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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二:权谋心术 ...

  •   “我可以信任您吗?”
      梵清惠离开的第一时间,宣琚就这么问宋缺。
      这位一代宗师并未因他的怀疑与无礼而生气,只是说道:“如果我不值得信任,你现在就不会活着了。”
      “不,”宣琚摇头,“不是魔门,而是……”
      宋缺神色一动:“那个女孩果然是……”
      宣琚沉默,半晌才道:“从今天开始,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宣氏双姝了。”
      他的表情太过平静,平静得近乎绝望。这不该是一个刚失去家族的少年人应该有的,那么究竟是什么让他忽然变成这样。
      宋缺不知道,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

      这个男人很厉害。

      宣琚想到。
      可是他被梵清惠牵制住了。
      所以就如同鸡肋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这个想法直到他看见了宋缺的夫人后才得到了改变。
      世人都传言宋缺的夫人很丑,她也的确很丑,她脸上的红斑大到难以遮掩。因为相貌,她似乎很自卑,总是轻声细语,温柔可亲,行事能令人如沐春风,对宣琚的安排也十分妥帖,这不禁令宣琚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宣琚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脸上的红斑可以去除,而宣琚正好知道去除的方法。出于感激,便向她提起此事,这位宋阀的夫人只是一笑:
      “我的丈夫都不在乎我长什么样,我也不在乎他怎么看我,我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眼光而改变自己。”
      她凌厉的眼光扫过厅堂中的每一个人,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她嗤笑一声:“我不需要。”
      此时她又哪里还有平日里温柔如水的模样呢?

      宣琚想,这样的女子,宋缺没有爱上她,岂非太过可惜了?

      魔门是一个争雄斗狠的地方,想要杀人只需要本事,不需要掩饰。
      祝玉妍用天魔大法摄去了安之的心志并为她取名为婠婠,宣布她为自己的继承人。
      这位少主甫一继位便闭关苦修了五年,既不参加门派争斗,也没有利用手中的权利抢夺任何东西,除了一本天魔大法外没拿过任何东西,就连饮食也不过是写粗茶淡饭,是她闭关之地随处可见的山野之物。
      五年过去,祝玉妍终于顶不住压力,下令婠婠出关,也让阴葵派的诸位长老见一见这位未来的宗主。
      万众瞩目之下,婠婠推门而入。
      天魔大法能将一个人气质中最美好的一点发挥到极致,到了祝玉妍身上便外化成了优雅清贵,明丽无双,到了婠婠身上却成了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缥缈高远,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最先提出要见一见婠婠的是闻采婷。
      对于婠婠,她自然是不愤的,她比婠婠年长,也比她早入门,她学习的是要与人阴阳交合的姹女功,而婠婠学习的却是要保持处.子之身的天魔大法,被保护得好像圣女一样。
      这样的落差,让她心气不平,她自然想要看看这位继承人究竟有什么厉害的。

      一看之下,心神俱碎。

      “未想到不过五年时间,婠婠已经修炼到天魔大法的第十六层了,比我当年尤胜一筹。”祝玉妍瞥了在座众人一眼,笑着说道。
      自当不负所望。
      婠婠将闻采婷的表情收入眼下,轻轻地笑了一声。

      待众人退下之后,她方才走到祝玉妍身边,说道:“师尊,婠婠有一事不明。”
      “何事?”
      “圣门之内四分五裂,为何慈航静斋和净念禅宗能坐到一心一念?一个两个便也罢了,整个宗门都是如此,”婠婠轻笑道,“我是不信的。”
      祝玉妍若有所思。
      阴葵派和慈航静斋的争斗由来已久,她们多是在彼此选中的势力里头搅混水,两派相见非打即杀,竟然没想到还能用这种方法。
      整个慈航静斋都是女人。
      而女人,最会嫉妒。
      她会嫉妒碧秀心,难道梵清惠不会吗?
      她不信。

      祝玉妍赞许地看了婠婠一眼,发现自己的继承人不仅天生的武者,也是天生的权术高手。
      婠婠拜谢后便缓缓退下,直到回到自己的住处,眼中的笑意才卸下,变成一片漆黑。

