发之中，它的样子看起来更像一件凶器，锋利程度足以刺穿一头狼的喉咙，不过在此之前，我甚至没有拿它刺穿过一只鸡的喉咙，它的存在就是一种心里安慰，不过我需要……
　　当我看到明月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发现我们最大的区别仅在于：她是标准的丫鬟头——两个髻，而我——一个髻，从头型来看，好歹我也算是个与众不同的丫鬟！

　　“哟！哪家的丫头，真是俊啊！跟着爷做爷的第十房小妾如何？” 郭神“啪”的一声甩开折扇，故作一副长身玉立，风流倜傥的潇洒模样，就差拿折扇挑我下巴，就做足纨绔地痞的款了。
　　我冷笑一声：“上次鬼媒婆没请来，很失望是不是？嗯～”我把“嗯”字的尾音拖得缠绵悱恻，峰回路转，郭神的眼皮跳了两跳，一声不吭转身就要上马车。
　　“来人，给咱们郭神医牵匹好马来，也不瞧瞧这儿哪有爷们坐马车的。”郭神背影一僵，马上又要往车里钻。
　　“哈哈哈……大东家说得对，男子汉大丈夫自当策马驰骋于天地间，哪能跟小姑娘一样躲在马车了里！”范福忠几声爽朗的笑声一出，可四周气氛顿时冷却，这里唯一要躲在马车里的小姑娘不就是我吗？仆奴丫头一句话都不敢接，郭重楼也是进退不得。
　　“再牵匹马来！”我豪气一呼，丝毫不受气氛影响。谢嬷嬷甚是担忧，在我耳边轻声说：“路途遥远，小姐还是乘车吧！”
　　“明月，上！”我说。
　　谢嬷嬷实在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不是那么要脸的人，怎么会为了那么一句挑衅的话让自己吃亏。看着花容失色的明月，我继续鼓励她：“你是我谢三娘的丫头，自然是不输男儿的！”明月一脸苦相，瞧了瞧面前的小母马，一个利落的翻身上了马，这么俊的身手看得大家都暗暗叫好。范福忠的脸色就不如刚才灿烂了。顶天立地的男人？我就是要他知道，他就是一个奴才！就算骑着高头大马，也和我身边的小丫头没什么区别。

　　这个小插曲之后，我们在谢府一众下人的簇拥下出发了，我一人独占着马车，车里十分宽敞，最得我心的是，里面做了一个可供一人躺的榻榻米，上面铺着被打磨得油光水滑的竹块串成的凉席，榻榻米下面被做成了几个小抽屉，装着用来打发时间的书籍，吃食等等。谢嬷嬷是谢府规矩的楷模，自是不愿到车内来，只在车外听候吩咐，我怜她年老，三番五次借斟茶之名让谢嬷嬷车内伺候，期间与谢嬷嬷聊着天。
　　“马房的奴才可真有眼色，给郭神把‘闪电’给牵来了，就他那骑术，有他受得！”
　　“小姐还说呢！范管事虽是越矩了，可也犯不着与个奴才计较，我差点以为小姐要亲自上阵！”
　　我冷笑一声“你也说了，一个不知深浅的奴才而已，犯得着我出马吗？不过还好，明月也没丢我的脸面！”
　　“什么？”谢嬷嬷有些吃惊，“你也不知道明月会不会骑马！”
　　“这丫头，爬树上房样样不落，还怕她上不了马！况且……”我停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车外在马背上神采飞扬的明月，仿佛记起了些往事“桑桑的女儿怎么会差！”

　　之后的时间，我在车里实在闷得难受，在车上看书也不是什么好选择，这辆我虽然加了减震的装置，但也不必期望它的颠簸程度小于三轮车，看了书、下了棋，品了茶，还是觉着这一来二晃的节奏果然最合适睡觉！
　　这让我想起以前黄金周旅行的时候，由于我晕车、晕船、晕机，因此宝贵的几天长假不是在各种交通工具上睡觉，就是在准备睡觉的路上，真正游玩的时间不到十分之一。
　　我在车上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车子停了下来，便出生声问了问，明月答了一句城门在找什么人，我也没有在意，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明月进来向我说想先行一步，办点私事，一会儿就赶上我们，我琢磨着这天色已经晚了，一个小丫头在少有人烟的城郊能有什么事，我随意追问了一句，她便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我再三逼问，她才说了实话，原来前方就是五里坡，是玉珠下葬的地方，明月想去看看她。玉珠才来我身边时，也是十几岁的花样年纪，回想起来，她同鸳鸯、连翘、木兰、木莲几个丫头也是一起长大的姐妹，嬉笑怒骂仿佛还是昨天的样子，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姐妹之间也生了间隙，为了自己的前程，鸳鸯多次明里暗里挑拨离间。如今，鸳鸯已被发卖，按照谢嬷嬷的手段，不会去什么好地方，今后的日子对她来说，痛苦的活着是比痛快的死去更大的折磨。而木兰、木莲、连翘三人我也从未刻意打听他们的去处，今生能在见面的机会实在渺茫。
　　“我也去瞧瞧玉珠吧”活着的人缘分已尽，死去的人还是可以为她上柱香。

　　五里坡是城郊附近安葬贫苦人家的墓地，三三两两隆起的土包点缀其中，被风卷起的冥币，迎风招摇的坟飘使这里显得更加清冷，我们在一座刻着“玉珠之墓”的墓碑前停了下来，碑上除了这四个字以外，一无所有。明月准备了些酒菜水果，也没有香钱纸烛，只简单的清理了墓、除了周边的杂草，然后规规矩矩的扣叩了三个头。我也正想走上前去想要鞠个躬，“使不得，使不得！”这次不止谢嬷嬷，就连明月也拦着我，“这不是要折煞玉珠姐姐吗？岂不是让她死也不安心！”范福忠这次倒是不再多嘴，而郭重楼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玉珠是因为犯了规矩受罚而死的，可死后仍是摆脱不了规矩，我想若是我不鞠这一躬，玉珠才真正不能安息，我挥了挥手制止他们，“死者为大，规矩用来约束活人就行了，何苦和作古的人过不去。再说了，下辈子，谁知道她不是托生在王侯将相之家，没什么受不起的。”我上前一步无比郑重的鞠了三个躬，也算最后全了一点主仆情分。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我们正准备离开继续赶路，希望在完全天黑之前找个旅店安置下来。“啊！！！”明月盯着坟头大叫起来，手指战战巍巍的指着墓碑，我瞥见一只蜡黄干瘦的手指在墓碑旁一晃而过，顿时，一股凉意由头灌到脚底，他们大概也同我一样看见了，所有人都是一僵，周围的空气仿佛立即阴风环绕，冷气逼人。
　　我心中默念：“只不过鞠了一躬，还真把你老人家请出来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