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倒渣男皇帝》甲之蜜糖

19、驱鬼

　　祭神台还是前朝遗留下来的，修得高大恢弘，台高十五米，共有九十九步阶梯。周国历经几代君王，每逢新皇登基，干旱洪涝爆发等重大事件时，都会令人在祭神台设祭坛，进行祈祷仪式，祭祀上天。
　　正午，无风。
　　此时祭神台前围满了人，最前面的皆是道士之流，着法服，上褐下裳，外罩帔。而最中间的道士道骨仙风，长须皆白，手持拂尘，正一步一步迈上那九十九步阶梯的最高处。
　　周国尚道，听说这道士是都城最大的道观无尘观的一观之主，除魔卫道，颇有些能力，所以备受百姓尊崇。
　　倒不想德妃如此重视此次的法事，竟请了他来主持。
　　人道渺渺，仙道茫茫。鬼道乐兮，当人生门。
　　仙道贵生，鬼道贵终。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
　　高上清灵美，悲歌朗太空。唯愿天道成，不欲人道穷。
　　北部泉苗府，终有万鬼群。但欲遏人算，断绝人命门。
　　阿人歌洞章，以摄北罗酆。束诵妖魔精，斩腭六鬼锋。
　　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无尘观主在法坛前烧了三根檀香，三拜三叩，而后默诵启度文。
　　默诵完毕，起坛，念经作法。
　　宣政帝和一干妃嫔候在祭神台下，离得太远也听不清那无尘观主到底在念写些什么，大多数人都没见过这种阵仗，好奇地探头往祭神台上看。
　　陈幻儿紧挨着苏媜站着，碰碰她的肩膀，小声说道：“苏媜姐姐，你说这样有用吗？”
　　“有没有用，等法事做完不就知道了。”苏媜一笑。
　　她看向和宣政帝并肩而立的德妃，紧随其后的就是丽妃，只是不知今日过后，那个张扬跋扈的丽妃是否还会存在。
　　垂眸，面上平静无波。
　　法事进行到一半，无尘观主绕着法坛走了三圈，指尖点撒符水，拿起一旁的桃木剑，嘴里高声念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驱鬼祛邪，破！”
　　刹那天光变暗，风起云涌。
　　众人皆诧异，只见那云层里似有人在痛苦地挣扎，不停地变换，莫测无穷。
　　“驱鬼祛邪，破！”
　　“驱鬼祛邪，破！”
　　“驱鬼祛邪，破！”
　　……
　　无尘观主一叠声叫道。
　　天色却越来越暗，云层翻涌，狂风怒吼，一时间飞沙走石，吹得众人都睁不开眼睛。
　　众人皆以衣袖掩面，闭紧双眼。
　　风却又慢慢停了下来，再睁眼一看，天光已经大亮，云不见了踪影，仿佛刚才的一切根本没有发生过，只是众人产生的幻觉。
　　只听尘观主厉声高喝：“妖孽，还不现行！”手一扬，抄起拂尘，便向祭神台下的人群甩将下去。
　　那拂尘就像长了眼睛似的，速度奇快，冲进人群里竟也不直接掉到地上，反而绕着人群飞了好几圈，最后直直冲向丽妃。丽妃躲闪不及，被那拂尘打了个正着。
　　她骇叫一声，便跌倒在地，仿佛这一击让她受了极大的痛苦，抱着脑袋撕心裂肺地胡乱叫嚷着。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妃嫔宫人们哪里见过此等景象，纷纷向后退散，远离正在地上挣扎的丽妃。
　　难道这丽妃就是作乱的鬼怪不成？！
　　一时间人群纷乱，侍卫们忙于维持秩序，大叫道：“保护皇上！保护娘娘！”
　　宣政帝也被此番场景惊住，欲上前查看，却被身边的德妃一把抓住，面上急切：“皇上，危险，不可啊。”
　　此时，无尘观主从十五米的高台上纵身一跃，便稳稳落地，他右手持桃木剑，左手持符，接过一名小道士递上来的朱砂笔，快速在丽妃的四周画了一个束魂阵。
　　丽妃在痛楚中缓过劲儿来，慢慢站起身。她身上的大红宫装扬起，面目狰狞，目眦尽裂，冲向无尘观主。奈何因着那束魂阵法的束缚，她几次突围，每每都被弹回阵中，一时急得团团转，怒骂道：“臭道士，就凭你这小小阵法，休想困住我！”
　　束魂阵极耗精力，无尘观主喘了一口气，也不知这阵法能困住她几时，当即进入阵中，用桃木剑与丽妃缠斗在一处。
　　四周的众人可谓看得心惊胆颤，不晓得丽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又担心无尘观主打不赢这妖孽，那该如何是好。
　　只有德妃，在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勾起了嘴角。
　　斗了半天，无尘观主用桃木剑刺中丽妃一臂。丽妃猛睁双目，以她为中心卷起一股气流，气流又化作无数的利刃，嗖嗖将无尘观主的法服割出许多口子，若不是闪躲得快，无尘观主的脖颈此刻只怕已经被割断了。
　　无尘观主也不含糊，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在黄纸符上，贴于桃木剑身，一剑对着丽妃刺去。加持后的桃木剑明显厉害许多，丽妃连连避让，几次险些被刺中。
　　她急了，甩袖而出，就想夺取无尘观主手上的桃木剑。
　　无尘观主岂能让她得逞，身影灵活，反而趁机再度刺中了丽妃。
　　那一剑刺中了胸前要害，疼痛无与伦比。众人只见丽妃仰天一声长啸，身体中的魂魄仿佛要冲体而出，扭曲挣扎，痛苦不堪。
　　更让人惊骇的是，那挣扎中的魂魄还是丽妃的模样，身体却慢慢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陌生的样子。
