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初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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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雪下了整整一夜，林茵早上依然乘公交上学，走进教室，雪地靴上就沾了一层雪，碰到屋内热气，慢慢化开，一会儿就浸到了袜子，很长时间脚又湿又冰，她只能忍着。
正好这一天赶上班里的体育课，下午第二节，尽管还有一个月便期末考试，学校还是仁慈地放过了初一年级的小同学们，依然按照课表给了他们游戏的时间。
下午第一节课，班里的人就有些坐不住了，下课铃声一响，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往外冲，毕竟这次体育课和以往都不同，有天赐的大雪在外面等着，铺天盖地的白，看着就让人兴奋不已。
林茵也很高兴，一脚刚迈出教室，胳膊就被人拖住了。回头，对上楚冬雪脸，她浅棕色的眼睛微微眯着，一股不容忍抵抗的压迫感产生得自然而然：“点完名后去学校西北角，我在那儿等着你。”
说完，松开手，魏茹跟在后面，经过林茵身边时，冲她一笑。
林茵的好心情被毁殆尽，她在班上原本就没有多少存在感，解散后一个人去西北角也没人发现。
楚冬雪已经在那儿了，脚边放了十来个雪球，手上还拿着一个，魏茹蹲在地上，继续找雪捏成球状，这个常年照不到阳光的区域，此刻就她们三个人，林茵忽然就觉得身上发冷，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手心冒出大片冷汗。
楚冬雪看她的反应，勾起唇角冷笑一声：“你不是不怕我吗，听了我的警告还敢和许莫待在一起，现在怎么变成胆小鬼了？”
林茵没吭声，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人，本能只给了她短暂的畏惧，却没给她逃跑的提示——她并没有像楚冬雪想象中那么怕她。
楚冬雪拉开她的衣领，将手中的雪球从她脖颈处放进去，一瞬间，冰凉的触感激得她全身的皮肤都颤栗起来。
“别摆出这副样子，我看着很不爽。”她又接过魏茹递来的另一个雪球，用力按到林茵脸上，一面嫌弃道，“你长得真丑，这张脸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到底是哪儿来的勇气，敢麻烦许莫帮你辅导功课的，嗯？”
脸被冻得渐渐麻木，楚冬雪扔掉雪球，改用自己的手拧住她脸上少得可怜的那点肉：“坦白说，我实在没兴致教训你，因为你一点挑战性和威胁性都没有，但没办法，有人希望你得到教训，那个人实在看不得除她以外的任何女生接近许莫，为了让她高兴，我也只能照办。你知不知道，让我亲自动手，是你捡到了一个大便宜。”
魏茹站到林茵身后，用力踹了她膝弯处，积雪抵去了膝盖触地的部分力度，残余的撞击力依然让她前天的伤口撞裂了，楚冬雪这时候给了她一巴掌，冻僵的脸蛋终于有了些火辣辣的热度。
“你哑巴啦，还是打算不用这张嘴，想让我帮你缝上？”
林茵摸了摸膝盖，声调平平问：“你想听什么呢？”
楚冬雪闻言又赏她一耳光，单手揪住她脑后的头发，眯起眼睛，一字一顿说：“我想听鬼哭狼嚎，今天下雪，我心情好，这次表演不用你主动完成，我和魏茹一步一步帮你完成。”
那些拳脚都落到了被衣服裹住的地方，饶是冬天，还是能感受到来自另一个人骨节中传递来的尖锐的力量，但她性格中残存的那点倔强，终归让她做不出鬼哭狼嚎的姿态。身上非常疼，她就咬住手腕，隐约想起，前段时间跟许莫告白的漂亮女体委一个月前好像休学了，她觉得自己大概发现了女体委休学的原因。
她不吭声，楚冬雪就一直打，一堂课结束，她的脸上多出的也仅仅是楚冬雪最开始的两个手印，楚冬雪手法相当干净娴熟，连这两处痕迹都是淡淡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林茵从外面看上去都和平常无异，剥开里衣，身上青青紫紫的淤痕却是触目惊心。楚冬雪打她的理由也从单纯地因为许莫，开始演变成无聊时候的一种消遣。林茵的脾气很对她的胃口，就算每次她只说简单的一两句，也能成功挑起楚冬雪的怒火。
身上的淤青碰到就疼，新痕印旧伤，总是没有好的一天，林茵很长时间不敢挤进浩浩泱泱的食堂大军里，在这种情况下，不到半个月她的体重下降了十斤，原本就没有多少肉的脸瘦得脱形，看上去更加可怜好欺负。
她不怕顶撞楚冬雪，也不怕被人拳打脚踢，但每日都遇上这样叫人不愉快的事，多少会影响到她的情绪。上课时候忽然想起傍晚必经的一顿拳打脚踢，她就很难再激起听课的动力。放学后，许莫的补习也变得有点困难，因为要趴在桌子上写试卷，难免碰到身上的伤，虽说疼痛在可以忍耐的范围内，但这种频繁的异样的感觉，很容易就分散精力。
她的成绩又下降了，月中小考后，许莫看到她的试卷，忍不住皱了皱眉，让林茵觉得庆幸的是他没有说什么，皱完眉，依然像从前一样，耐心而细致地教她解题方法。
林茵慢慢适应了楚冬雪不讲理的欺负，挨打在她眼里也能如吃饭一般对待。很快楚冬雪玩腻了打人的把戏，在魏茹的提议下又找到了新乐子，于是林茵在某一天补习完后，发现自己的车胎被人扎破了。
许莫见她推出车并不走，问道：“怎么了？”
那一天是冬至，天暗得已看不清人脸，学校车棚的灯也从来都是昏昏欲睡的模样，许莫没想到是林茵的车子出了问题，只把视线停在林茵脸上。
她勉强笑道：“没事，走神了。”
骑上没有气的车子，脚下必须很用力，才能让车子正常前进，她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表情，额上不一会儿就被汗湿透了。
许莫骑在前面，又问道：“怎么这么慢？”
她其实已经喘不上气来，竭尽全力调整了呼吸，也只凑出一句听上去还算正常的话：“太冷了。”
她停下车子，这一处没有路灯，黑暗中隐约露出她的轮廓，许莫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着她。林茵尽量放低呼吸声，轻喘了几下，抬头说：“我刚才想起来我妈要我去买点东西，会花很长时间，你还是先走吧。”
话到最后，有了明显的恳求。
许莫听着，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离开了。
林茵松了口气，慌忙掩下心里同时产生的那点小小的失落，等许莫的身影看不见后，才推着车子一步步朝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初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