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因莫续》窈窈冥冥

7、转学（上）

　　不几天，林景何就办好了林茵的转校手续，A大附中，是A市和冀明一中齐名的高中，升学率略高于冀明一中，但因为是寄宿制的学校，许多人在选择的时候都要更慎重一些，因此A大附中的学生数量相对也要少一些。
　　A大附中是林茵自己提出来的，林景何本来打算拒绝，给她换其他学校，发现A市除了附中，再没有能和冀明一中媲美的高中后，只能同意了。林茵很高兴，寄宿的话暂时就不用面对住在林宅的不自在了。
　　虽然不用再回冀明一中，林茵还是乖乖做了暑假作业，下一年高三，至关重要，已经不是她想放松就可以放松的时候了。
　　林景何给她安排了额外的礼仪课，不管他现在是不是打算把这个女儿公布于众，他都希望林茵能够成为合格的林家小姐，随时带出去，都能让旁人由衷欣赏。尤其是在林正山家的一顿家宴之后，他更认为这是当务之急，非常必要的。
　　林茵学得很用心，她不懂人情世故不代表她就不聪明，智商情商要分开说。学习是她长久以来一直在做的事，也是习惯了的事，换了内容还是容易得心应手。不几天，她就学得有模有样。老师还告诉了她一些服装搭配的技巧，她晚上在卧室又将林未随手调整过的衣服进行了更仔细的分类摆放，每天早晨的着装搭配渐渐变得没那么让人头痛，她也对自己的眼光慢慢有了些自信，最起码她已经不会再选错衣服颜色，让人觉得不入流甚至突兀。
　　她不知不觉开始了林家大小姐的融入阶段，却仍不能学会怎样丢掉她心里天然的卑微，那是在许莫身后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太多了，空间又有限，就被挤压成一块坚硬的岩石，除非日久天长地风化，否则不可能消失。
　　林景何还试着给林茵请过音乐老师，很快发现这孩子的理科生思维用在五线谱上，要等很久才能在钢琴上按下一个键，音乐老师一天的时间里，有十分之九是在等待中度过，第二天情况仍未好转，想要让林茵完整地弹出一首《致爱丽丝》，估计要等上十年八年。音乐老师用直截了当的叙述方式告诉林先生，他的女儿是个音乐无能。
　　这一点遗传自父方，林景何五音不全已经很久了。
　　无奈之下，换了绘画。很意外，林茵在这方面居然残存了不多的艺术细胞，但足够她比音乐更快入门。等开学时，她的素描就练出了些模样，林景何发现女儿难得的可造之处，决定不能放弃这个教学，等林茵高考结束，他会给她请更好的美术老师。
　　林茵专心服从父亲在她生活上的安排，她刚搬到林宅，人生地不熟不敢放肆，也不习惯放肆，卑微让她习惯性选择服从。
　　很快，暑假临近尾声，八月末的几场暴雨夹着轰鸣的雷声带来了初秋的几缕凉气——林茵正式成为一名高三生，转去了A大附中。
　　有的时候她会想，许莫发现在冀明一中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后，会不会偶尔想念她。但想到凌媛那张瓷娃娃一样没有瑕疵的脸，就几乎确定许莫在和凌媛的恋爱中根本不可能有心思来想她这么无关紧要的人。凌媛那个人本质其实很霸道，一定会把许莫缠得死死的。再有，高三了，许莫那种理性非常的人，一定会自制地摒弃私心杂念，将重心投放到学习上。
　　而她，好像也该收敛一下对许莫的思念和对失恋的低落，认真和数理化打交道。
　　她提前一天搬去学校，整理宿舍是件累人的事，她得在累过后有充分的休息时间来恢复状态。小忠临时买好了住宿用的被褥、洗漱用品和其他东西，和林茵一起打包送进附中。
　　林茵又得到了一套新校服，重新过上和校服形影不离的生活，顿时从脚筋到发根都自在起来。
