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因莫续》窈窈冥冥

59、条件

　　林小未心情很不错，昂首阔步，这几天在他的女朋友们面前都没有这么潇洒恣意过。他甚至把林因送到车里后，还给她系好了安全带。
　　地下停车场只有他们两个人，林因第一次见到林未分手的现场直播，还处在三观被颠覆的状态里，晕晕乎乎地任由林未把她带进自己的车里，并上了路。
　　她最近的确走了太多次神，尽管每次走神的后果都不怎么美好，她还是没长什么教训。然后，这一次，她也理所当然地在回过神后，发现自己的车子被落在了停车场里，而这个停车场，更加不美好，它是按时收费的。尽管供她挥霍的零花钱很多，她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但某些东西上细小的花费，往往会莫名地叫人痛心，就像超市的塑料袋和需要自己垫支的邮费。
　　于是，她当下就拿出手机给三年武仔打了电话，让他们尽快去卡索把车开回去。
　　听到电话内容的林未：“……”
　　打完电话，歪头看他的林因：“三年武仔的打车费记得给报销。”
　　“……”林未，“好的。”
　　“黑人女朋友就不要让我看到了，虽然我没有种族歧视，但除中|国人以外的恋爱对象，我接受不了。”
　　“……”林未，“好吧，但我真没打算找黑人女朋友。”
　　“关于对你动心那件事。”林因拢拢垂下来的头发，林未眼睛飞快地亮起来，“就好像见到影帝李景奇，每个人都会被帅到一样，那是人类色心不死的正常反应。你现在偶尔正经的时候，我也会被惊艳到，但因为心里深刻地铭记着你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事实，所以也仅仅是只关乎外表的几秒钟惊艳而已。人类虽然有很多不可理喻的疯狂，但他们并不会因为你长得帅，就觉得自己爱上了你，顶多因为你的帅，而多分给你一些莫名其妙的好感。”
　　“……”林未，他理了理林因话里的逻辑，得出了一个令人欣慰又心碎的结论，“也就是说，当年如果我的脸没能入得了你的眼，今天你连跟我同坐一辆车都不愿意！”
　　“当然！谁愿意跟一个又丑又挫的人渣坐在一起呢。哦，不对，如果你又丑又挫，也许你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的人渣了，你应该顺应条件改变引发的结果转变，长成哈利波特的表哥那样的人。”
　　林未快被她搞疯了：“哈利波特的表哥？在你心里我就该是哈利波特的表哥？”
　　“请别断章取义，那只是一种假设。”
　　“如果你没那样想过，又怎么会有这种假设！”林未在气愤中，超了两辆车，被落在后面的司机，暴躁地鸣笛以示不满。
　　林因住嘴了，她怕她再说下去，交警会追上来给他们开超速罚单，尽管交钱的人不是她，那也不是件叫人心情愉快的事。
　　林未也渐渐恢复了理智，他带她上车可不是希望再吵翻一次，冷战的滋味尝一次就够了。他从不认为自己的忍耐力能胜过林因，除非他先低头，否则两个人根本没有和好的可能。他不是不愿意低头，而是讨厌在低头前一次比一次更清醒地认识到，林因并没有那么在意他的这个事实。
　　他放缓了语气：“蓝岸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Angela肯定出不来了，咖啡师广告打出去后，现在已经有了几个不错的人选。至于那些画家，既然宁肯先去警察局报案，也不来找蓝岸私谈，可见对蓝岸也没多少感情在，他们不仁，我也没必要再跟他们合作。刚好，我最近正在发愁怎么腾出几间展厅，蓝岸杂志最近很火的几位剪纸艺术家已经跟我提了好几次，想把他们的作品挂到蓝岸。我还在考虑引进一批立体绘画，装修展厅或者以传统形式展出，似乎都不错。至于危机公关，我既然把公关部的人招进来，就没打算让她们吃白饭。”
　　“这些新项目的资金怎么办？”林未问。
　　林因皱起眉：“你问到了点子上，可能蓝岸最近商誉下跌得太惨烈，银行贷款遇到了些问题，就算有林景何女儿这个身份作保，也没起到太大作用。”
　　林未沉默了片刻：“因因，我想重新入股蓝岸，还是三分之一，但不是买回原来的股份，而是注资。”
　　林因心底一震，注资？那就意味着他要付出蓝岸市值一半的资金。当年她能从林家兄弟手里买回蓝岸三分之二的股份，一方面是有林景何的支持，另一方面也是林家兄弟出于对郑嫣的情分，给她打了折扣。
　　而现在，蓝岸的规模比当年又大了不少，市值也水涨船高，二分之一绝非小数目。她知道林未的小金库比她的大多了，但没想到他随口就能喊出这个价码。
　　她慢慢冷静下来，就算她和林未关系比较亲密，二分之一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叫出口的：“条件呢？”
　　林未笑起来：“先别着急，我还没讲完。蓝岸市值的二分之一不是小数目，你现在也用不到那么多资金，所以我会分批注资。你那几个新项目的预算目前是多少？”
