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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她选择了放弃 ...

  •   润良到达仁华医院的第二天,周铭雅来了,急匆匆的进了病房。Jolly虽然不喜欢她,可是她知道此刻润良需要爱人的安慰和鼓励。周铭雅坐在润良的床边泪水涟涟,“怎么这么不小心,伤成这样,医生怎么说?”
      大家其实不太愿意讨论医生的结论,没想到润良轻松地说了句,“医生说我废了。”周铭雅愣了,若初他们也愣了,她当时不是这么告诉润良的。看大家表情压抑又诡谲,润良忽然笑了,“我瞎说的,医生说只要我配合治疗会好的。”
      周铭雅舒了一口气,“真讨厌,这是拿来看玩笑的吗。”
      “你是放下工作来的?”
      “嗯,一部电视剧,我推掉了,公司那边很好,知道你这里出了问题,什么也没说就放我走了。”
      润良问道:“是不是我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嗯,报纸什么的都有报道。”
      “呵呵,我又一次红了。”
      润良妈妈看看时间说道:“Jolly,若初你们俩出去一下。”若初一愣,“干什么?”Jolly看看垂在床边的导尿管,已经满了,拉起若初走了出去。若初奇怪地问道:“Jolly姐,干什么?”
      “润良的导尿管满了,他妈妈要处理,怕咱们在尴尬,也怕润良尴尬。”
      “哦。”
      病房里润良妈妈在导尿管下接了便盆,拔开了管口,周铭雅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润良看了她一眼心里咯噔一声,她的表情让润良忽然难过起来,那里面有一种嫌弃,是对脏东西本身,还是对病患本身,他看不出来,但他能看到周铭雅对自己感情的不够坚固,他沉默了,再和他说话要么是含糊几声,要么干脆闭上了眼睛。润良妈妈说道:“铭雅,你刚下飞机先回酒店休息一下,这边有我们呢。”
      她大概一直在等这句话,很顺从的说道:“好的,伯母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他。”说完出了病房,脚步很大很迅速,这个节奏的高跟鞋声让润良更加的恼怒起来。
      若初走进病房问道:“伯父伯母,润良哥,你们晚上想吃什么?我去食堂买。”
      “不吃!”润良闷闷的说了两个字,若初和Jolly狐疑的看看两位老人家,润良妈妈摆摆手,在若初耳边道:“别理他,刚和铭雅生气了。”
      “啊?才这么一会儿!”
      “没事,你看着买点儿吧。”
      Jolly走出病房挽着若初的肩膀忽然笑了几声,“Jolly姐,你笑什么?”
      “如果我说周铭雅有一天会离开润良,你信不信?”
      “不信。”
      “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你看着吧。”她似乎乐见其成。
      晚上,若初让其他人回了酒店,自己留下守夜。在人前她是一幅云淡风轻,此刻四周静寂的时候,她看着润良僵硬的模样眼泪又来了,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爱哭。兜里的电话震动起来,一看是爸爸,她躲进洗手间,轻轻地喂了一声,“爸,干什么?”
      “我刚才看新闻说那个裴润良发生意外,从高处掉下来了,要不要紧啊?”
      “有点问题,不过还有希望,爸,你可别跟别人说啊。”
      “我知道,你怎么样?”
      “我还好啦,现在在病房,不跟你多说了,免得吵到润良哥。”
      “好,照顾好自己。”
      “嗯。”
      若初靠在黑漆漆的卫生间墙壁上,她不敢和任何人说自己的心情,怕自己坚持不住,也怕爸爸担心,她平复了心情才走出去。
      半夜,润良醒来看见若初盘腿坐在沙发上敲击着电脑键盘,说道:“若初,几点啦还不睡?”
      若初道:“我写点东西。要喝水吗?”
