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尺》爷是一个有骨气的人

35、第三十二章

　　师父曾告诉我，若是遇见不能解决的烦心事，将头埋进被窝里睡一觉，明天又是艳阳天。我睁开眼复又闭上眼，昨晚一时冲动而说的话却在脑里愈加清晰。而今早，我看向紧闭的房门。这样我还能出去吗？见到他未免又是一阵尴尬，或许他还会有些嫌弃我，并加以讽刺。更重要的是，要是阿媚和墨羽搞不清状况，故意撮合我们怎么办？到时候他连面都不愿意见我了！想想就恐怖……等等，我镇定下来，拍拍脸。在心里默念：不要在意，不要在意。大不了早点结束我对他的喜欢，就可以不必像这样纠结了。

　　我拿出放在床头的黑布包，正要抽出一根。

　　门突然响了起来，我吓得差点将针掉在地上，不会是狄非吧？

　　“潮生潮生”是墨羽……我呼出一口气，又奇怪自己怎么会想到是狄非呢？这个点他都不会出来。我收好银针，应声道：“怎么了？”

　　墨羽开门走进来，反身关门笑道：“明天我们去南人，今天是在郿国的最后一天，得好好享受享受，你想去那条街玩？”

　　我想了想：“那条街都可以，但为什么不每条街都玩一下？”

　　“什么呀”墨羽笑着拍了一下我的头：“看不出来你这么贪玩”说着她神经兮兮的靠近我：“喂，听说你向狄非告白了？”

　　我被她惊吓到：“这你都知道”

　　墨羽哼哼笑了几声：“是怀沙啦，他说昨天看到了，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说是不是？”

　　怀沙？我皱眉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没你想得那么糟糕，相反他还很高兴，所以我就来你这问问是怎么回事”我看着她一只闪着金光“八”一只闪着“卦”的双眼，无语道：“多亏你，我也是才知道他竟然一直在暗中……”我摇摇头：“墨羽，你说我该不该喜欢狄非呢？”

　　她眨眨眼，笑道：“你这话问的奇怪，喜不喜欢一个人是你自己的事，枉你还听过那么多爱情故事，就一点经验也没有？”

　　若说经验……我叹口气：“经历起来可完全不一样，而且我昨天见到他一直喜欢的人了，真是叫一个美啊。实话实说。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满腹墨水一无是处，女人会礼仪诗书有什么用？即使没有相貌，气质还是要在的”

　　她垂头与我一起凝思，很久后才道：“潮生，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狄非的？”

　　我笑了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还不打算救他，后来没想到他根本不需要我救。狠狠被他讽刺了一顿，后来不知怎么回事他就和我们同路了，不管是遇见苏梓茹还是阿媚。他都一直默默地甚至是不经意间提点我，可能就是在那时开始注意到他。再后来怀沙出现，每次看到他总是针对怀沙，我会想他会不会对我也有点意思？但是我很快否决了，因为我知道他不是一件简单的人。可能接近我也是有目的的。或许只是……”我顿了顿，脑袋似乎有些发昏：“只是博得我的好感”我分几次才能完整说出这句话，等最后一个音尾落下，眼前是突跳的红晕，心脏也钝痛地不能承受。

　　墨羽将手指抵住我的额头，不知说了些什么，那些痛感才渐渐消失。我困难地扯出一丝笑：“谢谢”

　　她担忧的看着我：“我没想到你已经把事看得那么清楚明白，但是……你问过狄非吗？”

　　“墨羽，有些事并不是你不想知道，而是你不能知道。如果我问了，他或许会不高兴吧”我站起来，拍拍她的肩：“好啦，你先出去，我等会儿去找你”

　　她啧了一声，勉笑道：“好吧，那我在楼下”

　　“嗯”我看着她犹豫的一步三回头，挥手催她赶紧走。她瞪我一眼，气呼呼地跑掉了。我静坐在原地，仔细听屋外不同的脚步声，关门声……终于在听到一阵轻缓而沉稳的脚步声远去后。才放心的打开门，忐忑的睁开因紧张而闭上眼睛。细缝里仍是平日里熟悉的竹木走廊，太好了！他人真不在，我呼出一口气，开始开心地关门。开心地转身，楼梯口闲闲地倚着一个人，他一身素白，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勾着一坛酒，好比一轮静雅的弯月。仿佛就连这楼里不显眼的绿竹都因他而重勃生机。看到他，心脏又一次跳个不停，我笑容一下子便僵在脸上：“哈哈……早”

　　他看也没看我，只是看着前方，侧脸深邃如沉寂的幽潭。我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干脆准备穿过他。哪料他突然说话惊得我自己绊了自己一跤：“早”

　　我揉揉脚踝，瞪着他道：“不用”

　　他看向我，嘴角一抹讽笑：“怎么，我有好看到让你摔一跤的地步？”

　　我冷笑道：“不错，我不否认你的确好看”

　　“哦？”他吃惊起来，眉梢上扬：“你最近变得诚实许多”

