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墨清尘

4、婚喜 四房这会儿

　　四房这会儿真是对多罗敢怒不敢言了，进过了一夜的讲究，谢家上下也没人不知道谢大少爷要娶了自个儿的小妈了。
　　从谢家说出去了不打紧，到了外头置办的时候，出乎意料的市民也都看好。
　　“可不是，谢大少爷从咱这都订了多少年太太喜欢吃的东西了！只要大少爷喜欢，咱都喜欢！”五房的丫鬟去买糕点的时候，从外边听到的就是这些。
　　倒是敏云和同学看了电影，新潮的学生也挺看好的。“人家外国都不讲究这些门第规矩，我瞧着就是好，总比让你大伯母这年纪轻轻的守一辈子活寡的好。”
　　看着大家的好，谢欢年也降低了某些赋税，这一下，民众的赞美声更是厉害了。
　　紧张紧张中，谢怀年觉得局势不错，想着带多罗去上海订个婚纱。
　　“瞧着苏州的旗袍手艺就不错，咱请个师傅来就可以了，这上海改多远那！”二房劝阻道，“多罗这小身板怕是遭罪了。”
　　“有飞机。”谢怀年反驳，“现下流行西洋式的婚礼，你们兴头，回家了在弄个小旗袍，先给我去教堂穿个婚纱什么的。”
　　二房抿抿嘴，没有接下这个话题，倒是端了一个盒子过来，“这是些衣物玩具，要真去了上海就给怀柔带了去吧，怪想念的……”
　　“成，有什么要带回来的也可以说说。”
　　二房想了想，“莫不成拍个照片什么的……”
　　敏云一下子也蹦了过来，“我也想去上海，我也想去！”
　　“站好走好，没点大家闺秀的样儿！”二房一下拉开了她搂着多罗的手。
　　多罗没敢说话，这些天也是蔫蔫地，感觉这大伙儿操办的婚宴跟自个儿没几个关系。
　　同样心情不好的还有四房和五房，四房干脆病了不出门，而五房只是没多少精神。三房倒是送了一些东西过来，没觉得特别操心，好歹也出了长辈的样儿。
　　“这回过来，你可要跟我学学管家了。”末了二房抓着多罗的手说道。
　　多罗不太乐意，缩了摇摇头。
　　“二婶，咱家又不是一个女人，又都没分家，以后还有怀情要娶媳妇儿的，再不成，你就管到我儿子娶妻，左右几十年的事，别吓她了。”
　　二夫人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下去。

　　直到去上海的前几天，二房才又慢慢寻了过来。谢家如今的气息不是很好，多罗都不出小院了。
　　“要不……”二太太坐在多罗边上，支支吾吾了许久，“你就带敏云和敏禾去玩玩吧，女孩子不见点世面也不好。”
　　多罗点点头。
　　“你就是个好的，怀年藏了这些年也没说。以前总觉得你和老七可惜了，如今却觉得你和怀年也可惜了……谢家……对不起你。”二夫人抹眼泪，“你还记得老七吗？”
　　“记得……”多罗也悄声落泪，“是我对不起他。”
　　“不，是谢家对不起你……”二房忍了再忍，终究没有说什么，多罗却心中升起一股不明的情绪。

　　去上海的飞机上是一片昏昏沉沉，倒是那两个小妮子高兴地活蹦乱跳。敏柔倒是比以前更好看了，和多罗是同学的她，竟然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即将剩下第二个孩子。
　　“早听说你要来了，大哥也不让你住家里，非去什么酒店，故意分生我们！”敏柔拉着多罗的手亲昵地说道，“天哪，哪来的漂亮孩子，我都认不出来了。我说的是敏禾，敏云你的样子化成灰我都晓得！”
　　敏云淘气地吐了吐舌头，让敏禾在敏柔的另一边，挽着手。
　　“老早就说着孩子漂亮，现在打扮起来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改明儿姐姐带你们去烫个头发，保准会了四川嫉妒死他们！”
　　“不许去！”谢怀年的声音从前边穿透而来，“我说我媳妇儿不许去，那些个中不中洋不洋的模样难看！”
　　“你就是见不得多罗好看，生怕别人偷了去！”
　　谢怀年被这个妹妹说的接不下话，干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喝茶。
　　妹夫老早回来陪他们聊天，不过是男人聊男人的，女人聊女人的。
　　“去不去百乐门看看？来上来没去百乐门的，都不好意思说来过上海。”敏柔一一介绍着，“还有南京路的老凤祥，打的首饰可好看的，你们也不缺金的，就却款式，回头咱一块去看看？”
　　两个妹妹猛点头，多罗只是笑笑没有应声。
　　“你倒是文静了不少，一点都不想以前我认识的多罗了。”
　　“恍若经年，人面已不知何处去，徒留一树桃花迎笑春风。”多罗无奈地笑了笑，让敏柔也一下沉静下来。
　　当年的事，她知道。多罗嫁进谢家的时候，她还没有出阁。
　　“彼岸莫非好，且行且珍惜吧！”
　　两个妹妹没有听懂，只有她俩陷入了深思。

　　做婚纱的洋人师傅只用半天时间就订下了初稿，余下是半个月的时间等候，谢怀年没那么多时间，只让多罗陪敏柔三天，必须回去。
　　敏柔来上海也几年，说道微微带了上海腔，听起来特有范儿。敏云和敏禾隔天就去烫了头发，十分洋气好看，也买了新的洋装，成衣那种，不是订做的。倒是给多罗的，谢怀年挑了不少料子订下旗袍，都给付了款要求寄到陆公关，也就是敏柔家，到时候派人来取。
　　这一路下来，花费真不少，多罗光能算计的，就开始肉疼。
　　“别心疼了！”敏柔递过来一个盒子，“现在你是要了哥哥的命，他都会给，别说这点儿钱！”
　　多罗打开盒子，那是一副耳环，上面镶嵌闪闪的石头，怪好看的。
　　“试试，今儿个刚到的，一下就被抢了过来。”敏柔笑嘻嘻地说，“上海滩好东西不少，能让人抢的好东西倒是不多，大哥这会儿是费心了。”
　　多罗将耳环戴上，肃静的透明的颜色，好比水晶，又不是水晶。
　　“这是钻石。”敏柔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有身份的人儿才能弄到，我这三年，也只有这绿豆点大的。你这鸽子蛋，买不着。”
　　多罗惊醒一般，往后退了一步，被身后的敏柔支起来。
　　“七叔死了，真的死了。”敏柔的声音很低沉，“不管你多么喜欢，都是曾经。以前你嫁给大伯我没说过好话，如今大哥，我只求你能对他好一点儿。”
　　多罗眼睁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敏柔，听她从耳边传来的轻声细语：“谢家兴衰，只此一人。我到底是谢家的女儿，先有了谢家才有你。万一出了事，别说我不放过你，那几个叔叔都会拔了你一层皮。”
　　多罗咬着唇，脸色苍白得说不出一句话。
　　“别真以为大哥能娶你就是一句话的事，我在陆家没斗个头破血流都不会有今天，你的安好，到底是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