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因莫续》窈窈冥冥

47、前因

　　赵家勇的线索也断了。
　　他手上没有一点对案情进展有价值的信息，凶手和他全部的交涉都是在电话里完成的，在套出所有话后，失去利用价值的赵家勇很不幸被所有人都炮灰掉了，用米莎的话来说，就是尚未露头就已经变成了狂风中的渣渣。
　　林因把最近发生的事跟安瞳瞳简单说了一遍，那天是七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咖啡厅外的紫薇花开得茂盛无比，红云般的一片，阳光热辣稍退，空气中残余的热度依然潮湿窒闷。
　　“我去秦弈家里住几天，你不用太担心我。”安瞳瞳用来画画的手漫不经心地搅拌着杯里的棕色的液体，“倒是许莫，感觉很奇怪。”
　　“奇怪？”林因笑了笑，“他确实很奇怪，像凌媛那么漂亮的女朋友，明明当初都追到手了，结果只交往一个月就分手，多可惜。”
　　“虽然他们分手也很奇怪，但我说的不是这个。凌媛都在宴会上认出你了，许莫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认出认不出有什么关系？他这次回国一定和凌媛有关，却不一定跟我有关。况且当年，我是单方面自作多情，不过是仰慕他的泱泱大军里不起眼的一个，尽管他对我多番照顾，但那也绝对不是喜欢。恐怕我跟他相处那么久，他对我的印象也只浅淡到只用一年便能忘干净了。”
　　安瞳瞳在心里叹了口气，林因的心情她大概能理解，毕竟她知道最开始的那个林因是什么样子。那种卑微和小心翼翼，跟当年的自己多么相似。
　　林因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我不打算再卷进他和凌媛的风波里，荡来荡去的滋味不好受，最后也只能被甩到外面。现在这样很好，脚踩在地上，就算偶尔需要翻山越岭，慢了些，可最起码心里很踏实。”
　　安瞳瞳点点头，咖啡厅的门开了，秦弈拉着安多多走进来，小孩儿一见到妈，立刻泪眼汪汪地扑过来，白生生的脸蛋上一对红拇指印，一看就是被人捏住脸蛋掐过了。
　　安瞳瞳眯起眼睛看向秦弈，秦弈摊摊手：“遇到了前前前女友，她大概是被失恋折磨得神经紊乱了，非要说这是我儿子，一掐住就不撒手了。后来她大姐带着医生赶过来，一边抹眼泪一边把人弄走了，连道歉都没有，简直莫名其妙。”
　　安瞳瞳已经适应了她哥迥异于常人的脑回路，可林因还没适应，嘴角抽搐不停，只能用喝咖啡掩饰过去。
　　秦弈招来服务员给他和安多多分别点了一份冰淇淋，一大一小挨靠着坐，都是左撇子，一面挖一面往嘴里塞，动作整齐划一到连往嘴里塞得是红豆还是椰果都神同步。
　　林因捂了捂眼睛，那个精神病前前前女友看来还是保留了一丝清醒的，就秦弈和安多多这样的，想不被人认成父子都难。
　　喝完咖啡，安瞳瞳把一大一小打包带走了，林因坐进车子里，回家换了套衣服，便赶去李平志的生日宴会了。
　　到了李家正门口，许莫也刚好下车，见到她愣了一下，然后淡淡笑起来，夏季橙色的夕阳余晖，让他本身略嫌清冷的面容都柔和起来：“林总监，好巧。”
　　林因关上车门，也笑了笑。李平志会邀请许莫，足以证明昆华国际在A市已经产生了相当可观的影响力。
　　他回国半年多便做出了这样的成绩，给她当年初见林未时所下的结论，提供了非常有力的证据。然而预言成真，她并未如想象中那般欣喜。木秀于林，未必是好事。
　　距离宴会正式开始只剩五分钟，宾客差不多都来全了，在满室低声的交谈里，他们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许莫从经过的侍者那里取了一杯酒一杯果汁，然后将果汁递过来，林因没有动，笑着问道：“许董事长拿饮料的时候，想没想过万一我比较喜欢酒呢？”
　　“女孩子多喝些果汁比较好。”许莫没有收回手，继续说，“林总监应该不会做出让合作伙伴尴尬的事吧。”
　　林因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接过那杯已染上些许体温的果汁：“当然。”
　　小忠刚好走过来，看到她手里橙色的液体，挑挑眉：“怎么今天换了口味？”
　　“因为今天是个好日子。”
　　“……”小忠拿过林因手里的果汁，一饮而尽，再将空杯还给她，“好了，好日子过完了。”
　　林因握着空杯，心情很好：“或许你该和萧飞交流一下感受，患难兄弟。”
　　小忠苦着脸，指指场中央一个穿白礼服，身材高挑的女孩子：“喏，估计最后就是她了。姚浅舒，天伦地产下一任的继承人。”
　　林因眨眨眼：“摇钱树？”
　　小忠瞪着她。