      “不用,快睡吧,这几天你也挺累的。”
      “好,听你的。”若初知道自己不睡润良肯定要聊天的,她想要避开,最起码在自己真的变得强大之前。润良看着躺在陪护床上的若初,这个女孩子在自己如日中天的时候跟着自己,一路上不知多少磕磕绊绊都勇敢的闯了过来,两次拼了性命的救自己,如今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依然不离不弃,一般的朋友也是做不到的,他低低的自语道:“看来,我还是有福气的。”若初听到了,她脸朝着墙壁,含泪一笑,不敢回头。
      第二天一早Jolly和润良妈妈来接班,医生来查房的时候说道:“病房里不要每天这么多人,影响病人休息,还有出出进进的也会带来很多病菌。”
      Jolly道:“明天我去和剧组协调这件事,有了结果后我先回香港,你们最少也得在上海待三个月,老住酒店也不是办法,不如在医院附近租间房。”
      润良爸爸道:“我也这么想,住的方便,还能给阿良做点有营养的东西。”
      若初道:“好,我这就去找房子。”
      润良爸爸道:“不行不行,你胳膊还受着伤呢。”
      “没事,不影响。”
      令她没想到的是万能的媒体已经知道了润良住在这家医院,院门外聚了一群,一看到若初叫道:“看,裴润良的助理。”呼啦啦一片人围了上来,“请问裴润良先生现在怎么样了?”“医生的结论是什么?”“他女朋友来了吗?”“事情的起因是什么,谁该承担这个责任?”……若初把快要磕到自己的话筒往外推一推说道:“我只说两句话,第一,裴润良先生的伤现在还没有最终结论,他还在恢复中,第二,我想送给将来可能会和洪小姐合作的演员四个字‘自求多福’。好了,我还有事,对不起,请让一让。”
      第二句话将问题的核心推给了旁人,在若初看来,洪天娜应该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周铭雅临近中午的时候才到了医院,若初不在,其他人在吃饭,“呀,你们吃饭哪,小丁呢?让她再去给我买一份。”
      Jolly道:“小丁正在忙,反正这些菜也多,一起吃吧。”说完夹了一根胡萝卜喂到润良的嘴里,没有人觉得有问题,除了周铭雅,她看着Jolly的筷子再次伸进盘子里,眉头忍不住抽了抽,润良又看到了,他忽然一闭眼道:“不吃了。”大家都不知道他的不高兴又是从哪里来的,像哄小孩子一般哄了半天润良就是不张嘴。Jolly摇摇头道:“算了,等若初回来让他们一起吃吧。”
      若初跑了一天终于在离医院一公里的地方找了一套两室一厅,当下以自己的名义和房东签了两个月,房东问道:“是自己住吗?”
      “呃……不是,还有两位长辈。”
      若初一路跑回医院,冲着大家晃晃钥匙说道:“搞定了。”她看到周铭雅也在问道:“周小姐,我帮伯父伯母租好了房子,两室一厅,您看您是住酒店还是和他们一起住?”若初早就想过了,如果周铭雅愿意去租的房子里住,她就住医院。周铭雅摇摇头道:“不了,我住酒店。那里东西齐全。”
      润良终于爆发了,叫道:“你要是害怕被我父母拉来伺候我,还不如回香港,在这里做什么。”若初赶紧把他按住,怕他因为一时怒气牵动了伤,“干什么,医生不让你使力气,好好说就行了,生什么气啊。”
      润良脾气一上来谁也不管,看见若初来劝连她一起骂,“我用得着你管吗,你是我的什么人啊,我告诉你在我身上你无利可图。”若初松了手,她气愤的看着润良,胸脯一起一伏的,显然气得不轻。她忽然把手里的钥匙丢给Jolly,转身就跑。现场一团乱,Jolly道:“周小姐,您回酒店吧好吗,这儿已经够乱了,您就可怜可怜大家别添乱好吗?”周铭雅也走了,被Jolly气走了。润良妈妈指指润良的鼻子,满脸都是责怪。
      直到天黑若初也没有回来,润良看看表说道:“妈,那丫头怎么还不回来啊?”
      “哪个丫头啊?走了两个呢。”
      “那个……若初。”
      “你说你好端端的说人家若初干什么,她哪里做错了?”润良爸爸不满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不舒服就能随便骂人?”Jolly愤愤不平的看着他,“若初对你有多好,不是所有的人都肯为了你豁出性命。”
      润良愧疚的说道:“Jolly姐,你给她打过电话了吗?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Jolly把电话递给他说道:“自己打,谁闯的祸谁承担。”
      润良拨了号码,快要断掉的时候对方接了起来,他赶紧说道:“若初,你在哪里?”
      “黄浦江。”
      “黄浦江?你在那里干什么?”
      “不用你管。”润良忽然想起了很多女主角黄浦江边自杀的桥段,浑身一凉,赶紧道歉,“若初,我错了,你赶紧回来,好不好?”
