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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五章:宴无好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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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温晚收手其实很简单,洛阳王温晚武功强大、德高望重,偏偏对独生女儿温柔极为溺爱。这位大小姐天真烂漫不知世事,又自以为是地好打抱不平,到处招惹麻烦,提起她的人无不先是笑,而后再是摇头苦笑,实在是叫人无奈至极。而现下京城之中,白愁飞、傅晚晴、铁手、温柔四人的爱恨角逐正上演得轰轰烈烈。
白愁飞甫一进京就对貌美善良、兰心蕙质的宰相千金一见钟情,晚晴却因为心上人与父亲的对立陷入挣扎。傅宗书为了拉拢白愁飞这只养不熟的狼,透露出了将女儿许配给他的意思,白愁飞自然喜出望外。然而温柔却因为他的一次英雄救美而倾心相许,又因为白愁飞的态度若即若离,内心愁苦,同时对傅晚晴这位奸臣之女大为不满,晚晴对铁手的爱恋亦激起了白愁飞的嫉恨与偏执。
四人的纠葛闹出不少事情,为了给温柔大小姐收拾烂摊子,风雨楼不知折进去多少人手,连苏梦枕也头疼地很。
苏安之便是看在温柔大小姐强大的破坏力上,决心利用一把,将洛阳王和温小白的往事在江湖上流传,等流言蜚语传到京中,已经变成了“洛阳王之妻因小白郁郁而终,温晚却为了情人之女决意帮助六分半堂。”
温柔知道后,不管不顾地出了京城,直奔洛阳而去,在温晚面前闹了个天翻地覆,江湖之人也因为流言而对他起了疑心,内忧外患之下,温晚只得暂时放下对六分半堂的扶持。只是温小白之女仍然拿捏在六分半堂手上,且她视雷损为生身父亲。若她软言相求,温晚未必不会再度出手——好在雷纯暂时尚不知晓自己有温晚这一助力。
温晚收手之后,六分半堂果然形势风雨飘摇,苏梦枕深知京城水深,又有一个四处平衡势力以换取好处的方应看,是以他并不赶尽杀绝,只让六分半堂收敛起爪牙。却不料雷损当机立断地彻底投靠了蔡京,沆瀣一气。
这个消息乃是他安插的卧底雷媚传来的,苏梦枕素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即便雷媚是六分半堂上任堂主的女儿,他依然对她百般信任。只是自从服用了安之的药,身体状况渐渐好转,令他对更多的事情洞若观火,往日某些无力的、迟钝的嗅觉也恢复起来。
苏梦枕从不怀疑自己人,因为真正的自己人无须怀疑。
但很显然,雷媚不是。
他十指收紧,雷媚的传来的密信刹那灰飞,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消息。
“楼主,神通侯来访。”
苏梦枕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地声音传到门外:
“有请。”
***
“我从第一眼起就很讨厌白愁飞,”顾惜朝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的眼睛还未完全恢复神采,他的身体也没有从虚弱中解脱,但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笑看风云、运筹帷幄的气度。
“为什么?”戚少商说话的时候正盯着顾惜朝的双眼看,每多看一眼,他心底的内疚便会多一分。
“因为他和我是多么地像啊。”顾惜朝轻笑。
那样蓬勃的野心,那样卑曲而又骄傲的灵魂,那样的痛苦和挣扎。
“我和他那么的像,所以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要什么。”
戚少商沉默了半天,忽然握住了他的手:“惜朝,你和他不一样,至少你不会背叛我。”
顾惜朝轻笑,说道:“你说得对。”
——这一切都要感谢,在我变成白愁飞之前,就先遇到了你。
放下了这个心结之后,顾惜朝便开始按部就班地谋划自己地大计。他的野心绝不比白愁飞小,也从未因为遇到戚少商而有所消磨。他连施手段,在敌对势力间挑拨离间,只是他们分崩离析,而这些奔溃的势力都会巧合地被蔡京一脉的人抓住机会吞并,使得蔡京的势力和欲望日益膨胀,安之并不插手,只替他在旁掠阵,使得他的才能飞速成长起来,一切进展顺利,唯一让他苦恼的便是戚少商的毫无野心和浪子情怀,安之便提议让他入京见一见苏梦枕。
顾惜朝的手微微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棋子,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即便不用亲见,我也知道苏楼主定然有雄主之姿,只是一来他的身体未必能撑得住这天下,二来我不觉得少商比他差到哪儿去,三来么……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弃他。”
安之笑道:“倘若大当家的自己愿意呢?”
这段对话终究没有被第三人知道,顾惜朝和戚少商也的确去了京师同苏梦枕会晤。闻风而来的方应看当然也加入了这场谈话。
在看见方应看的那一瞬间,顾惜朝觉得自己计划中缺少的那一环,终于补全。
四人嘴不对心地“交谈正欢”,安之忽然走了进来,说道:“我杀了一个人。”
苏梦枕挑了挑眉,终于想起安之是自己名义上的妹妹,便问道:“你究竟杀了什么人,需要特地来知会一声?”
