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因莫续》窈窈冥冥

54、失误

　　转眼，谣言风波已过去一个多月，众人的生活又从那一点微澜里逐渐恢复了平静，连佟荔都出了院，在林因的安排下成为林氏市场部的经理助理，又开始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
　　帝妃酒店顶楼餐厅里，林未将切好的黑椒牛排一块块插起来放进嘴里，不急不慢地咀嚼着。
　　“你不应该来吃西餐。”林未对面的黑衣男子静静评论道，“你看上去很饿。”
　　林未笑了笑，仍旧继续叉着牛肉，直到吃完才放下刀叉，拿起桌边的酒杯，喝了一口：“吃中餐可就见不到你了。”
　　黑衣男子不置可否，他换了另一个问题：“不是马上就成功了吗，为什么最后又放弃了？”
　　林未很快反应过他说的是什么，脸上僵了僵：“居然连你都听说这件事了。其实也没什么，她总会嫁给我的，只是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黑衣男子沉默片刻，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我倒是很喜欢你毫无根据的自信。”
　　“这可不是毫无根据，为了她我可是费尽心机，最差也不会让人跑了。”
　　黑衣男子似乎因为他的话想起一些事情，漆黑的眼睛一抹黯色飞快闪过。
　　林未从身旁的袋子里取出一个画筒，打开盖子，抽出里面的图纸，递给他：“你看一下，没有问题就可以动工了。”
　　黑衣男子开始认真地看图纸上的内容，末了露出惊叹的表情，只是他的表情一向不够明显，所以这个惊叹是林未凭借自己扎实的建筑学知识推测出他睫毛角度变化幅度来证实的，过程非常复杂繁琐，世上绝对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出如此推算。
　　林未这时又从袋子里掏出一本策划书递过去：“施工方和材料我都选好了，你可不能换别人来做，鼎盛的事，要不是情况紧急，不得已接受了你的帮助，这个设计案我就私藏了。”
　　“我知道，你放心。”黑衣男子又看了一遍图纸，赞赏道，“小未，你是个天才。”
　　林未看着他和说话内容完全不匹配的面瘫表情，想说些什么，又发现不管说什么，都对眼前的人起不到丝毫作用。这一刻，他品尝到一丝淡淡的挫败。
　　黑衣男子耐心地等他把甜点都吃光，才让一名下属去买单，和林未一起走出帝妃酒店。两人身高差不多，又有着不分上下的出色外貌，这样并肩而行，引得酒店里的人纷纷侧目。显然，两人经历过不少类似的场景，面对频频投来的目光都不以为然。
　　门童已将两人的车在门前停好，林未拉开车门前，还是回过头说了一句：“Elroy，这次回去千万保重。”
　　男子眼中有极淡的微笑闪过：“你不用担心我，还是在自己事情上多花些精力。追女生这件事，不适合拐弯抹角，你应该尽早跟她表明。”
　　“你怎么好意思教训我呢，你至今为止连恋爱都没谈过一场吧。”
　　男子淡淡地“嗯”了一声：“但我的儿子今年都会叫爸爸了。”
　　那一刻，林未的表情精彩至极，心里百味杂陈，二十几年来难得出现几次的表里如一，没想到会有一次是在这种场景下。
　　等他从震惊、难以置信、被朋友欺瞒和好像错过了什么等等情绪中回过神来，想要再补充一句“谁给你生的”的时候，男子的车已经在百米开外了。
　　林未揣着极端复杂的心情回了自己的房子，推开门，屋里的灯是亮的。林因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脑，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回来了？”
　　林未看着她窝成一团的瘦小身子，马上高兴起来：“想我了？”
　　“嗯，快点过来让我抱抱。”林因平静而麻木地回复道，眼睛注视着电脑，那种敷衍的模样，将话里不掺杂半点真心的事实诠释得淋漓尽致。
　　林未换好拖鞋，从她手里抽走电脑：“什么时候到的？”
　　林因趁他捣乱的时候，揉了揉酸胀的眼睛，顺势靠着沙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下午四点。”