　　“是吗？”我一方面不愿与他废话也不愿再待下去被问出奇怪的话题，慌不择路的转身朝另一条路走去。他在后头提醒我：“那里是柴房”

　　我头也不回，此时的心却跳得越来越快，我呼吸紊乱道：“知道”

　　听到后面跟上来的脚步声，我忍无可忍的回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喝下一口酒，笑容迷人：“你就这么不愿意与我同路？”

　　听他这样说，我心里又觉得有些对不住，不是恋人至少是朋友。我平复下心情笑道：“很愿意，不如你和我一起走柴房？”

　　他挑眉，随即点点头：“可以”我继续笑道：“不能用法术，只能从窗口爬出去”

　　他笑看我一眼：“你觉得我会比你差吗？”

　　“好啊”我咬牙笑道：“试试看”

　　我领先走在前头，没想到他真的愿意牺牲自己宝贵的如同君兰的衣服。我偷偷看他气定闲神，心里不由暗叫完蛋了……眼见柴房越来越近，我突然弯腰捂住肚子，做出痛苦的表情道：“我肚子痛……”

　　狄非见我这样，也弯下腰来，皱眉道：“怎么了？”

　　看见他脸上担忧的神情，我有一瞬恍神，我慌忙将头低得更低，虚弱道：“没事，休息一会应该就没事了”

　　他突然扶住我的肩，我突然想到那天他也是这样覆上君兰的肩膀，心里不由一丝抽痛：“你不用管我，你先走吧，墨羽还在等我们，先去一个人会好一点”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放开我的肩膀，起身道：“那我，先走一步”

　　我轻轻点了点头：“……嗯”

　　半蹲在原地许久，听到他的脚步越来越远，似乎那份绞痛更加猛烈，一定是魔咒的原因，我安慰自己。但我同时又知道，有些事是不能自欺欺人的。

　　郿国店铺打铁的居多，胭脂水粉几乎是隔上十几个店铺才能看见一家，并且生意萧条。这令阿媚很高兴，无论哪家剑铺都要进去一瞧究竟。

　　就在他们都被一家华丽装饰吸引过去时，我转眼便看到不远处铺子外的一个人。我看了一眼正挑剑挑得挺开心的阿媚他们，默默地走向街角，拐了几个弯。前面就是死胡同了，身后人也停了下来。

　　我转身，看着那人笑道：“我知道你找我是要干什么，不过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那黑袍少年笑尽妖娆，黑衣衬得他红唇仿若一朵火艳的玫瑰：“我早便知道你会毁约”

　　我语带歉意：“我起先没有想到他们过了那么多年还是一如既往地相爱……对不起”

　　他哼了一声：“不要找借口，你敢说你一开始没有想要拆散他们？最好是一方忘掉一方。正好你趁机而入”

　　我被他说得恼火：“我没有你所说那么坏”

　　“所以呢？”他故意道：“你不想知道我和墨羽的故事了吗？”

　　听他说起这个我就心痛，但我还是摇摇头：“我不想棒打鸳鸯，原先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却没料到爱情是什么也冲不垮的”心情随着这个认知的加深而更加糟糕：“所以，如果你要她的心脏，我可能还会与你为敌”

　　他笑容并没有因这句话而僵硬：“那可不行”

　　我心里早有准备：“你想好了吗？”

　　他摇摇头：“我不想与你为敌，反而我更需要你”

　　我看着他不语，他见我没说话继续道：“你的心脏似乎成长的不错，正好你不是想忘掉你喜欢的人吗？比起施针，这个可谓是长痛不如短痛”

　　他的笑容诡异，令我不由有些心慌：“你之前为何不说？不然我可以大方的给你”

　　“不”他优雅地摇摇手指：“那时候你的心脏还没长全呢，怎么样？要不要答应我？”

　　我皱眉：“如果我没有了心脏，是不是连记忆也会不见？”

　　“对于你那只不过附加的东西”他不愿与我废话，转身便走：“就这样说定了，明日午夜我来找你要心脏”尾音随着他跃向前方屋檐的衣袍猎猎声而淹没。我看着他的黑影渐渐消失成一个小点，有些犹豫地摸摸自己的心口处，发怔了一会又嘲笑自己放不开。

　　我走回那家店铺时，阿媚已经选了一把青铜剑，她见了我兴奋地过来展示。我心不在焉的通过她看向正在挑拣的狄非，他似乎感应到我的视线转过头来，我适宜的扬起一个微笑。他有一瞬怔忡，但很快也以微笑回应。

　　只要明晚过去，我就可以不用这么痛苦了，那么我何不好好在我还喜欢你的时候多看你一眼呢？

　　我不由自主的笑起来，朝正在对青铜剑夸夸其谈的阿媚道：“你的剑真的很丑”

　　“啊！——”身后的阿媚尖叫着耍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接着我看见一缕长发飘然落地……

　　在郿国最后的的一天里，以我和阿媚一百四十回大战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