      和阴葵派不同,慈航静斋上下团结得好似一个人似的,又在江湖上拥有极大的声望。婠婠想要灭了阴葵派,她只需要杀,杀了祝玉妍,杀了边不负,杀了厉工,把他们杀干净了,这个门派就没有希望了。但师妃暄要是杀了梵清惠,不仅是面对慈航静斋内部的围剿,还要面对满江湖的声讨。
      所以她必须要让慈航静斋跌下神坛。
      分裂门派这件事情,自然不能由身为慈航静斋成立以来最优秀弟子的师妃暄来做,梵清惠极为聪明,一不小心就会发现不妥,所以婠婠才要借着魔门之手。

      师妃暄并非没有师姐,梵清惠在遇见她之前,阴葵派已经有了两个弟子,她万般无奈之下也只得找了一个从净念禅宗抱来的被父母所抛弃的孩子收入师妹门下,名义上是师妹的弟子,但却是由她亲自教导的,师妃暄一来,这个女孩便退位让贤了。所有的资源和教导,全部集中在师妃暄一个人身上,这位师姐成了顺带,也开始被灌输辅助师妃暄的观念。
      她不嫉妒吗?当然不可能。
      就如同梵清惠对碧秀心一样,她们为了门派、为了天下大义而忍住内心的痛苦和嫉妒——这是她们自小就收到的教育。
      但和梵清惠已然懂事不同,这个女孩还小,小到只要有一点心思都容易被带歪的程度。
      而在慈航静斋,这样的女孩,又岂止一个?

      当师妃暄看见魏师姐的眼神的时候,便知道自己的妹妹开始行动了。
      她应该怎么做去配合妹妹?
      不,她什么都不用做,她只要足够优秀,优秀到让梵清惠忽略这位师姐,然后在适当的时候给予她一些关心。
      然后她会变成什么样呢?
      师妃暄很期待。

      宣琚也很期待。

      宋夫人是个聪明的女人,宋缺是个厉害的男人。
      他们的结合是一场政治联姻,甚至孩子生下来之后,由宋缺全权教育,宋夫人极少插手。这位阀主对血统的重视与对外族的厌恶是这位天性带着悲悯柔软的少主厌恶甚至逆反。
      宋夫人当然很关心孩子,但宋师道敏感而细腻,早已经察觉父母并非相敬如宾,而是相敬如冰,他深恐自己为父母的感情再刻上一道疤痕,只能深深掩藏内心的想法。
      作为唯一的同龄人,宣琚自然是他的倾诉对象。
      因为家变而迅速成长起来的宣三公子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便趁机将宋师道的异样告诉了宋夫人。
      宋夫人并没有轻视这个问题,在和儿子一番深入交谈之后便冲到了宋缺的书房掀翻了他的桌子。
      成亲十多年,宋缺一直以为妻子温柔贤淑不输给任何一个大家闺秀,他心中已经有人,自然视旁人的容貌为无物,也不在乎妻子的容颜,只要求她安分守己便好。谁晓得她是母老虎披了一层羊皮?
      但事关自己的儿子,自然容不得他想别的,两人相谈了数日,终于将一同教导宋师道的事情放在了日程上。
      而不久后,宋夫人便向宣琚询问了治疗脸上红斑的方式。
      当这样一个女人开始注意了容貌,又意味着什么呢?
      而宋阀主又是否能抵挡这样一个和梵清惠截然不同的女人的魅力呢?
      当梵清惠的倩影从他心头消去,宋缺又会如何做呢?