“我起初并不知道此人是谁,但似乎与神侯府有些关联,”安之顿了顿,又说道,“而且,也不全算是我杀的。”
苏梦枕沉吟了一会儿,才对杨无邪说道:“准备一下,我亲去一次神侯府。”他又转向三位客人,道:“戚当家,顾公子,方侯爷,今日恐怕不宜再谈,来日风雨楼再设宴赔罪。”
戚少商摇头道:“安之从不滥杀无辜,楼主何必大动干戈。”
苏梦枕却轻轻摇头。
此时方应看终于从安之惊人的容色中挣脱出来,稳了稳心神,说道:“我与神侯府的大捕头有几分交情,便与苏楼主同去,想来也能便宜行事。”
安之见苏梦枕神色严肃,才知晓自己没有说清楚,方道:“我之前便与无情公子一路同行,人是我当着他的面杀的,他脸色虽不好看,却说此事与我无关,我只来知会你们一声罢了——毕竟诸葛神侯是白道领袖。”
“所以,”顾惜朝慢悠悠地开了口,“你究竟杀了谁?”
“元十三限。”
四个字恍若惊雷。
安之本来是进京为苏梦枕治病,便与办案归来的无情撞到一块儿,无情恰好遭人暗算身中一种名唤“胭脂醉”的药物,被安之救下,而后两人便一同进京。途中路过一个江湖门派的驻地,无情正打算去拜访一下诸葛神侯的旧友,就看见元十三限带领徒弟大开杀戒。安之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她一剑破云,却在无情的惊呼下收住了势,看看封住了元十三限的筋脉。听到无情道清原有,便决定由他将人带回神捕司。谁知元十三限宁可死也不愿意到诸葛神侯面前受辱,仓皇出逃,终被滚落的山石所压。
苏梦枕听完她所叙述的事情,安静了一会儿,说道:“这本不是你的错。”
而后便说起诸葛神侯与元十三限师兄弟因为一个女人闹出的荒唐事来,听得众人瞠目结舌。
“智小镜、温小白,”苏安之摇了摇头,“她们本是绝顶红颜,却非有人逼得她们成为什么祸水,何苦来哉?”
不管是诸葛神侯的相让,还是元十三限的不依不饶,亦或者是智小镜的疯狂,在安之看来,都像是一场可笑的闹剧,为了情爱之事闹得满门支离破碎也是她无法想明白的事情,这种事情倘若发生在昔日琼华,他们早就被师父和紫英师叔拍死无数次了。而且……
“而且元十三限作恶无数,神侯竟因为他是自己的师弟便屡次……”
话到这里却又忽然顿住,她想起自己曾经对无花的欣赏和宽待,即便已想清楚自己年少无知,行事不妥,每每想起此事也总有些羞愧。
与诸葛神侯不同,楚留香和安之会将无花放在身边。因为他们太明白,对待作恶之人,实在不能因为期盼他知错就改,便放任自流,直至其自食恶果,这对无辜受害的人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情?
可是他们都忘了一件事情——已经造成的恶果就可以因此抹去吗?
安之自知没有资格指摘诸葛正我的行为,便就此打住。
元十三限的死使得蔡京又缺少了一大助力,他近日吞并了不少江湖势力,但能拿得出手的棋子反而越来越少,他自己却并未察觉这一点。甚至产生了利用元十三限的死拉拢诸葛神侯的想法。
诸葛正我心中悲伤郁愤,却不至于是非不分,再加上无情的解释,终知师弟的死怪不得任何人,不过是善恶到头终有报罢了,全然没有理会蔡京的示好,反而将师弟的死因归结为蔡京的诱哄。蔡京一计不成,便将目光盯上了关七。
而恰在此时,苏梦枕的未婚妻、关七的亲生女儿、雷损的养女、六分半堂的大小姐雷纯进京了。
这位大小姐温柔聪慧,容貌美丽,有一颗七窍玲珑之心,遇雪尤清、经霜更艳,甫一进京便牵动了无数青年才俊的心,而作为雷纯未婚夫的苏梦枕却出乎意料地平静。无论是雷纯还是苏梦枕,他们都很清楚,当年的婚约,永远只会是一纸婚约。
雷纯甫一进京便显现出了惊人的才智和果决,她手无缚鸡之力,却能降服六分半堂堂众,令二把手狄飞惊言听计从,叫神通侯刮目相看,甚至利用与母亲相似的容貌拉拢关七,使关七唯她马首是瞻。
安之对关七甚是好奇,也曾遥遥见过一面,恰巧撞见雷纯对关七似诱哄又似暧昧的凄然诉苦,令他知晓自己是在怎样一种风刀霜剑的环境之下。安之不由大为吃惊,险些露出了气机叫人发现。她犹豫了半日,终于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顾惜朝。
顾惜朝也是吃了一惊,而后挑眉:“巧了,苏楼主刚收到请柬,雷损欲同他商量婚约之事。”
安之一愣,忽而笑道:“宴无好宴。”
因为安之横插一脚而损失诸多高手的六分半堂已经没有昔日气象,而金风细雨楼仍是京中巨鳄,他向风雨楼示好乃至联姻都不奇怪。
但他是雷损,他不可能就这样甘心,联想起雷纯的行动,只怕这又是一场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