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三章：梦醒无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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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美的梦。他仿佛梦见了传说中的神女。
她是那样的美丽惊艳，比尘世间最瑰丽的风景还要美得动人心弦。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宋玉的《神女赋》，茂矣美矣，诸好备矣。盛矣丽矣，难测究矣。上古既无，世所未见，瑰姿玮态，不可胜赞。
然而他赵佶却比楚襄王要幸运得多，这位神女并未借助臣子的梦境来表达对他的欣赏与告诫，反而亲身进入他的梦里，赞美他的圣明与贤德，又委婉地提醒他是否被小人所蒙蔽，还为他留下了延年益寿的神药。
“陛下乃真龙之身，凡俗盛极。长生之事，不可强求。待功德既满，寿元正终，脱去凡胎，方化仙魂。”
神女清幽悦耳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耳边，却又随着若有似无的铜铃声渐渐远去，赵佶恍恍惚惚地从这个甜美又神秘的梦境中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然坐在方才的座位上，殿内的窗户紧闭，既没有月光清华，也没有美色动人，他刚想叫人，忽然发现手上握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支精巧漂亮的玉瓶。
赵佶扭开瓶口的盖子，便嗅到一阵鲜花的芬芳。
他立时回想起梦中的神药，不禁大为惊喜，又见到桌上多了几页纸，便想到神女提点他小人之事。想到梦中亲眼看到的场景，赵佶不由地感到一阵阴冷袭来。
——在他的手下，竟然还有这等活剥人皮，不顾稚子的骇人行为。
赵佶收起这几张纸，立刻招来了他最为信任的公公米有桥，问道：“方才可有人进来过？”
米公公深深低下头，心中纳闷，却还是答道：“不曾有人来过。”
赵佶顿时松下一口气。米有桥乃是他手下的第一大高手，朝天一棍几乎无人能敌，他说没有人，那就真的没有人了。
既然没有人，那么神女是真，她的话也是真。
他回忆着纸上的人名，让米公公一一将人寻来。
米公公和神通侯方应看交好，将事情甩手交给了方应看。方应看处事妥帖，人脉又极广，再加上安之与苏梦枕通过气，风雨楼在幕后推了一把，很快便将人找齐了。
赵佶本是天潢贵胄，内心自有一番矜骄，但在平头百姓面前——即使他们也许武功高强、声名狼藉，却忍不住展示自己的故作亲和与平易近人。
他自以为恩威并施，却有人牙尖嘴利，直到他将证据砸到他们面前，才战战兢兢地承认了确有此事。
赵佶面色一沉，立刻招来六扇门的总捕朱月明。
朱月明早对蔡京派来两个人意图取代自己地位而大为不满，他先是对圣上表忠心，再三声明任劳任怨二人并无官身，他只是迫于蔡京的压力，又知圣人对蔡京极为信任，才将他们放入六扇门。
赵佶这才心情稍好，知道自己治下的衙门还算清明，并未有如此作奸犯科、令人发指之辈。又告诫了朱月明一番，便派人将蔡京请来，很是训斥了一通。蔡京早从米有桥处得知了内.幕，虽不知圣上为何会关注起此事，但仍然哭诉自己只是识人不清，觉得他们很有能力，却不想他们有才无德。
赵佶罚了他一个月的月俸，而后又耳提面命一番，便放他出去了，而后又将之前因此事被他训斥的诸葛神侯招来，关切了一番，又询问他具体案情及对任劳任怨两人的看法。
诸葛神侯有心替苏、顾二人脱罪，便将两人的累累恶行据实以告——他早已掌握切实证据，只是因为顾忌蔡京和京城形势方才没有出手。这世上恶人永远层出不穷，好人却死一个就少一个。诸葛神侯珍惜每一个好人的生命，蔡京却永远不会缺一条走狗。是以诸葛神侯顾虑重重，但蔡京却可以无所顾忌。
现在此二人已死，诸葛神侯自然不需要顾忌什么，他虽然忠厚正直，同样心思巧妙，说自己在接手这桩案子后，到达现场，见宅院之中犹如人间炼狱，方才对这两人起了疑心，查探一番后才得到证据。
他将证据递给了赵佶，赵佶却并不敢兴趣，潦草地翻了一会儿便收起来，问他关于那手刃任劳任怨之人的事情。
诸葛神侯便将蔡京的子侄贪图她年轻貌美，欲施以强迫，被她逃走一事娓娓道来，其中隐去了顾惜朝的踪影，只说他无辜被牵累。
赵佶原本听说她逃走，心下恼怒神侯的监管不力，但一听她年轻貌美，怒火稍稍平息，想到她不仅貌美，而且侠骨柔肠，被抓时也不反抗，只等着人来平反，直到被逼无奈方才不得已逃脱，不禁又叹又敬，心驰神往。立刻下令诸葛神侯找到她的行迹，好生安抚，又令神侯画下她的美貌以供瞻观。
神侯担心皇帝贪图她的貌美而令人搜捕，又因安之容貌之盛令人印象深刻，不敢刻意将她丑化，只能尽量将她画得平平无奇，却不料赵佶一看画像，叹了一句“人间难寻”后，便收回了寻人的命令。
诸葛神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难免疑惑。
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全在安之的算计之内。之前已经说了，她在阴葵派学了不少歪门邪道，天魔策更是其妙非常。