      “我回去干吗?谋取利益吗?黄浦江多好,它会以广袤的胸怀接纳我。”
      这句话更让润良害怕了,“若初,我求你了,赶紧回来,我乱发火不对,下次再也不会了。”
      Jolly听着外面有动静,一开门哑然失笑,若初就坐在门外的长椅上,本着一张脸讲电话,她偷偷地冲润良的爸爸妈妈招招手,三个人站在门口一会儿看看若初一会儿看看润良,像是看一场好戏,而两个人都那么投入谁也没发觉。等润良吓够了,若初道:“等着,我这就回去。”一挂电话才看到门口站着三个人,想来自己刚才的样子已经被他们全看去了,忍不住笑了,冲他们竖起手指示意他们保密,三人都打出一个OK的手势。
      润良放心的放下电话,他没有意识到就连周铭雅和自己相恋5年都没有这么教训过自己,而自己也不曾对她这么低姿态过。
      中国人常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还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润良和周铭雅既没有血缘之亲,又没有夫妻之义,那脆弱的爱情在磨难中早已慢慢褪色,剩下的只是五年时间所建立起来的习惯。两个月的时间,润良的治疗渐渐有了起色,导尿管已经拔了,他也可以在别人的辅助下慢慢坐起来,只是时间不能太长。润良的爸爸妈妈年纪都大了,根本没有力气搬动这个一米八三的大块头,还好若初在,每天她要花两个小时的时间帮助润良锻炼。周铭雅也会来,润良总是让自己的女朋友帮自己按摩,扶他从卧位到坐位。
      周铭雅从没有照顾过别人,连她的父母也不曾有,从一出生就好像有人给她建了一座象牙塔,她生活在塔尖,脚下是所有为其所用的塔基。她和润良的感情就像Jolly说的,是建立在外表的荣光和物质的享受基础上的,吸引她的是润良如同王子般的气质和他丰厚的家底,可这一切在已经瘫痪在床,失去工作能力,面容憔悴的病人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这天,润良妈妈让若初在家休息一天,但是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对与若初似乎经历了一辈子。因为若初不在,很多活都得周铭雅去做,下午三点钟护士小姐提醒说该做锻炼了,周铭雅不耐烦的说道:“润良,今天就先不做了吧,好累啊!要不等晚上小丁来了让她帮你。”
      久病的人脾气通常会很暴,听她这么说润良叫道:“你是我女朋友还是若初是我女朋友?人家做的已经够多了,她不是我的保姆,没义务伺候我。”
      润良妈妈赶紧安抚他,“好啦,好好地又生气。铭雅,今天就做一个小时,我和他爸爸实在是扶不动啊。”
      周铭雅勉强答应了,卧位到坐位的锻炼是最耗体力的,十几分钟就会让人腰背酸软,手臂无力,做到后来周铭雅力道已经不稳,也有些敷衍,时快时慢,润良忽然把周铭雅推开叫道:“你把我拆了得了。”因为用力过大差点摔下床来,润良妈妈赶紧扶了一把,不悦的说道:“铭雅,他是病人,你小心一点。”
      周铭雅受不了了,这种日子不仅看不到尽头,而且举步维艰,周身的血液全往脑子里冲,她恨恨的一跺脚叫道:“我受够了,做这些有用吗,连医生都说了,万分之一的希望,那跟没有希望有什么区别,润良瘫了,瘫了,这辈子都坐不起来了。”
      这些话谁也没有在润良面前说过,即便说也会转好几个弯,如今却被周铭雅这么喊出来,狠狠地将残酷的真相悉数倒在润良的面前,浇灭了他对未来那一点点可怜的希冀。润良妈妈猛推一把周铭雅,指着房门叫道:“你给我滚。”
      润良浑身发抖,他忽然什么也不说了,咬着牙沉默着。他的爸妈都在一旁劝着,可是事实依旧是事实。晚上九点多,润良妈妈去打热水,润良说道:“爸爸,你去外面帮我买一份混沌,饿了。”
      “这么快就饿了?行,你等等,很快就来。”
      他的爸爸刚离开润良撑起上身,拖过一旁的轮椅,艰难的移了上去,就这一个过程已经是大汗淋漓,他出了病房,值夜班的小护士正在打电话,他很快闪进电梯里,偷偷的离开了医院。等他的父母回来人早已经不见了,慌乱中赶紧给若初打电话,若初已经睡下了一听消息腾地从床上跳下来说道:“您别慌,您和伯父去医院附近的马路上找找,我去别的地方。”
      若初胡乱换了衣服,汲着拖鞋,披着乱发冲出小区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看看狼狈的若初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危险,好心的问道:“小姐,要报警吗?”
