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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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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入宫这日,仪仗早早的候在府门外,一干婢子将苏媜收拾妥帖,盛装打扮好,已近正午。前院来催时,才姗姗出了门去。
府中一干人等全聚齐了,秦氏拉着苏媜的手便不肯放,只是舍不得。连苏如和李氏也抱在一处哭了一通,最后苏宗发了话,秦氏才擦了擦眼泪,低声对苏媜道:“宫中处处险恶,我儿一定好生保重自己。”
苏贤和苏冀也在一边嘱咐了几句,苏媜这才和苏如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透过车中帘幕的间隙,隐隐可见街旁全是围观的百姓,苏媜却在人群中瞧见了苏綦的身影,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
再定睛一看,人却不见了。
苏媜疑心是自己眼花,又思及刚刚府中众人里并不见苏綦,恐是他也未可知。
苏媜收回视线,靠着车中的软枕闭了眼。
入了宫怕是好戏就会一场接一场,她怎能不好好休息,留存些许体力?
“主子,请下马车。”青柳搀着她下了车,几个太监已经立在一旁等候了。苏媜回头看去,苏如正从车上下来。
为首的太监恭恭敬敬领着她们穿过重重宫门,到了苏媜的住处——凝霜殿。
凝霜殿在皇宫的西南方,距宣政帝的寝宫临华宫不算远,但着实也不近,曾是先帝定远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宸妃的居处,后来宸妃被定远帝废了妃位,这里就再无人住过,空了许多年。
说起来这宸妃才真是个传奇的人物,比正受宣政帝宠爱的丽妃又强了许多倍。
丽妃再不济也是个朝廷命官的女儿,正经的闺秀,那宸妃却是宫女出身,长得也不算如何容貌倾城,偏偏定远帝看上她,十年荣宠不衰,将后宫诸人视作摆设。后来宸妃谋害死了定远帝已逝皇后所生的嫡子,当时的太子周莫弼,便是如此也没被定远帝赐死,只是打入了冷宫,半年后病死了。
苏如被安排在不远的流月轩,而此次凝霜殿除了苏媜并未有别的妃嫔入住,也省了整日里的针锋相对,自得清净。
见过凝霜殿众宫女太监,将从宫外带来的东西令人拾整拾整了下,陈幻儿就进了凝霜殿来。
十几日不见,陈幻儿消瘦了好大一圈,本来略带些婴儿肥的脸颊,瘦得只剩下尖尖的下巴,瞧着倒比原先多了丝女子的韵味,只是眸中晶亮的光芒消失无踪。
对着苏媜眼里才重新绽放了一些神采,笑着唤她:“苏媜姐姐。”又及时改了口,“哦不,现在该叫和嫔娘娘才是。”
苏媜迎上去:“要那些虚礼作甚,幻儿像原先一般叫我就是了。”
陈幻儿嘻嘻笑:“现在你我身份不同了嘛,父亲再三嘱咐我,不要莽撞,不要说错话。不过啊,以后呢,在别人面前我叫你和嫔,私底下唤你一声苏媜姐姐可好?”
“自然是极好的。”苏媜拉了陈幻儿坐下,唤人备茶,“幻儿被安排在哪个宫里?”
想起这个陈幻儿便有些不高兴:“飞霞殿,地方呢是个好地方,离姐姐的凝霜殿也近,就是运气不好,和那个骄横跋扈的沈香玉住在了一处。”
今日她刚入到飞霞殿,沈香玉已经就到了,也不知哪里惹到了她,无欲无故就是一顿奚落,陈幻儿想着自己到底比她低一级,只是个美人,而今天是入宫的第一天,不宜生事,才生生忍了下来。不然非好好顶回去不可。
“是她……”思及选秀那会儿沈香玉的做派,苏媜一笑,“妹妹忍一忍也就是了,何必与她计较。”
“嗯,我也这样想。明日拜见德妃娘娘时,我让德妃娘娘给我换个住处,最好啊,是搬来凝霜殿和姐姐你同住。”
“不妥。”苏媜慢慢摇头,“这住处是德妃娘娘亲自安排的,妹妹刚入宫就提及搬离之事,恐会惹来德妃娘娘不喜。”
“有这么严重?”陈幻儿恼道,“是我没想到这一层。“
“瞧你,这小嘴儿啊,翘得可以挂一个油壶了。”苏媜打趣她。
陈幻儿哼哼哧哧:“姐姐不是不知道,那个沈香玉太讨人厌了。”
苏媜只是笑。
翌日一大早,众位新进宫的妃嫔去宜欢宫觐见德妃。
苏媜挑了一件毫不起眼的暗紫色衣衫,中规中矩但也不失郑重。路上恰好碰见陈幻儿,她一身粉白,鲜嫩可爱。
两人一同到了宜欢宫时,泰半宫嫔也刚刚到达,对德妃行过觐见大礼,入了坐,按例,德妃身为现今的后宫之首,是要对众妃嫔进行训诫的,可是德妃一身雍容华贵的宫装,面目沉静,端坐其上许久,却并不开口。
众位妃嫔正暗自揣度德妃的心思,一名小太监匆匆入内,禀道:“回德妃娘娘话,刚刚丽妃娘娘宫里的纯喜来报,娘娘她今日身体不适,不能前来,皇上已经准了。”
此话一出,德妃心中便燃起腾腾的怒意来。
只她多年韬光养晦,城府颇深,面上并不显怒色,藏在宽大袖中的手用力曲起,长长的指甲扎得手心生疼,却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既如此,丽妃妹妹好生在她宫里养着便是了。可召了太医?”