　　大家都禀住了呼吸。
　　宣政帝更是惊骇莫名。
　　摇摇……
　　果真是她回来了？她们有一样的相貌，她们都会倾城舞……
　　难道这并不是人为的巧合？
　　难道他原来的直觉，他原来的否定，都是错的？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慢慢的，丽妃的身躯软了下来，瘫倒于地。而那魂魄完全剥离了身体，由开始的透明变得真实，神情也平静了下来。
　　无尘观主面容冷肃：“妖孽，快快束手就擒吧！”
　　她并不理会，丹凤眼一一扫过众人，众人不无后退，战战兢兢：“妖孽，快……快束手就擒……”扫到苏媜时，略停了停，又移开。
　　苏媜一动不动。
　　最终那目光望向宣政帝，轻声问：“你……也是这样想的？”
　　宣政帝张了张口，他想说不，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她见此，咯咯笑开了，既妖且媚，看着宣政帝道：“周莫秦，若我今日魂魄消散于此，你要记住，是你害的，你害死沈摇碧一次，现在，又来害死她第二次！是你！害得她宁死也不得超生！是你！”
　　陪伴宣政帝三载时光，丽妃到底是懂得他一些的。
　　懂得他最不为人知，最触碰不得的禁忌。
　　果然……是她吗？
　　宣政帝惊痛交加，猛然吐出一口血来，就要栽倒。
　　亏得一旁的安德忠及时扶住了宣政帝，只是一看，他人已经昏迷了过去。德妃慌忙叫道：“快，快把皇上抬回寝宫。召御医！”所有的妃嫔宫人们纷纷围了上去。
　　“哈哈哈……”丽妃疯狂大笑，“周莫秦，周莫秦！”
　　此时丽妃魂魄受创，无尘观主再不迟疑，挥起桃木剑就要给丽妃最后一击，却不想变故突生。无尘观主只觉自己面前一黑，闪过一阵厉风，是从未遇见过的强劲至极的魔煞之气，再看向束魂阵中，丽妃已经不见了踪迹。
　　只留下阵中那一具躯体。
　　来无影，去无踪。
　　这样的魔煞之气，在丽妃消失的前一刻，无尘观主丝毫都没有感受到它的存在。
　　无尘观主白着脸，长叹一声：“老道无能……”
　　若真正与魔煞之气的主人对上，他必定毫无反击之力吧。
　　德妃虽然不放心宣政帝，但更加关心丽妃的事情，眼看丽妃逃了，忙对无尘观主道：“没想到那妖孽还有同党……观主，现在可如何是好，你有把握将那妖孽抓住吗？”
　　“哎，”无尘观主摇摇头，“老道只得回去作法开坛，尽力一试，找不找得到，只有看天意了。娘娘不必过于担心，那妖孽受我胸前一剑重创，不成气候了……”
　　“如此便好。”德妃不免有些得意，丽妃这个心头大患，终于是不在了。虽说没能赶尽杀绝，但这后宫中，从此将再无丽妃，“观主，此次真是多亏了你。”
　　“除魔卫道，乃是老道的分内之事。”无尘观主抚着他的长胡须。
　　这场法事，本是德妃一手策划，目的就是除掉丽妃。
　　德妃这些年在宫中布了许多耳目，监视各宫。丽妃的宫中不必说，有德妃好几个耳目，平常替她监视丽妃的一举一动。
　　半个月前，丽妃宫中的一名小宫女翠玲慌慌张张来报，说她看见了了不得的大秘密。
　　原来这翠玲是丽妃身边的二等宫女，平常并不是近身伺候的，所以能探听到的东西也有限。只是眼见一直没提供到什么可靠的情报，翠玲立功心切，急于求赏，便想尽了各种办法。
　　她听说丽妃晚上安寝时从来不让身边的大宫女在跟前守夜，一但谁违令，一顿苦头是吃定了的。宫里哪位主子睡觉时不是唤人守着，翠玲觉得奇怪，那天晚上趁大家都熟睡了，偷偷摸摸跑到丽妃安寝的屋子，也该她运气好，站的窗户位置刚好能看见梳妆台，月光很足，已经是深夜了，丽妃还坐在梳妆台前的木凳上，先是慢慢梳理头发，最后竟把自己的整个脑袋轻轻松松的拿下来，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
　　翠玲当时就怕得险些尖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屋里的，第二天便把这件事情报告给了德妃。
　　如此怪力乱神的事情，德妃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只是这翠玲看着不像是得了疯癫症，无缘无故的，她要不是真的看见了，岂敢来蒙骗自己？德妃不由心里还是存了些疑惑。
　　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意思，德妃就让人私底下去查了查，这一查，就查出些端倪来。
　　只说当时宣政帝微服私访，无意之中遇见了丽妃，便将她纳入了后宫。丽妃的父亲是外地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得到消息匆匆赶回都城，却在半道上，夫妻二人死于非命，死状极其怪异，像是被什么东西吓死的。
　　德妃找到原先伺候过丽妃的仆人，得到的结果令人诧异，因为丽妃，根本不是长成现在的样子，虽然不丑，但也绝对算不上倾国倾城，美艳无双。
　　事实摆在眼前，于是德妃设计了这一场戏，先是在宫里散播谣言，制造恐慌，最后在适当的时机向宣政帝提议请道士驱鬼除魔。她又事先通知了无尘观主，告诉他宫里一系列怪异的事情，请他务必做好准备，一定捉住那妖孽。
　　一切的一切，顺理成章。
　　荣宠三载的丽妃，在众人面前，现出了原形。
　　即使宣政帝有心想要包庇，都是不可能的。

作者有话说

　　突然觉得丽妃也蛮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