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 安之》乐云舒

24、八．锦绣河山

　　直到如今，婠婠也一直没明白上一代的恩怨纠葛，甚至一度觉得这几位搅得多年前江湖风起云涌的大人物脑子都不太正常。
　　这十年间，她从祝玉妍提起石之轩爱恨交织的态度上，可以推断出他们当初大约也是有几分真心的。因为似祝玉妍这等人物，唯有以真心方能换得真心。
　　但时隔多年，世人皆知石之轩真正深爱的乃是碧秀心，甚至为了碧秀心疯癫至今。
　　当婠婠真正站到石之轩面前时，她方才知道，纠结他爱谁根本没有意义，因为他谁的面子都不会给，谁都不会成为他的弱点。
　　大概石青璇曾经是他的弱点，但当这位邪王一朝大彻大悟之时，他自身的修为心性都至圆满，这个弱点也相当于不存在了。
　　婠婠心念电转，面上却笑道：“不知石师寻来，有何贵干。”
　　石之轩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从这一眼之中，他却能得到很多信息。于是他笑了笑，那种邪异的魅力从他的笑容体现了出来：“我只是想看看，一个让慈航静斋分崩离析、让阴葵派大伤元气的人，究竟是怎样的。”
　　婠婠笑了：“我以为，我所做的一切，当暗合石师的心意才对。”
　　无论是慈航静斋还是阴葵派，与石之轩没有新仇也有旧恨，更是他前进路上的两座大山，即使婠婠不动手，石之轩只怕也不会放过。
　　“爱恨？权势？”石之轩哼笑，“我已经放下了，那么你呢？”
　　婠婠一愣，石之轩却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让我看看，你的尽头，又在哪里？”
　　身体的反应快过头脑，绚烂的剑光穿云破月，犹如绰约的仙子，落下曼妙的清影。
　　剑锋所指之处，虚实莫辨的人影飘逸似鬼魅，轻快如飞鸟。
　　石之轩心无杂念，婠婠的心中却魔障丛生。
　　他已经放下了，那么她呢？对阴葵慈航的报复令她痛快释然了吗？她甘心吗？她想要做的一切究竟是什么呢？
　　她苦苦寻不到答案，不知不觉间，身后竟然露出了一个破绽，虽然只有一瞬间，冰冷的杀机已经向她脆弱的颈间袭来。
　　生死一线间，纷乱的记忆在脑海中涌现。
　　初时，她自诩昆仑来客，高高在上，纵使无花犯下滔天大错，也因为她欣赏他的才华、怜惜他的身世，而希望他能从水母阴姬手下逃脱。再世，她失去记忆，她同样欣赏宫九，却因为死去的是自己的兄长，她在切肤之痛下手刃仇人。而今，她因为血海深仇，将自己变成了心机狠毒不下雨宫九、无花之流的人。
　　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应该怎么做？
　　而今石之轩一声喝问，将她避而不谈的问题迫到眼前。
　　她挣扎在理智与感情之间，痛苦地追求一个正确答案，生死之间忽然就想明白了。
　　初入世，她犹如赤子，齐思无邪，而今杂念丛生，忘记了本心。
　　安之若素，顺其自然，这才是她本该有的姿态。
　　安之安之，她把这个名字抛弃掉的同时，是否也把本心抛弃了？
　　一瞬间福至心灵、灵台空明。她腰身一旋，轻盈地转了个身，手中长剑微微一抖，清丽的剑影如落雪无痕。
　　“果然江山代有才人出啊。”石之轩看着停在胸口的长剑，意味不明地说道。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发现眼前的少女突破了大宗师的境界，便立刻明白了她已经打破原有的枷锁，不由暗恨自己多嘴。
　　“石师过奖了，”婠婠笑了笑，“我还未多谢石师的点拨之恩呢。”
　　说到这里，她又想到了手里的邪帝舍利。石之轩来找她的目的，应该只有这一个。于是心思一转，便打算同石之轩做一个交易。
　　她先前为自己画地为牢，而今走出牢笼，自然多了一份随心所欲，心思也更为广阔。想到慈航静斋与阴葵派大伤元气，李阀的声势便也一落千丈，而寇仲和徐子陵不仅自身声名实力如日中天，还得到宋阀的看中，又与独孤阀交好，形势一片大好，只要石之轩拖住西域各国的步伐，天下一统之日指日可待。
　　得知她的想法后，石之轩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仅用邪帝舍利还不够，新朝建立后，我要出将入相。”
　　石之轩和祝玉妍在一起时，被祝玉妍的师尊所阻拦，喜欢上碧秀心之后，慈航静斋又屡次为难，甚至直至今日，静斋中人还将他和碧秀心的爱情说成一场预谋已久的“以身饲魔”，而今即使阴葵派和慈航静斋的声势一落千丈，他心中仍有不甘，这份不甘将成为他武学之路上的最后一份执念。
　　他要证明他是对的。
　　让有邪王之名的石之轩出将入相，对一个皇朝来说十分为难，但寇仲却不拘小节。他不畏惧名声流言，同样也自信自己能够压制住石之轩。但这个交易不知何时被流传出去，成了慈航静斋攻讦双龙的着手点。