平日里丽妃仗着皇上的宠爱,处处骑在她头上,不将她这个德妃放在眼里也便罢了,今日众妃嫔觐见,独她一人不来,这是明明白白在打她的脸,要令她颜面尽失。长此以往,后宫诸人谁还会服她管束。
那小太监回道:“娘娘说只是小病,无需召太医。”
“你下去吧。”
“是,娘娘。”那小太监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众位新进宫的妃嫔心中自有一番思量。
在宫外便听说丽妃如何受宣政帝喜爱,不想竟宠爱至此。妃嫔觐见,何等大事,丽妃只以小病称不适,宣政帝却也准了,明明白白地袒护包庇。
一时间羡慕嫉妒者有之,想要日后巴结奉承者有之,自视甚高不屑者亦有之。
德妃若无其事含了笑,开始训诫妃嫔。
宫中条条框框甚多,德妃面上尽是后宫掌权者的威仪,说起来有条不紊,一时众人都收起那些小心思,整肃面容,认真聆听。
陈幻儿平日里最恶家中父亲的那一套条条框框的,一听就忍不住瞌睡,此时纵是不在家中,也听得瞌睡起来,强忍许久,到底没忍住,见大家都听得认真,偷偷掩面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逼出眼角两滴泪来。
苏媜坐得离陈幻儿较远,刚好回头看她,一见她迷迷糊糊的样子,便忍不住笑了。
还真是个孩子。
训诫完,又说了一些话,德妃便称累了,让大家各自散去。
待整个宜欢宫空了,德妃刚刚还带着笑的脸立马阴沉下来,狠狠将一旁她平日最爱把玩的上好羊脂白玉如意摔到地上,仿佛面前就是那个她恨之入骨的丽妃,欲杀之而后快,咬牙切齿道:“哼,丽妃,如今后宫里多了这么些妃嫔,本宫看你还能独占皇上的宠爱到几时,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屋内几名伺候的宫人听得这话,皆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再说苏媜她们出了宜欢宫,苏如便和另一名容貌秀丽的宝蓝色纱衣女子迎上前来见了礼,如今她是美人,苏媜的位份比她高了两级,纵然她是苏媜的姐姐,宫礼却也是必不可少的。苏如笑道:“早闻皇宫里的御花园美丽非凡,不若咱们去走走?”
“也好。”苏媜答。
那纱衣女子笑道:“这位就是和嫔娘娘了吧,嫔妾安霁。”苏媜瞧着有些眼熟,只记得她被封为了贵人,家中不是什么世纪大族,无甚特别的印象。
苏媜微微一笑,看着她头上的珠花:“贵人这朵珠花倒别致。”
陈幻儿细细瞧了瞧:“我也觉得这珠花好看。”
说话间就到了御花园,果真是美丽非凡,繁花锦盛,令人迷醉。花枝妙曼间却听见更加令人迷醉的声音:“给我掌嘴。”
说着这样的话,却如同在唱一首动听的曲调,婉转妩媚,又带着出谷黄莺的清丽,奇异地组合在一起,竟不但不显矛盾,反而出奇地让人一听既难以忘怀。
苏媜记得这个声音,是丽妃的声音。
转过乱山假石,几人便瞧见一名普通宫人打扮的少女哆哆嗦嗦跪在地上,头磕得鲜血横流,嘴里直嚷道:“娘娘恕罪,丽妃娘娘恕罪。”
而她所跪之人,被十数位宫女太监所环绕,身穿大红色百蝶穿花纹的遍地金褙子,头顶繁复的惊鹄髻,珠钗满髻,宝玉满身,只是瞧着背影,便觉风流富贵,情态逼人。
丽妃毫不在意,自顾自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轻轻一笑:“恕罪,本宫为何要恕你的罪。”身旁的宫人已经上前,恶狠狠就是一巴掌挥上去,将那小宫女打得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立马有血溢出来。
巴掌接二连三地挥在那小宫女脸上,起先她还会哭,后来痛得连哭也不出来了。掌嘴的人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陈幻儿看不过意,想要上前阻止,被苏媜拦住了,苏如和安霁也是一脸不忍,却没有上前的打算,默默转过了身子不忍再看。
打得那小宫女昏死过去,掌嘴的太监才罢了手。丽妃嫌恶地说道:“还不拉下去,等她醒了再杖刑五十。”
就是宫里最强壮的侍卫太监,被杖刑五十也要躺在床上整整一个月才能起身下地,更何况这个看着娇弱的小宫女,保不齐就会被打死了。
丽妃宫里的太监正要把人拖下去,陈幻儿再也忍不住,急忙高声叫道:“等一等!”
因为她们刚才所站的位置较为偏僻,所以丽妃一行并没有注意到,听见这个声音,纷纷看了过来。
这一下,竟让苏媜惊得猛睁大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