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夏衾雪

5、伍

　　今日梦衢的气氛有些压抑。
　　屈世途一回来，便听见了无梦生的琴声。琴声不是什么好琴声，屈世途听了一会就觉得心烦意乱，而院内早已不见活物，如若那些花花草草能逃，怕是早也逃了。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喊了一声。
　　“无梦生啊，你停下。”
　　闻言无梦生果然停了下来，但他没有说话，低头注视着泉音飞羽。他的眼帘低垂，掩去眼中的忧虑与迷思，气氛一时低沉。
　　“无梦生啊，你到底是怎么了？”屈世途冲到他面前，将他上上下下大量了一遍，恨不得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无梦生终于抬眼，看着他，道：“好友，稍安勿躁。”
　　“无梦生，该稍安勿躁的人是你！”
　　每每面对无梦生，都是考验屈世途脾气的时候。他给自己说这人向来这样自己该习惯了，把火气压了下去。
　　“无梦生，自从见过鷇音子，你整个人就一直不对劲，你到底在忧心什么？”
　　无梦生又垂眸，他低头注视着琴弦，仿佛上面有什么瑕疵一样。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似有失落。
　　“好友，你觉得一线生与屈世途比之如何？”
　　正在等着他的话的屈世途差点没跳起来。
　　“无梦生，你谈你的事，怎么突然扯起我来了？”
　　无梦生淡淡一笑，又道：“那换个对象，无梦生与鷇音子呢？”
　　屈世途的激动戛然而止，他注视他的双眼，目光凌厉得仿佛想把他穿透。无梦生没有躲开他的注视，或者说他也希望屈世途能把他看穿，最好看穿他的迷惘。
　　许久后，屈世途叹了一声，叹息悠悠，在空气中被时光拉长。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屈世途真的丢下无梦生一个人走了，那个问题确实只有无梦生自己能解决。无梦生再低头，若有所思。不过走了几步后，屈世途又回来了。他问：“无梦生，需不需要我帮你跟鷇音子沟通一下？”
　　“好友还是顾好自己就行。”

　　屈世途想了想，还是去找了鷇音子。
　　罗浮山地势陡峭，他登至山顶时已是气喘吁吁。丹境中九鼎列布，如划下两分边界。鷇音子在另一边，坐在乾石之上，注视着他。
　　“鷇音子啊，你怎么住这么高？老人家爬上来都快断气了。”
　　如若熟识的话语，屈世途似是随口说出。他往鷇音子那边走去。鷇音子看着他走过来，半晌才道：“便是知好友能耐，才敢如此。”
　　一句了然。
　　得到答案的屈世途忍不住絮絮叨叨说起来，从生活琐事到武林大事。鷇音子一直默默听着，只有在听到无梦生的名字时，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屈世途的想法，也知道屈世途此行的目的，他说：“吾与无梦生的事，只能我们自己解决。”
　　屈世途的话语停了下来，他看鷇音子，用打量的目光看鷇音子。他明明白白地表示出怀疑，如果真的能自己解决，他何须来？
　　鷇音子方明白为何屈世途能成为素还真的知己，他能敏锐地看出他们之间的那个死结。他忽然有些害怕，圣魔元史自认为掌握他，无梦生自认为了解他，都没有给他这种感觉。
　　他扼住想要退后的冲动，道：“好友再不回去，有人就要失养了。”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显得迫切，但他确实在害怕屈世途再待下去还会看出上面来。所幸闻言屈世途捋了捋胡子，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我希望你真的能解决和无梦生之间的问题。”
　　屈世途走后，鷇音子惊觉自己方才竟然紧张了，背上的汗透出凉意。他让自己放松下来，手不自觉放在了腹部。
　　他想着屈世途的话，想着真的无法解决吗？
　　他的眼前浮现了一局死局。

　　无梦生听到屈世途外出的声音，便知道他前往罗浮山了。他叹了口气，唤来小鬼头询问今日是什么时日。
　　“初八，鱻生。”
　　“初八了。”与鷇音子的约定就在明日，他不由心生悲戚。“把吾的棋盘拿过来。”他道。
　　“鱻生，上次你排出死局之后，就吩咐把它扔了。”小鬼头看着无梦生，想着他果然反常到糊涂了。
　　“嗯，吾知道了，你去把它拿来。”无梦生继续说。
　　小鬼头看着低头沉思的无梦生，乖乖的把被他藏起来的棋盘拿来了，在无梦生的视线投到他身上之前。将棋盘放置好后，无梦生照着记忆，摆出了上次的死局。
　　然后他闭眼，一横一纵，一棋一步，都在脑内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