      慈航静斋的那位大弟子魏怡偷学剑典的消息传入阴葵派时,婠婠的少宗主之位已经坐稳了。
      她杀了不少人,此刻正在向诸位长老解释: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慈航静斋之所以屡战屡胜,便在于他们善用水势,而圣门总是被压着……”
      她笑盈盈地看向地上的血迹:“也因为总有这么几个败事的人在。”
      说到这里,几位长老的脸上都露出了不愤的神色来,但祝玉妍却觉得她说的话几对。
      她有着长远的眼光,不代表每个人都有。

      对,就是这样,从现在开始,四分五裂,分裂地更彻底一些吧。

      婠婠勾唇,献上了她进入阴葵派的第二计:
      “圣门行事恣肆,不可轻易更改,倒不如去破坏静斋的势,师尊以为如何呢?”
      祝玉妍满意地点头:
      “可。”
      众人散去后,祝玉妍才说道:“婠婠,你的武功已是江湖一流好手,却还是缺乏资历,此次你便入世历练,切记,在天魔大法大成之前,不可与任何男子交合。”
      婠婠自然点头应允。

      她收拾了一番,便离开了阴葵派。
      她实在想去太湖看一眼,当年的天伦之乐,但她知道自己不能。
      她也想去岭南宋家、想去帝踏峰,看一看阔别多年的兄姐,但她仍然不能。
      她的任何轻举妄动,都会给家人带去灭顶之灾。

      她唤了一声道袍,一骑轻尘,悠悠南下,目标直指江南。沿途的时候也看见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便忍不住出手相助,身上的银钱往往拿不了半日便全被她送了出去,偶尔路见不平之下也会出手相助。
      她身着道袍,气质缥缈,纤尘不染,但偶尔轻声细语,亦让人放下心防,生出亲近之意来。被她帮助的众人又哪里想得到她实实在在是魔门妖女呢?
      及至扬州,走到小巷中,见到两个被人追打的小混混。婠婠耳力极好,听见两人互称“仲少”、“陵少”,脑海中猝不及防地闪过一些画面。
      她先一步出手,将追打的人赶跑,不慎泄露了天魔大法的气息,竟然让慈航静斋的人发现了,她们飞快赶来将她截住。
      寇仲和徐子陵皆是义气之人,见方才出手相助的恩人被为难,说什么也不肯离开,慈航静斋的弟子便以为他们同样是魔门众人,自然不肯放过。
      好在婠婠武功不俗,轻而易举地便将两人带走。
      直到彻底将追兵甩脱,婠婠才缓缓落下,将两人放开。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跪下说道:“多谢小仙女救命之恩。”
      婠婠一愣,笑道:“你们可知,我非但没有救你们,反而连累了你们?”
      两人俱是聪明之人,自然明白婠婠话中的意思,但他们同样是知恩图报之人。
      寇仲道:“不管怎么说,谢还是要谢的。”
      婠婠将他们扶起来,说:“你们以后都不是池中物,可不能轻易跪人。”
      “诶,小仙女,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池中物?”见婠婠不如他们想得那般不近人情,寇仲自然也放开了许多。
      “我可不知什么小仙女,”婠婠摇头,“刚才那群人才是。”
      她不喜欢什么仙女妖女的称呼,也不乐意随着祝玉妍姓,更不能暴露自己还有记忆的事实,便让他们直呼自己的名字。
      显然婠婠口中的仙女和两人想得不一样,她毫不隐瞒地将两派之争缓缓道来,并说道:“我知道你们想学武功,只是你们一旦和我习武,便算是入了魔门,我身在泥沼迫不得已,不想拉你们下水。”
      寇仲和徐子陵对江湖上所谓的正魔之争没有什么概念,婠婠本人的表现更是给阴葵派大大地加分,当即表示自己不在意名声,婠婠无奈,只能将“斩俗缘”一说告诉他们,两人大骇,当即打消了加入阴葵派的念头,对慈航静斋却依旧没什么好感。
      婠婠道:“我这一路南下,救过不少人,其中不乏奇人异士,你们愿不愿随我走一趟,学个一技之长。”
      两人居无定所,有时连饭都吃不饱,遇上这等好事,哪里有不愿意的呢?
      去的路上,婠婠又为他们各买了一把剑,徐子陵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问道:“婠婠,你怎么不替自己买一把呢?”
      问完又觉得自己的问话很可笑,婠婠的武功显然已经不需要用剑了。
      谁知婠婠怔了一下,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用剑了,也可能……再也用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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