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苍》允琪

28、第二十八章 兰儿之死2

　　“唰唰”侍卫立马拨刀架上雪狼脖子，只待太子或北冥凤谁一声令下就砍下它的脑袋。但那只狼却看不到锃光闪亮的大刀，冲天嚣张嚎叫一声后滴着带血的嘴角看向自己的主人，像是只待她稍有指示，便了断爪下的最后一点生命。
　　“放肆！”血腥事件眼睁睁在眼前发生，并且暮云态度太过张狂，权威被挑战，太子大怒，一个闪身已到暮云面前。却刚挨近就被另一个身影挡住，只见大皇子站在暮云面前，同样沉声道。
　　“冷静点。”
　　“让开。”
　　“血炎……从未尝过人血的滋味吧？今天就让你尝尝，好~好~尝。”就在两人争吵时，从大皇子身后轻飘飘地传来一道悦耳的女声。众人不由望去，只见暮云仍旧目中无人，只睁睁看着雪狼，微微笑着。都说美人一笑倾城，此时的暮云虽清秀打扮，可也难掩姿色。如今在她嘴下掌控着一条生命，可此时的她却如那罗刹，明明笑着，却毫无笑意，倒让人觉得她像那冷血恶魔，不染丝毫血色就沾染杀孽，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她沉沉一喝。
　　“杀！”
　　话音一落，雪狼再次高亢一声，众人又被震住，就是这分秒间，兰儿最后一口气也断在了它的利齿之下。
　　“兰儿！”北冥凤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云宵，这一幕正好被匆匆赶来的帝后看见。

　　帝冥殿门口偌大的场地此时热闹非凡。
　　梯台上方站满了人，梯台下方也同样站满了人。
　　帝后、大皇子、太子、公主自成一方，全都望着空旷场地下跪着的一人。
　　那是一名少女，一身白衣飘飘，一头青丝及臀，脂粉未施的小脸不知是不是被这冬日冻得脸通红通红，乍一看去煞是可爱，不过得先忽略右边微肿的红肿印。双眼毫无情绪望着前方高台，却又不是在望，仿佛在看着虚空，完全未将那一群人放在眼里。
　　只见她虽是跪着，却是腰背挺直，微抬下颌，明明是这样的姿势，却让人忍不住觉得她不像是在跪，倒像是睥睨着万物的高贵人物，丝毫不惧任何危险。
　　“母后……”北冥凤呜咽一声，皇后原本恍惚的神色回过神来，看到她哭花的一张小脸，不由心疼的搂过她。
　　“别哭了！”
　　“母后，兰儿死了，死了……”北冥凤伤心至及，突然恨恨地看着暮云。“她杀了兰儿，她杀了兰儿……”
　　皇后眉头一皱，脸色也是有些不悦地看向下方的暮云，她实在不敢也不愿相信，这个看似冷淡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孩子，竟是那样的心狠手辣？
　　“暮云，你可知罪？”这时皇帝沉声传来，他定定地看着暮云，不辩喜怒。
　　“不知。”
　　“放肆！”皇帝脸色一沉，莫名失去稳重大喝一声。两旁侍卫见状利落出手，两条长棍一伸一架，暮云立时被架得爬倒在地。一旁雪狼见状一掀獠牙就要起身，却被暮云一个眼神制止住。
　　“父皇！”大皇子突然出列。“请息怒。”他话音还没落，只听得那被架在地上气势却丝毫不输的少女突然冷冷开口。
　　“暮云的确不知罪在哪里？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欲加之罪？”北冥凤立时满脸泪痕地指着她。“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何来‘欲加之罪’一说？兰儿不过是凶你两句，你便杀了她，你也太过心狠。”
　　地上暮云抬头看去，大眼微微眯起冷冷道。“我杀了她？我怎么杀她的？”
　　“你指使血炎杀的她。”
　　“请问公主，血炎是我所养之物？”
　　“……”
　　“敢问皇上，此狼是我之物？”
　　全场寂静无声，仿佛连呼吸都是一种错，一旁侍卫下人更是不敢插嘴，甚至连头也不敢抬起来看一下。
　　“既非我所养，也非我之物，我不过就是开口说一句玩笑，它却听懂了，我能奈何？”说得好像刚刚雪狼并不是了断了一个人的命，而真的只有是个玩笑而已。
　　此时暮云纵然姿势难看，甚至有些屈辱，但那明媚双眼带着丝嚣张和狂妄，即使听起似乎没错，却光是这态度就够治罪。
　　果然，皇帝脸色一冷，沉声道。
　　“真是嚣张，凭你也配在皇宫如此放肆，来人……”
　　“父皇！”
　　“闭嘴！”皇上打断大皇子。“你看清楚，她根本不是心儿，若今日是心儿在此，你觉得‘她’会像她如此？”
　　有那么一瞬间，大皇子愣了，然后迷惑地看向台下的暮云，那种神情，似是透过她在看些什么。
　　而就在大皇子茫然犹豫之时，原本静静看着出列为他求情的暮云此时讽刺地笑了。她这笑容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以至于在台上的众人分辨不清，都自动以为她是在挑衅。
　　于是待大皇子回过神来之时，看到的是台下正被棍刑的暮云。
　　倔强的小脸努力想要维持一丝尊严，额上已开始冒出层层冷汗，披散开来的青丝散落四方，一身白裙，臀处已开始出现斑斑血渍。
　　“父皇！”北冥凤皱着眉头。“为何只是棍刑，难道不该是一命赔一命吗？兰儿死得那么冤，为什么不给她一个公道？”
　　“凤儿！”皇上脸一沉，不悦地看着她。
　　她在质疑皇帝，并且还在质问皇帝，即使是得宠的公主，也不该这样公然冒犯圣威。
　　“凤儿！”皇后拉过她，不知为何，从第一棍落下开始，她看也未看台下一眼，那莫不关心的态度，与前些日子她对暮云的亲昵对比起来，当真应了那一句‘伴君如伴虎’。
　　“不可如此无礼，我已让人厚葬兰儿，你莫再为此冲撞你父皇了。”
　　“母后……”北冥凤不依，但在皇后稍严厉的目光下不得不闭了嘴。

