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里的花事》邑慕汐

8、第七节

　　公车在这个时候开了过来，一群人突然朝前涌来，陆筱扬被挤到了一边，直到最后才上车。
　　她不禁皱眉，不停抵御着周围人的挤压。
　　“扬扬！”明媚温润的声线。
　　她抬头，视线艰难地越过人群，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手上用了劲，推搡着身旁的人，终于，陆筱扬挤到了男孩旁边。“嘿！你也在这儿啊？”她裂嘴笑，尽管很不自然。那些涌动的情绪啊，这样的明显。
　　少年点了点头，唇边依旧带着笑意。
　　“我记得你是坐17路的……吧……”少年低下头来，眼神里带有探寻的神色。
　　“是啊，但是今天有点挤。”陆筱扬把头埋得低低的，蓦地又抬起来，“你一直坐这辆车？”
　　再度点头。
　　“原来我们顺路啊。”
　　这样的，巧合。你跟我，这样的巧合。

　　在公车上遇到顾夏，并发现他与自己同路，本身并不稀奇。稀奇的，反而是那些看似自然而然的变化。譬如那些越来越不安分的思绪。
　　但是她真的努力过，确是无能为力。
　　看到顾夏的时候，会去想，这么巧妙的相遇，老天会是有别的用意吗？对于这些暗潮涌动，陆筱扬自然不会也不可能去深究，只是任凭它们肆意，直至某一日，终于无法收拾。
　　她总是用各种办法和他坐同一辆公车，即使要多花些时间，多走些路。
　　要不就是假装留在教室里写作业，要不就是收拾东西收拾半天，总之，就是为了能在踏出教室后遇到她的少年。
　　其实，聊天的话题无聊到了极点，甚至那个少年会很不识趣地在公车上呼呼大睡，只在入梦前甩下一句，“帮我看包……嘿嘿……”
　　她温吞吞地点头，心却跳到了嗓子眼。这么多刻意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几乎要触碰到那个少年的眉眼了。

　　这样的想法更加坚定，是在某个星期五之后。
　　男孩和女孩，并排坐在公车上，依然说着零碎闲杂的话语。
　　“我想和她分手了。”男孩望向窗外。
　　陆筱扬愣在那儿，有些手足无措，对于回应这种事她完全没有经验。
　　这样沉默了好一阵，顾夏突然转过头来，定定地望着她，“不说点什么？”
　　她尴尬地笑说，“这种事，要……要看你自己吧。”说这话时，眉头已有细小的褶皱。
　　他低头，神色纠结，“不过……害怕伤害到她，影响到她的成绩，你也知道，她高三了。”
　　其实，我知道的很多，只是你从来不知道。陆筱扬突然有种很心酸的感觉，可是，还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是啊，那么，为什么会想分手呢？”
　　眼前的男孩眉眼弯弯，摸了摸她的头，唤了一声，“扬扬！”依旧明媚的声线，却什么也没说。
　　陆筱扬觉得，那天的黄昏真美，夕阳透过车窗斜斜地打过来，落在少年修长的手上，带了浅浅的光晕。让人不禁有些迷醉。
　　她的脑海里一直飘着那个声音，他说，“扬扬！”
　　以致于后来顾先生常常是要受到挑剔的，因为声音历经风霜洗礼，已渐低沉，便是再也无法喊得那样令人动容。
　　所幸，其间的宠溺不减只增，依旧让她沉醉。

　　末了，陆筱扬怯怯地问了一句，“决定要分手了吗？”
　　顾夏愣了一下，看着女孩，眉一挑，轻声说，“扬扬，你很关心我嘛！”
　　她的脸迅速染上了一抹绯红，偷偷地隐藏在汹涌而至的夜幕里。
　　“应该会的。”
　　男孩的脸庞显得刚毅了许多，没有了刚才的笑意。
　　“因为，不能再躲了。”末了，他又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很为难的样子。
　　当时的陆筱扬还无法知悉她的男孩艰难神色背后的含义，只是一味地努力按捺住那颗不停跳动的心。

　　“据说……他们分了！”傅梓蒙的声音突然响起。
　　“什么？分解因式麽？”陆筱扬正在艰涩地算着一道代数题，听到“分了”什么的，很自然地联想到这个。
　　周末的时候，她总是要到傅梓蒙家去写作业，这是多年的习惯。
　　而习惯这种东西，往往很恐怖。当然这是后话了。
　　眼前，傅梓蒙咬着笔头磨牙，“小丫算疯了是不？”说着还伸手敲了敲陆筱扬的脑袋。“成绩好有什么用啊什么用啊？”
　　“……”你的成绩不好吗？
　　“夏……顾夏同学……和某女生，分了！”她故意在“分了”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嗯。”
　　傅梓蒙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对于眼前人的淡定表示不满。
　　“不激动吗？”
　　摇头。因为早就知道。
　　“不吃惊吗？”
　　点头。因为他的动作真的很快啊很快。
　　对面的人神色缓和了些，一副“丫还算正常人”的表情。
　　“哎……你说夏何必呢？我早就猜到他们会分的……”某人还在一旁装神算子。
　　“那啥……你那么神机妙算……跟我讲讲这道题呗！”无比期待的表情。
　　“……”

　　他真的分手了。听到的时候，陆筱扬的心里出现浅浅的涟漪，那种连她自己也无法阻止的涟漪。
　　当下，她其实不太分得清那种感觉的成分，直到被那种愉悦的心情完全侵蚀。原来，这真的是怎样也抵抗不了的情感。它们真实地存在着。
　　但她的反应依旧平静。
　　陆筱扬想，这大概不是自己的真实情绪，可是，要像梓蒙那样欢呼雀跃吗？好像又没到那种程度。只是，要用一般的言语来表达，怕是也不行。
　　所以，一切的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果然，傅梓蒙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这一次，落寞了些许。
　　她说，我看到他们俩走得很近。傅梓蒙说，她看到顾夏和何曼走得很近。
　　陆筱扬猛地扭过头望着身旁的女孩，愣在了那儿。好一会儿之后，她心里冷笑了一下，叹了口气。
　　傅梓蒙的表情很难看，鼻子眉毛皱到了一块儿。陆筱扬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你说夏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会跟何曼混到一块儿啊？”
　　她手掌握紧，摇头，然后出声安慰，“你太敏感了，他跟何曼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熟的。”
　　他跟你才是很熟的。陆筱扬想。是那种让她羡慕，让她可望不可及的熟稔。
　　傅梓蒙吸了吸鼻子，茫然地望向前方。突然转过头来，“是这样吗？”
　　陆筱扬反问道，“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些事？”虽然是明知故问。因为，想要一个让自己止住心跳的理由。
　　可是，她的姑娘，她的外向洒脱的姑娘，在很关键的时候撒了谎。“因为舍不得帅哥被糟蹋……因为不喜欢何曼……因为八卦……”她所有的原因都说了，独独缺少了最重要的那个。
　　大概是，因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