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苍》允琪

32、第三十二章 赐衣

　　因为“救”了朝廷官员的原因，暮云一下子又变得大热起来，也许是因为沈凡这些年的威望和为国家的奉献。连带她都备受宠爱，仿佛前些日子的行为不曾有过，仿佛不曾差一点就命丧“棍”下。
　　这就是皇家啊，望着天边的白云，暮云抬手挡住了阳光，前一刻可能还灿烂的人生，下一秒就能陷入黑暗……
　　理了理衣襟，她微抬起下巴，待会儿面见帝后的时候，她不想太过卑微。
　　犹自还在沉思中的她，没有发现她的细微动作落在一旁的宫女太监中实是有些震撼。
　　你说这姑娘明明就是一个妓/女，为何气质却还是这样的高贵出尘？尤其是那样微抬下颌面容严肃的时候，高贵得仿佛世间的一切都要拜倒在她的裙下，好像皇后娘娘每次出席重要场合时，也是这般让她们仰望的……

　　“香儿，你看我这样好看吗？”
　　“好看好看，公主啊，这已经是今天您问的第一百遍了……”
　　“死丫头！”
　　“公主，香儿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香儿怎么觉得公主您……好像很紧张似的？”
　　“咳……咳……有吗？”
　　“有啊！从昨夜开始您就在准备今日的衣裳，从衣裳到头饰，您都……”
　　“看来平常我对你们太放松了，都敢取笑本公主了。”
　　“公主饶命。”

　　不远处的走廊下，一身桃红宫装的北冥凤在天地间一片雪白的照映下仿若一株艳红桃花，晃花了暮云的眼睛。
　　领路的太监眼珠一转，侧身对暮云道。“云姑娘，奴才这才想起若从东面去‘昭云阁’会更近些，您看咱们是否抄些近路可好？”
　　好机灵的小太监，暮云收回目光，意外地看向他。眉清目秀，皮肤白皙，年龄应该十七八上下，一双眼睛明亮又精明，最重要的是脑子很好使。知道她日前才得罪过北冥凤，若在这时遇上，没事最好，有事就算不是他的错也会有一场祸蔓延到他们这种下人身上，能避最好就避。
　　从东面走？这宫里，还有谁比她更熟悉呢？
　　不过，她不纠缠这些。
　　“暮云不熟悉宫路，一切听公公的。”看到她这么顺从，小奴才立即眉开眼笑，态度更加好了。
　　“姑娘请随奴才来。”
　　“公公……”
　　“是。”
　　“今日除了‘昭云阁’有宴，请问还有什么宴会？”
　　小公公面带微笑，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地侧身回道。“姑娘恕罪，奴才也不知。”
　　暮云微微一笑，心里盘算着打听一下这个小奴才，这时拉了拉单薄的衣领仿似自言自语地道。
　　“这天真是越来越冷了，昨夜的雪也下了一个晚上，看来得添些衣物了……”说完看了一旁一个年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宫女，笑道。“宫女姐姐知道什么衣物最御寒吗？”
　　冷不丁被一问，还被比自己大的暮云称做‘姐姐’，小姑娘脸一红，结巴道。“姑……姑娘不必这么客气，奴婢看这天气是越来越凉了，是得多添加些衣物了。”
　　“哎，我们穷人家的人哪添得起好衣服啊！”暮云拢拢手，淡淡道。“听说圣尼山上雪狐 ‘腹绒毛’做成的毛领子才是最保暖的，只可惜啊~~~~”
　　“可惜什么？”小姑娘不解地看着她。
　　“可惜太贵啦！千金难求呢！就算只是一只普通的雪狐做成的毛领子都好贵的……”
　　“是吗？”小姑娘若有所思地歪歪头。
　　“那可不是，听说只是一个毛领子都要一千两白银呢，若是一件披风，估计要三千两才够吧！”
　　“哇！”小姑娘睁大了眼睛，似乎无法想像那么多银子。小太监歪头思考，眼睛不停地斜向暮云，小小年纪就进宫，对宫外事自然有兴趣的他们难免不被暮云的话吸引。
　　“可是啊，我也没见过那雪孤毛做成的衣服，听说只要穿上就如身在春夏，连……”
　　“公主就有好几件雪孤毛做成的衣服。”这时小宫女带着点小得意地对暮云道。“听嬷嬷们说，那雪狐都不是一般的雪孤，基本都是成年那种大雪狐，有时是太子去打猎回来时特地为公主抓的，有时是皇上亲自出马。”
　　拢在暖套里的双手搅紧了，面上却是一派温和，似是为小宫女的话极为感兴趣。
　　“真的吗？城内‘金衣坊’最贵的那件衣服据说还只是一只刚成年的雪孤呢！”
　　“那算什么！”小宫女下巴一抬，似乎自己就有那么一件。“咱公主还有一件纯红色的‘雪狐’衣呢！”
　　“红色的雪狐？”
　　“对，听说那是‘狐后’的腹绒毛，只有狐后才是红色的，而那是极为珍贵的。不过这对公主不算什么啦，公主宝物房里的宝物，有些恐怕听都没听过……一件衣服又算什么呢？这件衣服虽然是千辛万苦才做成的，但是公主至今都还没有穿过啦……”