　　血炎嘴角还挂着兰儿的血，赤红双目紧紧盯着那渐渐晕迷的人儿，它的周围，从头到屁股皆有锃亮大刀晃着，要是此时它不顾一切的冲过去，必定会瞬间被大卸八块。
　　突然，暮云闷哼一声，原本握紧成拳的双手一张，紧紧地抓着地上，尖锐的指尖随之划出十道指痕。
　　血炎见此突然仰头嚎叫一声，这叫声直冲云霄，彻耳响亮，不止冲击着人们的耳膜，像是直冲心脏，让人难受之及，有些胆小的宫女甚至捂起了耳朵。
　　其实北冥凤完全不用为此罚而不悦，因为“五十棍刑”足以令人死亡，更别说是一个小女孩，能在禁卫军的手下挺过三十棍，怕是奇迹了。
　　当暮云下身全被血染红时，当那五十棍刑还剩下十棍时，北冥莫白和莫优匆匆赶了来。
　　“啊！！”又是一道响彻云霄的尖叫声打断了侍卫正抬起的手，还未让他看清只感觉被人狠狠一堆，让他忍不住踉跄了几下。
　　“心……暮云。”那声“心”轻得不能再轻，已至于台上的一群人根本没听清。
　　“让开！”地上的暮云意识已逐渐迷离，可还是冷冷地开口。
　　莫优双眼含泪，咬牙切齿地道。“再打下去，你会死的！”
　　“……不……会。”她已不能再过多解释了，她只想莫优赶紧离开，否则她可能真的会死了。
　　“你要我……眼睁睁看着吗？”
　　暮云内心一紧，终于抬眼看来，看到莫优似愤怒，心疼和悲伤的眼睛后，重聚后从来都清冷的双目，终于染上了一层类似温暖的东西。
　　“你忘记了吗？我怎么会死？”
　　莫优一振，深深地看了一眼暮云，然后缓缓起身，再转头看着台上一群人，双手紧紧地握着。
　　十、九、八……
　　身后仍旧传来一声一声沉闷的声音，莫优则是上前一步跪倒在阶梯旁。
　　“暮云是臣女带进宫的，她犯了罪，莫优也该受惩，请皇上治罪。”
　　皇帝望着她若有所思，却是淡淡道。“与你没有关系。”
　　“不。”莫优倔强抬头。“若非不是臣女带她进宫，她便不会冒犯圣威，请皇上治罪。”
　　皇帝脸色微沉，一直侧着身子的皇后也侧眼看来。一旁莫白赶紧蹲下身子，严肃对她道。
　　“事已至此，不要做傻事。”
　　莫优一愣，不敢回头望去，却是懂了哥哥的意思。
　　是啊，打都打了，现在也挽回不了什么，自己又何必再去触怒皇帝？
　　于是也不再说什么，默默站了起来，默默在心里数着接下来的“三、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