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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五十八  来的人是他 ...


  •   皇家御花园,四季花卉常开,树木繁盛,即使严隆寒冬,别处万物萧条,御庭内,依然是草木青郁,花盛香酽,流水不冻,鱼跃水波逐落花,一派生机勃勃,丝毫无一点,冬日里,天地万物衰败荒枯的迹象,其中的秘密,就是因为开渠引温泉水,为御花园的植物护冬活水。

      蕴芳泉,是九京城外,南郊数十里处,南尧山上的一眼皇家御用温泉,引入皇城,是天家贵胄冬日洗浴的天然养生暖水。亦用来奢侈的灌养着,皇城内满庭的名贵花木,以供宫中的一众贵人们,寒冬腊月里,依然可以拥花折柳的赏景游园,不被天像自然所锢束了享乐。

      白玉碑上,刻着的三个大字,以及落款处皇家前代帝王的帝号和御玺刻印,明白无误的宣告,此处温泉就为皇家独享的——蕴芳泉。

      小茵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看到了御泉,说明,这里是京外数十里外的山野,她和轩辕翊,亦,有了生的转机——

      氤氤霭霭的水汽,带着怡人的温暖,醺醺暖,舒缓了身体的寒意,浸在温泉水中的脚,像个触点,从那里,温热的感觉,由下至上的游走遍每一处血脉细胞,重新获得温暖,大脑也慢慢活络起来,小茵开始冷静的思索着求生的办法。

      温泉水是由青石修建的暗渠,一路引向宫内,水流入宫,或许,她可以通过这直接流进宫中的泉水,向宫中发出求救的讯息?

      想到这,动手撕下裙角,拿出临离开棚子时,私自取走的东宫太子玉章,握着白璧无瑕的玉章,苦笑一下,按轩辕翊的性子,知道她私拿他的信印后,必会大发雷霆,怒斥她的大胆逾越吧?不过她当时这么决定,也只是为了备不时之需。

      在碎布上,印上太子印章,然后将丝布投入水中,让泉水载着丝布流入宫中,必会有人发现,一旦看到上面有太子名号的印章,定就会往上汇报这怪异的事。那时,宫中就会明白,太子出了宫,遇险,即会派出救兵,顺着温泉水路,一路寻来,她只需等待在泉口源头处,就能等到救援。

      玉章柄处,用金丝悬系着个专用小盒,盛满朱砂御泥,宫内御用的印泥,古方所制,防水防潮,千年不褪,就是泡在水中几天几夜,也不会褪晕半分半毫的颜色形状,所以,她才敢用水传讯信这个法子。

      拧开,将印章按在朱砂御泥上,转手,仔细印在撕下的裙角上,将印泥吹干,细细检查了一遍,正准备将丝布扔入水中,脑中突然一个激冷,蓦地想到什么,手上慢了下来,望着“嘟嘟”作响的蒸腾水面,怔怔出神。

      她此次出宫,虽算不上秘密,但是知道的人也不多,更何况,因为还有轩辕翊匿踪随车出行,她有意识的特地更加隐密,按理说,知道她今日出宫的,应是寥寥无几。

      可是,她们却被人有意载到远离官道的偏僻荒郊,遭到早已埋伏在那里的刺客狙杀,也就是说,她此日的行踪,一举一动,早就在行刺者的掌握中,才会遭遇今天险象环生的杀机。而能够知道她行踪的,必也是,在宫内可以接近她的人,兴许,就近在她……身侧。

      那个人是谁?谁才是她身边那个表面无害,却躲在暗处,谋索她性命的人,她现在没有工夫去猜测,只清楚,在还不知道谁是内奸的情况下,她贸贸然的向宫内寻救,反而有可能,让自己和轩辕翊,再次落入危险中!万一,这求救的信,落入奸细手中……

      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心寒,冻成十丈冰崖,不禁一个哆嗦。大意了,是她大意了!她该更加谨慎些,该想得更加周全方可,不该这样轻率的行动,在没有想到万无一失的方法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可是,该如何,既安全又迅速地向外界传递求救的信号?

      轩辕翊的命悬在一线,他等不了,也等不起!