　　“这天气是越发的冷了，怎地才穿这么点衣服。”座上的皇后看见暮云衣着单薄，秀眉不由微皱在一起。
　　“进宫时有些匆忙，衣物还在家里。”暮云微微一笑，看了眼一旁的沈凡，接着道。“正巧今日面见皇上皇后，暮云也该正式请辞了，着实在宫里耽搁了些日子。”
　　“你救了大将军，于情于理也不该再让你回……”皇上似是不愿将那种地方当作是她的家，顿了顿道。“你想要什么，开口便是。”
　　“暮云想……咳咳……咳……”突然捂着嘴巴咳嗽起来，一旁的宫女机灵地赶紧拿过茶水递给她。“暮云生在那长在那，从未想过离开。”
　　说完目光环似一周，果然看见沈凡沉了脸色，深怕他当场发作，赶紧道。
　　“大将军为国为民，若无他在前线用身躯为民挡住侵略者，又哪来我们的和平安乐……暮云那日误打误撞地救了将军，身为北冥的子民实是荣幸，哪敢以此邀功。”
　　一番话说得真是体贴又明理，在座的人们有些感动，皇后更是忍不住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冰凉彻骨，在这暖日般的房内也未曾温暖，不由又皱紧了眉头。
　　“你这身子是不是还未好全，怎地进来这么久身子还般凉。”说完唤过一旁的嬷嬷让宣太医，然后不容置喙地看着她。
　　太医看过，说是旧伤伤及内脏，若调理不好恐会留下病患，又嘱咐要注意日常保暖。
　　仿若那“旧伤”二字如微风吹过，不掀一丝风波，在座人们面色如常，只有沈凡眉头轻皱，但也未开口询问。
　　皇上开口封赏，暮云如以往一般宠辱不惊，只是在听到赏衣时微皱起了眉头，这一动作引得皇后侧目，不由开口询问。
　　“哦，云儿只是从小听闻‘金衣坊’的雪狐衣闻名天下，不知何时有幸才能一见。”
　　“雪孤衣？”
　　“听说是圣尼山上的雪狐腹下绒毛所做的，穿上后温暖如夏，千金难求。”
　　这时沈凡突然道。“听说日前你一舞就是万金，为何连一件衣物都穿不起？”
　　暮云垂下眼睑淡淡道。“暮云从小养在闺阁，今年及笄才出阁，从小虽说衣食无忧，却也不是上好佳品。”
　　席间一时安静无比，谁都知道她的出身，那种地方就算从小琴棋书画好养好待，也不可能是大家闺秀养法。及笄日她一舞成名，随后被招进入宫表演，后留至宫中，前后不过才一月左右，期间又经历大起大落，确实还未享过“好日子”。
　　“不过是一件身外之物，如果你喜欢，老夫送给你。”沈凡笑道。“你救了老夫一命，别说是一件衣服，就是一座‘金衣坊’老夫也赠送于你。”
　　“是啊，你救了我爷爷，是我沈家的大恩人。”沈鹰附合道。
　　暮云闻言摇头一笑。“不过是些感慨，两位大人不必当真。暮云年纪还小，当不起沈家的恩人……”顿了顿，伸手拿起面前的酒杯对着沈凡道。“以身份来说，将军为官，云儿为民，将军为北冥百姓鞠躬尽瘁，一生戎马，云儿救了将军乃光耀家门之事，岂还能挟恩？以年龄来说，将军足以能做云儿爷爷之辈，实不敢做沈家恩人，况且就算当日不是将军而是一个普通人犯病，云儿也会出手相救。”
　　“年纪虽小，却处事明理，真不知是如何教导出你这样一个人儿的。”沈凡接过这杯酒，一头饮尽。“好！你一个小小人儿如此豪爽，倒显得我们迂腐啰嗦。”
　　暮云微笑如初，这时听得皇上道。
　　“是啊，小丫头小小年纪就懂得知礼进退，倒显得我们这些大人啰嗦，来人。”
　　“在。”
　　“把宫里那件用狐后所做的‘红绒衣’拿来给暮云姑娘。”
　　“这……”太监本来一脸笑容，听了皇帝的话立即转为为难。
　　“怎么回事？”
　　太监以手遮唇悄悄在皇上耳边耳语了一句。只见皇上面色怔愣，然后有些微尴尬。
　　“呃！……”
　　这时皇后笑道。“宫里倒有一件现成的，原是想做给公主御寒的，但她的衣物早就堆积如山，且做好后她就从未穿过，估计早就忘了。”这时突然握着她的手道。“你也别介意，那衣服公主并未穿过，且不说珍不珍贵，倒真是保暖。”
　　呵，拿别人不要的衣服‘赐’给她，这待遇真是让她感激悌凝，不过这也是她的目的之一。
　　“这……怎么能，万一公主知道……”
　　“知道也无坊，凤儿并不小气，况且她平日待沈将军如爷爷处之，对你也是万分感谢的。”
　　“那云儿恭敬就不如从命了，收了这衣服，还请各位不要再赐云儿任何东西了，否则只会给云儿增添负担。”暮云干脆领命，也很聪明的提出了目前的现状。若是一时太过荣宠，对她这种身份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你真是与众不同！”沈鹰突然摇头感慨。
　　没有人注意到，沈凡看着她的复杂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