她以绝顶轻功遁入皇宫，又催动天魔大法引赵佶入梦。赵佶既不是武林高手，意志也不坚定，安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达成心愿。
她曾在大唐翻云覆雨，搅动天下形势。亦近距离观察过杨广、李世明、寇仲三人，一个是大名鼎鼎的昏君暴君，但的确有所作为；一个是千古一帝，功业已无需述说；另一个则是她一手培养起来的皇帝，此三人给安之的借鉴颇多，所以一见赵佶，她便知道应当劝诫什么，又该怎么劝诫。
赵佶不仅倚重蔡京，而且十分宠爱他，因为他相貌堂堂、才华横溢，又十分擅长赞美自己。若安之直说蔡京是个大奸臣，赵佶不仅不会相信，反而会立刻怀疑她“神女”的身份，认为她是个居心叵测的“妖女”，因为他既自信又自尊，说蔡京是奸臣便是怀疑他的英明，所以安之只能攻击蔡京识人不明，用人不慎，来达到自己短期的目的。
***
“真是没想到，”顾惜朝听她说完这一切后，缓缓饮下一口茶，而后便叹气。
“没想到什么？”安之不解。
顾惜朝摇头，不答反问：“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想到了什么吗？”
安之自然不知道。
“风清月明，”顾惜朝放下茶杯，“我当时就想，你这样的人还留在凡间做什么？”
戚少商也在一旁附和道：“你便是真的说自己是神女，恐怕也不会让人怀疑。”
安之笑了笑：“我告诉你们这些，并不是来听你们一唱一和的。”她想了想，便将自己在隋末的经历一一道出。
那是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比任何史书上写得都要瑰丽辉煌。
安之说了整整三日三夜，而后说道：“我初修道时，自以为心若琉璃，明净无暇，待经历人世种种，方知道者亦逃不过种种爱恨情仇，现如今，我还未到返璞归真的地步。”
“这天下之大，世事之玄妙，实在令人难以想象，”戚少商忍不住叹了一声。
“所以你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呢？”顾惜朝不是戚少商，他同样对那段历史憧憬，却更注重现实，在戚少商还神游太虚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思考安之告诉他们这些话的深意。
“我们修道之人，做事常常讲究一个缘法，”安之笑了笑，“我既然与你们有缘，倘若你们有什么想做的，我能帮得上忙的，到时候务必告诉我一声。”
顾惜朝凝视了她一会儿，忽然朗声笑道：“好。”
安之又歇息了几日，便继续游历江湖。她冥冥之中知道自己游历几世并非毫无缘由，便在江湖中体味诸般人生，时而扮作江湖侠女，刀光剑影；时而在道旁做一位不通武艺的沽酒娘子，看酒客来来去去；而后又扮作乞儿，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而后又被一个穿着富贵的女子带走，不想却被骗进了青楼，安之本来不愿，后又觉得这何尝不是一种人生，便安安稳稳地呆了下来，尝过诸般苦楚。
终有一日她破障而出，发现自己仍然呆在临时栖身的山洞中，听见水滴落下的声响，天光照入洞府，眼前山明水秀，心情变得异常开阔。
她呼出一口浊气，发现自己的功力又上了一层楼。整理一番后，便再次踏入人世，方知已经过去了一年之久。
这一年内发生了不少事情。值得称道的是，之前为了讨好蔡京而追捕安之等人的六分半堂因为损兵折将不得不偃旗息鼓，收敛爪牙蛰伏起来，原本计划好的对付苏梦枕的计划也就此搁浅。风雨楼因此大为受益，但苏梦枕甚至京城水深，平衡方式长久之道。明面上不仅没有扩充实力地盘，反而进一步约束门人。暗地里，却同连云寨结成同盟，又与江南霹雳堂达成了合作。
蔡京因为之前的事情被赵佶很是冷落了一阵子，却并非无所作为，反而想办法暗中打击风雨楼的势力。他先是请出了死了好几个徒弟的元十三限出山，让他为徒弟们“报仇”。元十三限对徒弟们并没有多少感情，但死了三个记名弟子就算了，精心培养来对付师兄诸葛正我的“六合青龙”一下子死了一半却令他极为暴怒，只是他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凶手的踪影，又屡屡被诸葛正我阻拦。蔡京也拿他束手无策。
连云寨一事，终于让蔡京找到了突破口。
这一年内，戚少商又遇见了一个文武双全，计谋高超却郁郁不得志的叫做白愁飞的年轻人。两人相谈甚欢，便一同回了连云寨。和顾惜朝不同，此人性格狂傲急躁，而且野心勃勃，一上来便要求想做二当家的，连云寨多是戚少商的拜把子兄弟，戚少商自然没有答应，但待遇上却直逼顾惜朝，就连信任程度也不相上下。
顾惜朝外表温润内有傲骨，不触及底线的时候却是温和有礼的，而白愁飞的骄傲却比他更为外露，野心也几乎压抑不住，甚至多次当面反对戚、顾二人，损伤他们在寨子里的威严。这激起了许多人的不满，也有很多人为顾惜朝打抱不平，但都被顾惜朝一一安抚下来。戚少商大为感动，直叹顾惜朝不仅是他的知己，更是他不可缺少的左膀右臂。
顾惜朝当面不置可否，转过身却不住地冷笑，笑得路过之人直打寒颤。
——某些人，是该有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三章：梦醒无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