      心急如焚,苦苦思索着,紧紧攫住撕下的那块裙角,望着此起在水面翻腾的腾腾蒸汽,迷障的水雾,是她的心,焦着得无法平静,亦是那宫中诡异阴谲的阴谋和杀机的翻翻涌涌,令每一刻的呼吸,也觉困难起来。

      指尖不经意的掠过腰间,一点比冰雪还要浸凉的触感,由手指刺向心,瞬间冷下了纷乱的心念。恍恍垂下头,浓郁的红色,莹结一泓旖色幽幽,晶莹如冻。忽的忆起,楚玉和她说起过,血璋——迦难,据传,是创六界的天神心头的一滴血,有神力,亦有奇处。

      或许,她可以一试,赌一赌,宫中还有人,知道这个属于神宫楚门的秘密。内心里,其实也暗暗抱着难以说出的企翼,希望那心中的人,知道她的危难,会不远万里奔赴回来,如以前一样,救她于绝境。

      而且,她还可以用这个方法……

      取下发钗,在中指上用力一刺,一滴鲜血滴在“迦难”,俯身垂手,将“迦难”浸入水中。腾腾雾气中,依然清晰的看到,从“迦难”四周浸出血丝般的血水,藤蔓似地蔓延开,愈来愈浓,愈来愈多,原来微带奶色的泉水,渐渐被浸染成一眼血泉,猛然一见,煞是吓人。

      传说,是神取自己的心血为墨,创造了世界,殚精竭虑,期间,不小心落下的一滴心头血,化成血璋,神为之取名“迦难”,代表着对自己创造的世界的期望,也有着对人世间种种瘴孽丛生的担忧。

      神的心头血,一滴,染天地颜色,消万物光华。

      若是有楚玉以外的人,识得这楚门的隐秘,那么,亦可以说,这人必是对楚家怀有其他心思,才会去探查,楚门的隐秘,他一旦选择站出来救人,那么也是选择了暴露了自己,将彻底失去躲在暗处的优势,不得不面对小心的防范,甚至,明刀明箭的交锋,哪怕那个人,是当今的金銮之主。

      如果那人选择沉默,也无妨,自然会有人将这宫中泉水诡异变化的事情上报,而楚玉也会马上知道,就会明白,是她遇到了危险,一定会赶来救她的。

      忽然,全身颤抖起来,一股凉意逆身而上,直灌满心头,小茵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怕,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她,竟然还能这样,毫不错失机会的谋划算计。她,已经堕落到何等阴暗的地步——,为了生存,她必须做到这样的彻底而决绝吗?

      曾经那个,心性简单,欲求朴质的女子,在什么时候,遗忘在了哪里?她已经不知道了,或许,早已经,不曾去细细审视过自己,留意,这些在尔虞我诈中,一点一滴逐渐被侵蚀的变化……

      怔怔凝望变成血色的温暖的泉水,小茵忽然明白,自己内心的某个角落,已经是世间任何温度,无法去温暖和熨热的了。氤氲霭霭水汽,是无奈缭绕的心绪,可是她不后悔,得到什么,就要失去什么,人生,总是在选择中步步艰难,挣扎,不过是无谓。

      雨收了去,微亮的鱼肚白,终是被逐渐攀升的红日刺破,朝霞渐染,扫尽烟云雾色,薄薄煦日,带着清透的淡淡暖色,逐去初春的寒气。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日头从天空的最边,缓缓移到了偏中。小茵也不知道,她在温泉边坐了多久,因为脚浸泡在温泉里,周围又有泉水温暖的水汽围绕着,身体已经不再冰冷,可是,活络起来的身体感觉,也像是初春的草,蓬蓬萋萋的,是愈来愈强烈的饥饿感。

      她开始担忧起来,时间拖得越久,对轩辕翊越是不利,他身受重伤,加上高烧不退,倘若不尽快施医救治,恐怕不用刺客再次袭来,就要一命归西了。

      焦急无着,觉得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慢得,让人心生恐惧,惧怕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带去的是希望,将希望拉到无法企及的地方。

      惶惶不安中,隐约听见有人声,此起彼伏,似乎是一群的人在呼喊,在山中若有若无的回荡,神经倏地绷起,像被注射了一支强心针,小茵顾不得穿上鞋袜,立刻站起身,用尽力气的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大声的喊叫。

      “有人吗?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救命啊!”