　　“光听名字就觉得娶进来一定很旺夫。”
　　许莫站在旁边咳了一下，小忠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又有侍者经过，林因重新拿了杯果汁，扭头的时候看到靠着窗边的林未，他今天穿着蓝色的礼服，端着杯酒，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留给屋内的人一个轮廓优美的侧脸。周围有好几个女孩子，想要上前又不敢，只好站在原地一直盯着他看。
　　林因垂下眼睛，尝了一口果汁。许莫顺着她之前的视线看过去，眼神暗了一下。
　　小忠很快被押去见准未婚妻了，门边又只剩下林因和许莫。一杯果汁很容易就见了底，她握着空杯发了会儿呆，朝自助区走去。
　　“不去跟李先生打声招呼吗？”许莫跟上来问。
　　林因顿了顿脚步，转过身：“我让小忠看到就不用过去了，许董事长有事便自己去忙吧，不用管我这个闲人。”
　　许莫想了想：“那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不用了，我应该不会待太久，吃些东西就要回去了。”她指指桌上五颜六色的小点心，“很久没吃过了。”
　　“好吧，路上注意安全。”
　　林因点点头，看着他离开。取了盘子，选了几样米莎爱吃的口味，看后门没人注意，厚着脸皮端着盘子溜了出去。
　　没想到门后刚好有人进来，冷不防撞到那人身上，盘子差点没拿稳，对方扶了她一把，总算有惊无险。
　　她条件反射就要道谢，对方先笑了一下，柔声细气地开了口：“林小姐，又见面了。”
　　林因猛地抬起头，凌媛嘴边噙着凉凉的笑意，正用那双漂亮的棕色眼睛看着她，一抹若有似无的敌意，像深秋朝阳下快要褪净的薄雾，浅淡却仍然清明。
　　“凌小姐，别来无恙。”林因很快压下心头的震惊，平静地回复道。
　　“托林小姐的福，还不错。”她的视线落到那盘点心上面，抬手拿起一块，放到嘴边尝了一口，“你看，还没进会场，就能吃到百味居特贡的雪梅糕。”
　　凌媛鲜红润泽的指甲，拈着那团白色的糕点，几分冷意于上悄然凝结。林因微微眯了眯眼睛，米莎今晚的口粮就这么被一个不速之客抢走了十分之一。
　　于是，当凌媛第二次将手伸到盘子上时，林因捏住了她的手腕：“不好意思，凌小姐，这只盘子里没有一块点心是给你准备的。”
　　“林小姐说话真有意思，今天宴会上的点心难道不是给所有客人准备的吗？”
　　“这盘已经不是宴会上的点心了，凌小姐要吃，往前多走几步就有。”
　　凌媛轻笑出声，手背挡住嘴唇的动作都十分优雅：“林小姐别忘了，我刚刚已经从这只盘子里吃了一块点心了。”
　　说完，又要来拿，林因手一松，盘子掉到地上，有些点心滚得远了，碰到凌媛的米蓝色鞋跟才停下来：“呀，手滑了。”
　　凌媛收回手，脸上笑慢慢隐去，林因一动不动地回视着她，七年的时间会改变许多东西，最起码七年前的林茵绝对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这样对上凌媛。
　　“可惜了，”凌媛神色间没有一点遗憾地说道，“那个蹦蹦跳跳，说个不停的小记者今晚吃不到这些了。”
　　林因皱起眉，凌媛看着她的表情，眉眼中露出几分讽刺：“郑家培养出来的接班人也不过如此，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
　　“是你派人伤的她。”
　　“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提醒，不用太感谢我。接下来还有更精彩的内容，真期待你看到后的反应。”
　　“为什么？许莫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
　　凌媛重新笑起来，拿过雪梅糕的手抚上林因的脸：“哦，你觉得你跟他没有关系吗？当年那种长相，都能让他因为你失常，现在你用这张脸出现在他面前，会没有关系吗？”
　　林因拍掉她冰凉的手，冷冷地回道：“当年他跟你表白的时候，就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凌小姐，麻烦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好的呀，如你所愿。”凌媛眨眨眼，尾音听起来意味深长。
　　她会这么痛快地答应，实在出乎林因的预料。尽管心中仍有着隐隐的不安，对比待在凌媛身边湿黏窒闷的难受感觉，林因还是绕过地上的点心，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