　　和武学天资更为出众的婠婠不同，师妃暄有着更为敏锐的政治嗅觉，她在慈航静斋多年，不免受到影响，在心中藏下了一个盛世太平的愿景，此流言一出，她立刻便找到了源头在于解家堡，而告诉他们的人则是她之前的师姐魏怡。
　　得到结果后，她立刻借力打力，进一步打击慈航静斋的声誉，又使魏怡一脉和魔门扯上了关系。
　　婠婠闻弦歌而知雅意，一边吸引魔门的火力，一边将其中恶名昭著的败类斩于剑锋之下。她对阴葵派毫不留情，也实现了三放祝玉妍的承诺。三次之后，祝玉妍终于没有再来找她。
　　阴葵派的长老被婠婠杀得七七八八，又因为她早年恢复了不少被劫掠来的孩童的记忆，这些人视阴葵派为不死不休的敌人，在她叛出之后也一起叛出阴葵派而自立一宗，专门收留在战乱中失去父母亲人、没有依靠的孩子。
　　祝玉妍成了阴葵派仅剩无几的高手，不得不为门派的长远利益做计划，再不敢轻易出山。
　　另一头，梵清惠自争夺和氏璧那日起便声名大跌，江湖各大门派势力都对她有了动摇，连带着被她所支持的李阀也受到了连累，声望下跌不说，还成为了众矢之的。又兼之梵清惠明言支持二公子李世民，视正统继承人李建成为无物，直言其德才皆不如二公子，引起了李渊和李建成的不满，使得李世民受到猜忌，举步维艰。
　　梵清惠的眼光不错，在李阀之中，李世民确实最具帅才，一旦他受到限制，整个李阀的势力都下跌，与声势渐大的双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阀对慈航静斋不复信任，其余势力既害怕慈航静斋如今的名声，有不满他们先前一意为李世民筹划的姿态，使得她们竟然无所适从，加之陷入了与魏怡的内斗之中，更加深陷泥潭。
　　静念禅院的僧人全力追杀石之轩，而后都被师妃暄劝阻。
　　师妃暄曾是慈航静斋倾尽全力培养的继承人，即使她不在有慈航仙子的身份加持，但她勇于与慈航、阴葵为敌的勇气使她的名望不减反增。
　　师妃暄的口才更胜于梵清惠，她的气质也更为悲悯，因为自身经历，她对许多痛苦感同身受，说出来的话也更具说服力。与她坐而论道的结果便是被她所说服。至于一向以慈航静斋打手的面目出现的宁道奇，在和氏璧一役后，也失去了音讯。
　　“这并不难解释，”在寇仲和徐子陵为宁道奇的不知所踪而担忧时，婠婠便为他们解惑，“宁道奇先前为静斋所驱使，一来他也赞同静斋的天下大义，二来则是与死去的碧秀心有旧，你们该知道，死人的身份比活人要好用得多。”
　　“所以在得知静斋的真面目后，他大失所望，便归隐山林？”寇仲问道。
　　“不全对，”婠婠摇头，“你们所学习的长生诀乃是道家正统武学，宁道奇亦是道家高手，他在心里面同样试你们为晚辈，认为你们登上大宝对道家的昌盛及其有利。”
　　“什么佛家道家，我是一点都不懂，”寇仲笑了笑，“我只知道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我就会用。”
　　“所以这才是我和妃暄都支持你的原因啊。”婠婠笑了笑，“我们的计划是，重启百家争鸣之势，只有相互竞争，才不会故步自封，而这样，朝廷就有机会约束江湖，宣家之祸，也就有可能避免了。”
　　江湖门派多为汉武帝罢黜百家后百家的又一生存形式，尤其是墨家之流。只要寇仲允许他们以公平竞争的方式争夺道统，他就有借口对江湖上的一些势力做手脚，那些一言不合就灭人满门的行为，也就有了被正当消灭的理由。
　　而在这一条大路上，拥有巨大声望的慈航静斋和行事狠辣的魔门是他们最大的绊脚石。
　　现在，这块绊脚石已经被婠婠和师妃暄联手铲除，只待寇仲登高一呼，便可再现盛世荣光。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继李阀之后，双龙成为了声望最高的势力，石之轩在西域合纵连横又挑拨离间，搅得外族一片腥风血雨，无暇顾及中原，婠婠以绝对的武力镇压各派高手，师妃暄则四处游说劝说，在隋朝覆灭之后，寇仲没有顺理成章地黄袍加身。
　　因为在谢家时的积蓄颇丰，他顺利地减免赋税，安抚流民，休养生息。而后逐步重启百家争鸣的盛世。他任用石之轩围观坐在，又请出宁道奇当国师，使宋缺总领天下兵马，重启百家争鸣。
　　他并不眷恋权势，也并不勤于朝政，却能够见微知著，对一切事物洞若观火，反而比紧抓权利不放的人将国家治理地更好。
　　因为修习长生诀他的生命十分漫长，等他和宋玉致的孩子能够独当一面后，便痛快地禅位，携妻子与徐子陵、石青璇一道寄情山水，顺便在各处微服私访。
　　在他治下，江山锦绣，风光大好。
　　至于替他打下半壁江山、并与双龙留下无数令人遐想事迹的师妃暄和婠婠二人，则在他登基之日，悄然隐去，留下传说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