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三章 ...
-
夜色冰凉，月亮似一块放凉的芙蓉月饼，令人没有看下去的念头。
似乎是有了准备或是对于接下来的事的不可预料，我站在窗口等着墨羽弟弟墨言，心情也愈加忐忑起来。那男人对他一定重要，然而拖了这么多天，他难道不会心急么？若是心急的话便不会那样平淡如水地与我协商。而是直接下手……对于他来说，对付我这么一个没有任何能力的鬼魂，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难道……那种想法刚一袭上心头，我便感到了深不见底的恐惧，如果是那样的话……
我急忙冲向狄非的房间，月光从窗口泻下来，将门前微微皱眉的他笼上一层朦朦胧胧又有些许悲伤的白雾。我停下来，连心脏都没控制住，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上下跳动，似乎整个身子也开始一下一下地膨胀。我艰难地移动一步，他看向别处，眉头紧蹙，似乎很不愿意多看我一眼。我被他这种举动刺得眼睛发疼，牙齿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打颤，但我还是很好的发出完美的音节：“对不起，我不知道他竟然会去找君兰，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烦躁的打断我的话：“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与他联手，你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庸俗不堪，就因为他是墨羽的弟弟？”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发着抖问：“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吗？我根本没有……”
搞不好玉帝太看得起我的抗打击能力了，就在这个关键时刻，阿媚从楼下冲了进来，眼睛怔得铜铃般大，是个人都看得出她受了很大的惊吓，说话也是上句连不到下句：“墨羽……她……掏心魔是她弟弟！……花楼花楼！”
阿媚会这样恐惧，也是因为我让她帮忙多留意留意君兰的安全。可是我没想到墨言不惜亲自杀人——血淋淋的手从一个上一秒还慈眉善目像我们推荐鳝鱼的男人睁大了惊恐的眼，因为太过恐惧，眼角的泪水和滴在他脸上自己的血液混着留下来。越加衬得那个只能看见笑容如同罂粟花的男子的手就像黑白无常勾魂的夺命钩。只想，拼命远离……阿媚杀了太多的人，几乎见到鲜血便会昏厥。所以在墨言警告他们不许在接近后，她终于撑不住倒下。或许是鲜血将她的悲痛重新勾起，她在昏厥中哭得身子痉挛，但是又不愿醒来。
都说在自己绝望恐惧之时，能给自己最好的人，是最值得感激的。我没有能力保护阿媚，所以便请君兰帮忙，但我还真是没有料到，她竟然愿意进入阿媚的梦靥，即使她也是才获新生。这样对身体伤害很大，但十分无奈，也是因为她是九天神女，深谙法阵之道。要将此事保密又不被人发现，只能交给她。看着她温和方雅的脸庞，我忽然想起若是狄非，他一定会将她的手拉住，不会阻止她也不会帮忙，而是给一个安定的额吻。
君兰人太好，就连阿媚也被她的悉心照顾而感动。但或许不止这些，在梦靥里，她是开导阿媚重获笑容的人。就阿媚的话来说：真的是一个大大大大的好人啊
我托腮看着面容痛苦的阿媚，心底的黑洞被慢慢放大，不知过了多久。摸摸脸，竟然是一手眼泪。我宁愿我傻一点瞎一点，也不愿在这里如此清晰地明白，自己还没有起步就已经失去了机会。
狄非不等阿媚说完，便冲向了门外，他的速度太快，就只见到白影闪过。便已经和我们拉开了一大段距离。我完全跟不上他的脚步，只能凭着分析墨言此时最可能去的地方去仔细寻找。阿媚跟在我后面，似乎犹豫了很久才问：“潮生，我相信你不会把君兰的性命交出去的对不对？”
我呼吸一滞，停下脚步，有些恍然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你说什么？”
阿媚绕到我前面来，大大的眼睛闪烁着不确定的光芒：“那天，在花楼，我看见你了但是潮生我相信你，你只是去见他对不对？”
我看着她，愣愣道：“你怎么也在花楼？”
阿媚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潮生，难道你不知道，要是没了心脏君兰她会死的你知道吗？”
我只是麻木地问：“你从来不单独外出，那天除了你还有谁？”
阿媚擦着眼泪：“狄非！是狄非！可是他看到了也什么不说还叫慌张的我相信你，结果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心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越拧越狠。我皱皱眉，极力调整自己混乱的呼吸，一言不发的朝前面走去。阿媚没有跟上来，可是我现在没时间和她解释，墨言等的那么着急，他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挖走君兰的心脏。我必须快点找到他，不然……我揉揉突跳的颞颥（niè rú，太阳穴），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墨羽曾说他小时候最爱到郿国的太虚湖旁垂钓，那时他还是单纯可爱的，还没有与她作对。钓到了鱼会像小孩子一样给她看，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天，他也会去填充填充意境。而且那个地方还是他与那个男人相遇的地方。说到这里时墨羽叹了一口气，她说如果不是她那天说了很严重的话，他也不会走入歧途。
我听她这样说，却觉得很沉重。墨羽是真的只将他当弟弟么？想到这里，我自嘲着摇摇头，我怎么也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