　　林因想了想：“我一会儿叫三年武仔把项目资料给你。”
　　“我会分三次注资，这一次给你项目1.5倍的钱，如果蓝岸能在一年内盈利，我会给你第二笔资金。”
　　“第三次呢？”
　　林未保持着唇角含笑的表情，尽管那微笑跟平时差不多，但就是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感：“等你拿到第二笔资金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有了第一笔钱，林因肩上的压力少了一大半，第三笔资金也显得可有可无，因为短期内她不打算再扩张蓝岸的规模。
　　“所以，条件是什么？”她又把话题扯回关键点上。
　　林未沉默着，似乎是在考虑该怎么说。
　　林因在涉及金钱交易的事情上，总是出奇有耐心，她盯着前面一辆车的车牌号，一言不发地等他开口。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那个号码有些熟悉，仔细想了想，居然是叶思行那个明星小叔叔的车，心里吃了一惊，赶快低头给叶思行发了条微信，那边车窗很快被打开，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伸出来，一侧头，露出黑发下白皙粉嫩的脸，还来不及笑，就被车里伸出的一只手给揽了回去。
　　林因的手机很快收到一条信息——想要礼物吗？
　　然后又是一条——我从加州带回来很多鳄梨。
　　林因：“……”真是好昂贵的礼物啊，漂洋过海，万水千山来到也有种植鳄梨的中国……
　　这么好！——林因又虚伪了，她想到叶思行这种学术派小白兔，如果喜欢一样东西，那就也像兔子吃到了一根新鲜胡萝卜一样简短直接，会彻彻底底地爱上，并拿出实物跟大家分享，用事实证明，这“胡萝卜”口感确实不错后，也就不忍心戳破她因为醉心学术而缺乏生活常识的事实了。况且加上高昂的越洋邮费，这批鳄梨都可能比国内便宜……
　　林因又沉浸在不长记性的神游里了，直到林未开口，她才猛然想起，车里还有个严肃认真的气氛需要她来维持……
　　“因因，我有两年三个月零七天没交过女朋友了。”林未这么说。
　　林因望着他，有点惊讶他会把时间记得这么清楚。可那又怎样呢，两年三个月零七天后，他还不是一口气谈了三场恋爱，所以说，浪子回头一直都是女人天真和不切实际的幻想，根据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真理，那是不可能实现的。
　　“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为什么？”
　　是啊，她一直以为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他身边又会自然出现新的女朋友。她一直一直这么以为，没想到就这样过去了两年。
　　林未为什么忽然停止了他热衷的恋爱游戏？反正一定不是因为他失去了对女人的吸引力。也就是说，他单方面停止了这种游戏。厌倦了？不不不，三天五天一个月的空窗期也许是厌倦了，但林未却空了两年。一个人哪怕是吃腻了油炸小丸子，一年后还是会忍不住再次尝试，味道依然能美味很长时间。
　　如果不是厌倦，那……
　　林因想起佟荔住院的晚上，林未扶着米莎一路走到她面前，十分般配和谐的味道。
　　心脏猛然间蒙上一层滞涩酸苦的液体，呼吸便生硬地停顿了一拍。这一瞬间的异样感觉，叫她很快清醒，恍然悟出了那个其实早已停在心间的答案——她不是没有想过原因，只是从未正视过。
　　但为什么没有正视过？是担心米莎也会像那些女孩儿一样，最终只落得被风风光光抛弃的下场？可她明知道，林未一旦认真，就是天底下最有责任感的人。如果那个人是米莎，林未一定会给她幸福安定的未来。
　　她从慌乱迷茫中飞快地收拾好情绪，反复告诉自己，这是好事情，是好事情，和她最亲密的两个人，发展成这种关系，她高兴都来不及，所以，她不可以这么不安，这么忐忑，这么失落……
　　“谁说我没想过，你的心思什么时候瞒得过我！”她用兴高采烈的语气说，“我答应了，就从明天开始，一个月内，我帮你把米莎追到手！哎呀，你花这么点钱就能娶到米莎，就算最后都赔进去，也是赚到了。而且有我在，你的钱也只有多没有少的份。林小未，你真是越来越会算计了，哈哈哈。”
　　她还伸手拍了拍林未肩膀，拍完给叶思行拨了电话：“行行，车里还有空座吗？我太期待你的礼物了，想现在就见到。嗯，好的，我马上过去。”
　　按断电话，飞快地跟林未道别，然后，落荒而逃。
　　林未扶着方向盘，看着坐进前面车里的人，猛地锤了一下喇叭。僵持不动足足十多分钟的堵车，似乎被这声尖锐的鸣笛吓坏了，扑棱扑棱地动起来。
　　林未冷静下来，开到下一个红灯，给彭岳打了个电话：“帮我个忙，保证不会让你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