      意外的,或许是因为极度的饥饿和虚弱,她的声音又哑又嘶,弱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竭尽全力,也无法发出足以传出够远距离的求救声,好害怕,好害怕,害怕极了,因为她的过失,贻失了这宝贵的求生机会。

      挪动虚弱的双脚,逼迫早就没力气里的身体,向声音传出的方向的跑去,摇摇晃晃的往前踉跄了几步,双脚一软,陡地跌倒在地,努力想要爬起来,挣扎着,也只是勉力撑起身子,却是移动不得半分。

      无助的哭起来,觉得所有的希望一瞬间都失去,那种希望近在手边,又生生游移走的的感觉,简直是让人,仿佛被掏空了五脏肺腑似地痛苦和绝望。

      绝望的哭泣着,似乎听到有人焦急的呼唤着她的名字,夹杂着愈来愈近的马蹄声,正疾速向她的方向赶来。

      抬起头,泪眼模模糊糊,远处,一匹霜纨色的骏马,载着一人如乘云而奔,越尘疾驰。马上那人紫衣浓重,华锦流闪旎彩,衣袂翻飞,金冠在朝阳下,散发出道道耀眼的光华,身下良骏,足不践土,腾跃飞翩,朦朦胧胧的霭白水气缭绕,一人一马似踏云而来,越过重重凡俗烟波,携风奔向她,梦一般的美得不真实。

      或是看呆了,或是,如此的美好的画面,太过虚幻,她大脑里一片空茫,只是目不转睛的瞧着,瞧着马奔驰到面前数丈远,马上那人喝叱一声,紧紧的勒停马,马儿一声长嘶,骤然止蹄收势,几乎就在马停下的一瞬间,那人已经急不可待的飞身下马,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快步跑到她面前。

      还没有看清,还没有明白过来,眼前就笼满满的,像是遮蔽了整个世界浓重的紫色,熟悉的旃檀香,挟着男子清雅的气息,环绕鼻翼,温暖的胸膛,鼓鼓急促的心跳,铁箍般的手臂,这一切,就这么清晰又强烈地充斥满她的所有感觉,霸道的拽攫着她。

      “小茵,小茵,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受伤?小茵,你还好吗?”一叠声的追问,暗哑的声音,有着无法克制的颤栗和心虑,紧紧抱着她,像搂住失而复得的宝物般用力。

      见她久久没有回答,急忙将她从怀里松开一点,上下细细的审视,生怕错漏一点她身上的伤处,哪怕是最细微的一处。

      “紫衣…”恍惘的望着他,无意识的喃喃低声叫出这个名字。

      清俊无俦的脸庞,剑眉锁满无遮无掩的焦急和担心,一双寒星般明亮的眼,布满了血丝,一路马上疾驰,形容早就失了规整,散松的发从金冠中露出,被风吹乱的发缕,在他额前垂下几缕,此时,哪里还是他平素,一贯清雅俊逸,仪容得体的模样。

      檀紫衣垂首凝望,眼前,苍白的小脸,没有一点血色的双唇,愈发衬得脸颊上的潮红的不正常,孱弱的瘦小身子,裹着潮湿的衣裳,在春寒中瑟瑟的发抖,只有一双眼睛,依旧秋水似地明澈,无秽无垢的清透无瑕,倒映着,他的脸,让他清清楚楚的看清,那张脸上的揪心,五腑俱焚似地焦急,以及难以掩饰的痛苦。

      身形一震,他,原来是这么的在乎这个女子吗?她深植他心,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吗?这般的在乎,这般的重要,这般的铭刻于生命中……

      这一刻,忽然有种无法克制的感觉,离开,逃脱,世间种种纷争,撒手一切,避世隐名野外云深处,就这样抱着她一生一世,松下对霞双伫立,天青菊黄高歌游,何等的快活。

      万千荣华载满门,怎及一斛梅酿倾,对看花笑嫣然醺,寒山深雪散闲人。

      这个念头,来的快,来得如此强烈,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愿望,突破自为自设的重围,奔涌而出,手下,不觉紧紧握住她的双臂,双目灼灼,有些疯狂的看着她,可是……可是,他可以吗?做得到吗?