　　“吃东西了没？”
　　林因摇摇头：“明天还得去福平区看一眼，今天的准备工作就比较多，从上午一直看到现在。”
　　“那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万一你正跟小姑娘约会，我不就成罪人了嘛。”她掏出手机，也是忙过头，不知不觉就过了饭点，“我现在叫外卖，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外卖小哥才会这么无怨无悔地带来男朋友般的贴心关怀。”
　　林未又把她手机也抽出来：“那我没准还要把小姑娘往家带呢，也没见你避讳过什么。行了，别叫外卖了，我现在出门给你买，肯定比那帮小崽子快。”
　　说完，带着一股风又冲出家门。
　　林因想着他最后几句话发了会儿呆，把电脑又抱回来，继续看下面的材料。
　　林未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带着四菜一汤回来了，百年难得一见，二公子将菜掏出来一个一个整整齐齐摆在餐桌上，摆完了才回客厅叫她吃饭。
　　林因有点懒洋洋地坐下来，桌上都是她爱吃的，但筷子动了几下就吃不下了。她托着下巴，一时之间觉得很困，脑子都不太清醒。
　　“吃呀。”林未说。
　　“嗯。”拿着筷子的手却仍旧动也不动。
　　“不舒服？”林未走过来，摸摸她的额头，比他的手心还凉。
　　“林未，”林因挪开他的手，就那么突兀地喊了他的名字，“是我疏忽了，下次来之前，我会跟你先打好招呼。”
　　林未的手僵在半空中：“我开玩笑的。”
　　“不，是你提醒了我。”林因放下筷子，去沙发上取了自己的包，“把这个签一下，签完我要回家睡觉了。”
　　林未没有接，坐在椅子上运气。
　　“快一点儿，我很困。”林因催促道，她今天工作量确实比较大，现在眼睛睁着都觉得眼皮发沉。
　　“不签！”林未转了个方向，背对着她。
　　林因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会儿，扯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好了好了，我不是故意嘲笑你打了两年光棍的。我跟你道歉，别赌气了。”
　　林未之前还只是一点小火，她这句话一出，火苗顿时往上窜了两米，直接烧过发顶，半间屋子都烧出一股火药味儿：“这间屋子连小岳都没进来过。”
　　“嗯？”
　　“我说，这间屋子除了你跟我，没有第三个人进来过！”
　　林因“呵呵”笑起来：“你又开什么玩笑呢，就算装修师傅没进来过，包工头总该来这儿踩过点儿吧。”
　　林未：“……”
　　林因拿着纸在文件上划了几笔：“早知道你不签，我就不过来了，反正最后也是自己动手。”
　　林未瞪着文件上跟自己笔迹相似度100%的签名，一时之间连自己刚刚在气什么都给气忘了。
　　林因那边已经在收拾包了，动作有条不紊，麻利干净，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我要赶快离开这儿”的势头。
　　林未扣住她的手腕，这一次他用了几分力气，林因挣了一下没挣开，便暂停了动作，任由他扣着，等他接下来的话。
　　但等了半天，林未就那么一直扣着，连张口的意思都没有。黑黢黢的眼睛倒映着她的脸，看不清背后藏着什么。
　　林因脸色变了变：“你该不会把纳米牙都吃坏了吧。”
　　林未：“……”
　　“你当初就该听我的建议，装一副不锈钢的假牙，难看是难看了点儿，但不用这么隔三差五地折腾，还是很划算的。”
　　林未心中浮现淡淡的悲伤，他发现当初任由林因的感情散漫七年而不予以引导，实在是个不可挽回的错误。他妄想时间冲淡许莫在她脑中的印象，她只要侧下头，就能发现他的陪伴。殊不知，他这么不吭声地陪着她，她就只以为他不过是个能陪她走得比较远的路人甲，到了该分岔的地方，总要选择不同的方向前进。
　　“这次你自己去换牙吧，我比较忙，实在腾不出时间。”林因趁他出神的工夫抽出自己的手，拎着包去门边换鞋。“林小未，我走啦。”
　　林未听着门合上的声音，唇边露出一丝苦笑——他真的要抓紧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