太虚湖在夜晚仿若一位沉睡的少女，天边的皎月将她的面容照得安静纯洁。
墨言就随意地坐在岸边，杨柳的枯枝与他孤寂的背影形成一幅凄美的画。令我感到吃惊的是，他并没有戴上帽子，墨泼般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间。他转过头，脸上方是一双狭长的眸子，就像温润的白玉开了一缝，将漆黑光泽的黑玉嵌进去，不小心染上红艳似火的胭脂。他看着我，似乎不认识我一样，好久才回过神来，轻轻说了一句：“是你啊”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旁，平静地问：“你在等谁？”
他吐出一口气，脸上的悲伤一点一点叠加：“墨羽，我想告诉她一件事，让她不要在意”
我看着他道：“那么之前的话还算数吗？”
他似乎忘了，有些迷茫的看着我：“对不起，我忘了”
此时的墨言仿佛和我认识的完全不一样，我笑了笑：“你说你要我的心脏去救活那个男人”
他露出一丝笑：“他死了……”就像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事：“所以我拿到了那个女人的心脏，却还是晚了一步”
我被这个消息打击的有些愧疚：“……如果你早一点拿到我的心脏，他便不会死了”
他露出像孩子一样惊讶的神情：“你竟然相信我吗？”他说着笑了起来：“原来有人和我一样傻，你的心脏根本不适用凡人，若说你将心脏献给那个女人，或许还能挽回你在你心爱人心中的形象。”
我沉住气听他讲完，冷声道：“我不需要他对我的好印象，那么你现在不需要她的心脏了，可以还给我了？”
他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揽过我的肩道：“你以为她的心脏是和你一样加过符咒的么？我早便知你会拐弯抹角的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所以我一早便等在这里故意逗逗你顺便好心的等那心脏腐烂。我倒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为了那个不爱你的男人，成全他的幸福”
我看着他，却一点气也发不出来，只是盯着他，身体遍遍发冷：“你在骗我？”
他笑得开心：“没有，我没有一句话是骗你的，只是你这个人太好面子又太心软，只要别人露出像小狗一样的神情就忍不住悲悯，你知道吗？真正可怜的人是不需要别人的悲悯的，作为惩罚……”他低低笑了，凑到我的耳旁：“你看向那边”
我被他气得身子发抖，想也不想便转头看去。狄非抱着已经昏迷的君兰，君兰的胸口处是黑沉沉的触目惊心的大洞，眩目的鲜血染了他们一身。他沉暗的身影立在月光下，给他的睫毛落下重重的投影。他的身影犹如高大的玉雕，幽雅沉寂。他沉默地看着这边，但似乎不是看我也不是看墨言，他越是这样沉默我越是觉得心底那最后一丝希望渐渐沉到看不见的地方去，重重地刺向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我看着他们，已经忘记了呼吸……
就连墨言在我耳旁说着恶毒的话语，甚至将手伸入我的衣襟，我的视线都没离开他一秒。直到一阵锥心的剧痛袭向我的胸口，我才反应过来，墨言已经拿到我的心脏。可笑的是我的胸口没有君兰那种黑洞，就连一点血迹也没有。反而那种裂开身体拿出心脏的感受还能如此清晰。我看着墨言手中还在跳动的心脏，它就像刚出生小雏鸡，慢慢的蠕动。我看着看着，好像忽略了心口的钝痛，眼前突然一阵发黑，喉头涌上不适感。我正要伏向湖面好好吐一场，却被墨言托住了腰，他故意做出亲密的姿态。
而我已经疼得没有力气反抗，只能用虚弱的没有气场的语气威胁：“你放我回去，不然采虒是不会放过你的”我说到这里，突然伤感起来。离我们不过几米的狄非旁是刚赶来的怀沙与阿媚他们，怀沙原本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看到我和墨言，慢慢睁大了眼睛，眼睛周围一圈也慢慢红了起来，他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却让我更加羞愧。我低下头，不想让怀沙看到我这个样子。可是他已经失控地喊了起来：“姐姐！姐姐！姐姐！……”他叫的十分凄惨，后来不知是谁阻止了他，他的声音渐渐变成哽咽后来直接就是沉重而远去的脚步声。
我闭上眼，用手去推墨言：“你玩够了吗？”
墨言有趣的看事态发展，邪笑道：“戏码还没到呢”
我讽刺道：“你是想看看墨羽是什么表情吧？”
他没有回答我，眼睛渐渐眯起，因为他看见了墨羽，她看到我被他抱在怀中，立即苍白了脸：“墨言，你再胡闹什么？！”
他只是看着她，一言不发，可是我却看到了他眼中暗涌的痛苦，那般深沉。他只是略顿了顿才道：“我知道了……”
然后他将我的心脏抛向狄非，狄非稳稳接住，似乎知道君兰的心脏不能多暴露在空气中，看也未看一眼，手指便快速地跳动着将心脏送入君兰体内。我看着自己的心脏被他那么小心认真地按到别人那里，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傻的人。他看着君兰因疼痛而蹙起的眉头，呼吸也渐渐平缓，一直僵着的脸终于露出一个笑容。这才将视线放到我这里，我佩服我自己这时还能对他露出一个笑，但他似乎不领情，不带感情的点了点头，便独自带着君兰离开。看着他如雪的背影隐入黑暗里，我一直提着的心才慢慢沉下来，想了半天发现不对。我看着自己胸口的衣裳已经被类似符咒的东西烧成了一个黑洞，才意识到那颗可以为他跳动的的心脏已经不见了。
墨言见到狄非走了，才放开我，笑道：“你看这样我们就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我看着他，突然一口淤血从嘴里喷出来，昏迷前最后看到的似乎是墨羽惊慌失措的脸和阿媚懊悔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