　　她到的时候，寝室还有另外一个女孩子到了，正趴在床上看一本色彩纷呈的杂志，风格亮眼。听到人进来，从床铺上坐起来，整整自己的裙角将腿盖得严实些，发现小忠后，眼睛忽然一亮，明明从里到外都流露着“这是我最喜欢的类型”的气息，嘴巴却用严肃的语气说：“帅哥，这里可是女生寝室，禁止男生进入的！”
　　小忠扫了她一眼，那一眼冷感十足：“你们楼管显然不知道今天有这条规定。”
　　然后小忠去帮林茵收拾床铺，床上的女生这才看到后面的林茵，睁圆大眼看着她，表情像看外星人电影的小孩子：“哎，学校禁止染发的。”
　　林茵抓起头侧一撮头发：“纯天然无污染，严重营养不良造成的。你好，我叫林茵。”
　　一直在强调禁令的女孩子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没做自我介绍就开始跟人对话了，挠挠腮帮子尴尬地说：“啊，米莎，大米的米，伊丽莎白二世的莎。”
　　“为什么是二世？”
　　“因为做一世很辛苦，又要推翻政权，又要为自己竖名，协调手下关系，最要不得的是一世不能结婚，还没有孩子。”
　　林茵沉默地盯了米莎一会儿，纠结复杂的心绪，最后化为心里的一口气，缓缓从鼻中呼出。
　　小忠整理好床铺，剩下的工作他不好参与，只能由林茵自己完成。林茵把小忠送到门口，小忠拿出一千块钱和一张卡：“先生要我交给你的。”
　　林茵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谢谢。”
　　“两个星期后放假，我来接你。”
　　“我可以自己回去。”
　　“小姐，那边没有公交车，打车的话要花更多的钱。”小忠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死穴，“还有，你总得拿出一些林先生女儿的姿态，接你回家是我最基本的工作，你随意差遣就好。”
　　“我会尝试看看。”
　　林茵送走小忠，回去忙自己眼下该做的事。等带来的所有东西都找到了自己该有的位置，就下午四点多了。
　　米莎的杂志也翻完了，仰躺在床上发呆。
　　林茵走过去问：“要不要去吃饭？”
　　“不知道吃什么啊。”米莎保持着目光涣散的表情，彻底丧失斗志一样说道。
　　“我们去吃烤鱼吧，学校隔壁的街上有一家，看起来还不错。”
　　米莎眼前一亮，瞬间又暗下去：“可是要走好远呐。”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明天应该就不让随便出校门了。”
　　这个理由找得好，米莎为了之后长时间不知肉味的生活，决定在今天先犒劳一下自己，套上鞋子跟林茵出门了。
　　天气刚刚好，下午时分微微有了凉意，米莎的裙摆随着她走路的动作，活泼地晃动着。
　　林茵一时觉得很稀奇，A大附中居然还有这么爱动的女生，走路都要蹦蹦跳跳。林景何将她塞进了附中的实验班，宿舍按照班级分配，米莎估计也是实验班的一份子，却和冀明一中实验班的女生风格迥异。
　　米莎问：“你以前是哪个班的，在学校好像从来没见过你？”
　　“我是转校生。”
　　“啊，不好意思，因为学校每年都会重新分班，我还以为……”她转了转眼珠，“那你以前在哪个学校？”
　　“冀明一中。”
　　“冀明一中很不错啊，都高三了，为什么要转校呢？”
　　林茵笑了笑：“因为搬家了，冀明比较远，附中可以寄宿。”
　　米莎“哦”了一声，闭起嘴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米莎和她同样嗜辣，重庆烤鱼很美味，吃得很过瘾。
　　吃完饭回到宿舍，又有两个人到了，应该是米莎以前就有的同班同学，谈笑间明显比较自由，也没有顾忌，米莎拉着林茵向两个人介绍，林茵的室友性格都偏向随和，知道林茵是转校生，嘴里的话从“欢迎新室友”变成了“欢迎新校友”。
　　第二天，最后两个室友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