      心下黯然。

      为什么是他?怎么会是他?望着眼前那双亮得刺眼的眸子,她无法理清心里此时的诸多感觉,即使千算万算,万万料不到,来的人,竟然会是——檀紫衣,可是,为什么,胸口会那么的烫?烫得她要喘不过气,一颗心,像是在被什么炙烤着,连滚滚而下的泪,也是那样的滚烫,灼得脸……好痛……

      “小茵,别怕,没事了,我来了,我来了,一切都过去了,别怕,小茵。”轻轻的声音,俱是怜惜,字字句句满满的,是他的心疼和珍惜,那样轻的声音,几乎不可闻,仿佛生怕声音重一点,会惊碎怀中这个脆弱的小小身子。

      动手解下身上披着的紫貂毛大氅,紧紧裹住瑟瑟发抖的小茵,细心的为她系好带子,然后毫不在意她身上的湿衣也浸湿了他的锦袍,一把抱起她,大步朝马走去。此时,一众跟着来寻人的御林军,也全都赶了过来,齐齐围涌上前。

      当前的,是一个骑着马的穿着大太监服饰的人,在侍卫的搀扶下,七歪八扭的下了马,甫一落地,就一把甩开扶着他的侍卫的手,踉踉跄跄的跑到了檀紫衣面前,顾不上礼节和忌讳,死死的拽住小茵的衣袖,赤红着眼,气喘嘘嘘的追问:“太子……太子殿下呢?他在哪儿?你……你这丫头……快说啊!太子人呢!”最后的一句话,是大声的声嘶力竭的吼出,可见他的心,急得,到了快失了理智的地步。

      原来是正德帝身边的心腹大太监——庆玄,只见他面色青冷,满头大汗,身上厚厚的袍子都湿透了,急得六神无主的模样,连拽着她袖子的手,都在止不住的哆嗦,看来是,不顾年老体衰,逞力一路跟了来,已经累得快虚脱,却还心心念念着紧太子的下落。

      倏地惊忆起,还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轩辕翊,没有去细想她的话会造成什么,对檀紫衣意味着什么?本能的拼着最后的力气,一把抓住檀紫衣的衣襟:“你答应我,你……一定要答应我!救太子殿下……他在河边的……一处木棚里,离这里……应该不远,沿河往上游走……就能找到他,要赶快……,你答应我,去救他……一定救他……”

      话的最后,下意识的隐去,轩辕翊身受重伤的内情,不知为何,她心里,有这样的恐惧,即使庆玄随队而来督促,但还是担心,还是害怕,一但檀紫衣知道了轩辕翊此时身受重伤,命悬一线,会不会借机拖延搜救,让轩辕翊延误了医治,趁此不费一兵一卒,一指一发,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况且,这次刺杀,或许就是他,在幕后指使……

      蓦地心生寒意,垂下头,不敢去对视他的眼,生怕流泻了心中的想法,再惹是非。紧紧地攥着大氅的襟边,不禁浑身颤抖得更厉害,难道,这个人,实就是想要了她性命的修罗?此时的关心和怜惜,都是在君前人眼里,演的一幕遮掩事实的戏码,迷惑人的迷瘴?他不是没有做过,不是没有玩弄过这些手段,他心机深沉,谁知道,他的举动后,又有怎样的谋划,那种被谋算,被陷害的感觉,其中的百般痛苦,她尝过,想想,此生都难忘。

      这个人啊,她怎敢再去相信什么?

      小茵低着头,没有看见,在她头上的那双眸子,飞快的闪过一丝苦涩,淡淡的痛楚,隐生,薄唇紧紧的抿起,将心中的哀凉,闭锁在嘴里,成了满口的,无处可说的情伤。

      “太好了,太好了,老奴这就马上去寻太子殿下!真是苍天保佑,真是神武娘娘庇护,算是保住了咱大居国这唯一的独苗根子啊!”庆玄激动得泪如泉涌。

      “左骁卫将军,领八百骑和三百虞侯率,跟随庆总管沿河搜索,务必尽快找到太子殿下!”檀紫衣面对御林军朗声下令,话末,面寒如水的一沉声:“路遇有阻扰者,杀!有延拖贻误者,死罪!”