      “报警?”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样子,不是被虐待就是被蹂躏,赶紧摇摇头道:“不用,我只是朋友失踪了,有点着急。”
      “找人得找我们的哥啊,你说说你朋友的特征,我让我那帮伙计留意一下。”若初眼睛一亮说道:“好啊……嗯……他是个男的,坐着轮椅,身上应该穿着病号服,是仁华医院的病号服。”
      司机问道:“就这些?”
      若初不能告诉他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她不想让已经失望的人在围观中变得绝望,“嗯,就这些,只要看到这样的人就通知我。”
      跑夜车的司机在上海很多,因为这个时候生意更好,幸好润良离开医院的时候打了一辆车,很快消息就传了回来,人去了黄浦江。若初的心里泛上了浓浓的恐惧感,他一个人忽然跑到黄浦江要干什么?想到这里赶紧给润良妈妈打电话,“伯母,他是不是知道自己的情况了?”
      “是啊,周铭雅一下子全说了。”
      若初心里叫道:“完蛋了。”她催促司机赶紧走,长这么大第一次这样的害怕,怕的她手脚一阵阵发麻。黄浦江到了,若初给了司机一百块,下车就跑,司机叫道:“喂,找你的钱。”前面的人用了浑身的力气跑得飞快,身后的叫声根本没有进过她的耳朵。在外滩赏夜景的人非常多,要在夜色中从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找到润良那得有多难,一点五公里的外滩现在在若初的眼里那么长,长的怎么也到不了头。她已经把外滩的临江线跑遍了也没找到人,她哭了,第一次因为恐惧而哭,因为害怕失去而哭。她就像一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外滩乱窜,鞋子跑丢了一只,索性连另一只也扔了,直到她跑累了再也抬不起步子才跌坐在草丛里,抱着膝盖埋头痛哭,哭着哭着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一抬头看到润良坐着轮椅在台阶下看着自己,他戴着医用口罩,只露出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她顾不得台阶有多高,咚的跳下去,摔了一跤又爬起来冲到润良身边紧紧的环住了他的肩膀放声大哭,右臂受伤处传来的疼痛丝毫也不能让她松手。
      润良反手握着她的胳膊,在受伤后第一次流下泪来。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哭了很久,也许在外滩上经常会有这样的事情,来来往往的人谁都没有太过在意。润良扶起若初问道:“你找了我很久吗?”
      若初边哭边道:“嗯,你妈妈说你知道病情了,又有司机告诉我说你来了这里,我都要吓死了。”
      “你以为我不想活了?”
      “嗯。”
      润良看看远处的栏杆说道:“我都没有翻越护栏的能力,想死都死不了啊!”若初忽然发怒了,她使劲的打着润良,又是委屈又是愤怒的叫道:“你还说你还说……”润良忽然一拉若初把她紧紧的抱在了怀中,等若初的痛哭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才松开,若初擦干净眼泪说道:“我们回医院吧,大家都急死了。”
      “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我不见任何人。”
      “为什么?”
      润良叹口气道:“因为我无法忍受他们怜悯的目光,更无法忍受把这样的自己暴露给别人。”
      “好。”
      “第二,别让我回香港。”
      若初愣了,“不回香港?”
      “回到香港我将要面对那么多的亲朋故旧,他们的探望会让我发狂,因为那里面还是怜悯,我不想看,不想看。”
      “那你爸爸妈妈怎么办?他们见不到你会担心的。”
      “他们来内地方便,可你去香港却不容易。”若初在意识到他离不开自己之后露出了笑容,眼角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润良也笑了,他伸出手指轻轻拂去若初眼角的泪痕。
      若初道:“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不管要做什么要去哪里一定要让我知道。”
      “好。”
      若初带润良回了医院,她的爸爸妈妈又是一番责骂。周铭雅被赶回酒店后就买了回香港的机票,之后再没有来过,终于在半个月后提出了分手,Jolly的预言真的变成了现实。润良对于失去她并不感到伤心,只是觉得屈辱,因为别人放弃的是一个连自己都想放弃的残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她选择了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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