      “笑杀佛”的凌厉气势陡显,此时,哪里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右相,萧杀之气,亦把见惯生杀场面的御林军们,嚇得紧,暗叹:不怒自威,若锋利刀芒,寒光流溢,此人,可少年持权,位极人臣,果是非同一般。

      “得令!”左骁卫将军单膝跪下,抱拳领命。

      众宫卫簇拥着庆玄,行动迅速的驾马一路疾驰下山,小茵看着远去的嚣烟人影渐朦,一直紧绷着的心,才松了些微.忽的不防,身子一晃,直觉天旋地转,四周颠得厉害,她下意识的紧紧抓住眼前的紫色衣衫,以稳住虚弱的身子。

      原来,檀紫衣抱着她翻身上马,将她紧紧地圈在自己的胸前,勒马牵缰,拉转马头,喝叱一声,策马往回赶。

      他专注松缰策马,没有低头,只是简短的说了一句:“我带你回去。”

      小茵愣了愣:“回……哪里?”因为得救,神经逐渐放松下来,头亦开始觉得越来越沉,意识好像在慢慢的游移出体外。

      一阵沉默,须臾,他才声音无波静谧的回答:“宫里。”

      春阳下,白玉般的清俊下颌,随着说话的节奏,轻微的上下移动,明明轮廓雅致得仿如青柏含欣春,可是,却锁缀着一种抗拒着什么的冰冷。

      宫,争权夺势的棋盘,步步谋夺的战场,她,为棋,做刃,还是要回到那里啊。明明知道的,也清楚得很,但,依然觉得,心,无法遏止的涌起,一种凄凉的感觉,唯有一声叹息。她不知道,这种失落感,是为了不得不重新返回那个黑暗的皇城而起,还是为,将她送回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的是他而萌发?

      嘴角浮上淡淡哀凉的笑,他和她,终是,不同了,当日兰亭临水,荷香动弦的情,成了旧亭阁残破的窗棱,坍塌的朱阑,荷枯水竭,香尽,废墟一片,她还念想着什么呢?期待什么呢?弦上意,君亦不同曲,两两相背,抑抑,恐是自误自伤。

      好累,离开的意识越来越远,头脑模糊起来,醺醺的沉入,旃檀香的笼罩里,好温暖的怀抱,纵然,他变了,她也变了,但是,这个胸膛的感觉,依然,宽敞而散发着淡淡的暖人心脾的气息。

      合着耳侧平稳的心跳声,她渐渐闭上眼,陷入大难不死后的松弛,沉睡。

      沉静无波的面容,遮掩了内心刀绞般的痛,她不信任他,她怀疑他,以为这一切是他在幕后指使,是他想要她的命,是他无情无义的要将她置之于死地,痛苦,酸涩,藤蔓一样的疯长,攀爬满心,密密叠叠,他被遮盖掩埋,快要喘不过气。

      可是,他能怨吗?能去怪她刚才的话吗?毕竟,当初是他亲手将她推离身边,现在,又是他亲手将她,重新送入那个一步一杀机的宫中。是他,让她再不能信任他,甚至很多事,是他自己,垒砌起这道高墙,隔阻了他和她,而且是越垒越高,让自己,只能隔着这万丈高墙,虚虚的遥绘她一笑一颦的模样,惟能以掌抵在厚实的墙上,用冰冷的触感,空想她柔荑的温暖。

      紧紧地圈紧怀里的女子,恨不能,这世都不松手,他想告诉她,或许他多有计算,将她予以利用,但是,这次不是他,不是他!现在,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去做,但是——

      眼梢愈冷,寒波浞浸眸瞳,面上浮现冷绝之色。

      终有一日,他要她回来,回到他的身边,他要和她一起,携手高台尊位,受万人朝拜,享无上荣华,这世间,唯有她,才是可以匹配他的女子,他要的,无人可阻,即使老天,也不能逆他的意!

      喝了一声,夹马加快速度往九京的方向赶,至少,目前,他需要沉住气,按谋划好的去做,错不得一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五十八  来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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