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冰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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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是真的很认真地思考过很久之后的事情。
很久以后的世界里没有锥生零，没有蓝色的波斯犬形状的云朵，没有淙淙流水间划过的插满彩旗的小船。
那将会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也许会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吸血鬼结婚什么的很多时候不是为了爱情，而是责任，也是为了不再孤独。
这样一来偌大的世界仿佛和自己就没了任何的联系。
这可怎么办。
每每这时，玖兰枢就会像普通人一样在心里扼腕。
为什么没有早点认识锥生零，为什么没有看着小时候的对方在雪地里奔跑的样子。
为什么十几年的时间他对他完全是空白。
人类、人类的生命可是很短暂的啊。
这是一种莫大的恐惧。
思来想去，还是去找了她。
玖兰枢很容易就感知到了她的气息，一路上尽管有很多的守狱官，但强如斯的他轻易就能让他们悄无声息地睡过去。
他推开门的时候，那个女人正和梦境里的一样站在窗前。
外面是浩大的游移的红芒，斜斜地射进屋内，能看见对方的白色长袍也被穿透，薄弱的微光接近透明地落在地板上。
“这些年过得好么？”女人转过身来微笑地看着他，那神情从容得完全是料定他一定会来找她。
已经是无所谓好与不好。
没有尝过好的滋味，又要拿什么来做比较呢。
“还行。”
“不问问我为什么来这里？”
玖兰枢的眉头轻皱，暗红色的眼睛里深得看不见光芒。
这个女人来的目的，并不是猜不到。
人总是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而对方提出的任何要求，他几乎都无法真正去拒绝。
“不问。”
他轻笑，说道。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狡猾呢，真好。”
她缓缓向他走近，他看着她的栗色长发。
“当初那些人把我带走，但是并没有杀了我。枢，你会高兴吗，我逃了出来，但是受了非常重的伤，很久才恢复过来。”
她白皙的手一点点抚上他的脸，他看到她柔和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些年一直在各处奔波，但是我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决心。那么……枢，你我的约定，你也一定没有忘记吧？”
记忆里的风声霎时就穿透耳鼓。
高山之巅的长风席卷而来，伴随着微微的湿润感。
“如果我还能活着，下次见面的时候，枢，做我男朋友吧？”
玖兰枢其实是一个情场高手。换做以前的他，他定会附上最温柔的笑意，环过对方的腰际，在女子白皙的额头间烙上一吻。虽然看似虚假，但对面前眼前这个曾经给过他真正的温暖的女人，他一定会做得非常非常认真。
然而他的眼眸中终是闪过复杂的光。
轻轻地推开女子，他笑了笑。
“怕是要食言了。因为——我希望能成为另一个人的男朋友。”
女人愣了片刻，眼神里闪过黯淡后又擎上让人猜不透的笑意，最终没再坚持什么。
“那个人就是你留在这里的理由？”
“百分之八十。”
“为什么不带他走？”
因为啊，因为啊。
锥生君那个人才不会和他走。他非常非常厌恶自己。
他始终记得鹰宫海斗说过的话，“depth”给这里几乎所有的守狱官都服用过未知底细的药。所以最后的结果要么是他和锥生零两人永远被栓在这里，要么就是他放下对他的感情离开这地狱。
会有第三种选择吗？
总不能这样，喜欢了这么久了，要说放手谈何容易。
人就是这样，吸血鬼也是如此。
在茫茫人海中，一个也许出生在晴天一个在雨天，受过的教育不同，成长的道路也不同。但缘分就是奇妙，在无数种可能中，你们突然在同一个时间到了同一个地方，然后彼此结识。
乍见就能冥冥感觉到命运使然。
怀着不算太强烈的感情，轻轻瞥着对方，嗯，看着还很顺眼，再看，真的不错。
啊啊，那就这样吧。左右不过是一辈子，找个感觉过得去的人过了吧。
就是这样的平淡。
但在慢慢的相处过程中，都会滋生出强烈的情感来。
强烈到，肺腑震颤。
但玖兰枢还是优雅地笑着，这是虚假的他，但同时也是真实的他。
“我会的，一定会带他走。”
“枢……如果我也一定要带你离开这的话，你会跟我走么？”
沉默良久。
“也许吧。”
女人的眉眼里蔓延开甜甜的笑意来。
她知道，玖兰枢说的“也许”，多半是同意的意思。
他对她是有愧的。
他没有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拯救过她，他曾享受着她带给自己的阳光而心安理得。
如果可以，他愿意用往后永远永远的时间来弥补，他会去爱她，会像亲吻那个人一样亲吻她。
可是，锥生零要怎么办。
“你还记得那位么。”女人忽然换上略有些凝重的表情。
“……嗯？”
“绯樱闲。”
玖兰枢皱起了眉，这几天频频听到这个名字。
“当初她曾找过我们希望救救她的爱人不是么。”
他记得这件事，也很顺利地想起了绯樱闲的模样。那是一个拥有银色长发的美丽的女人，眸子里总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悲伤。
但总觉得这样子还在另外的地方见过。
“当初杀了她情人的激进派现在是‘depth’的真正操纵者之一，她不会放过这里，并且也得知到她最近就会动手。”
他的心里有点隐隐的不安。
“绯樱她很聪明，族中对‘depth’极其不满的吸血鬼很多，甚至包括其他几位纯血种，她很会利用这一点。所以——大战在所难免。枢，到时候，无论如何，我都会和你离开这的。”
这不安的感觉在玖兰枢的脑海中缓缓扩大，肆虐。
他曾经在梦中见过锥生零的父母被吸血鬼杀死的场面。而那个在风雪中离去的优雅背影，和记忆里名为绯樱闲的女人的模样——
慢慢重合。
他终于明白锥生零的意图。
那个少年从来不是什么工作狂，他只是一个为着仇恨而活的人。
他调查绯樱闲的情况，也只是希望了断这一切。
玖兰枢能深切地体会到活在仇恨里的痛苦。
那是一种不怕以卵击石，不怕粉身碎骨的失控的情感。
锥生零被这样的情感折磨了十多年，也许是该到了了断的一刻。
然而当玖兰枢倏然明白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已不可更改。
这个国家的新年快到了哟，在皑皑的白雪中，广场上的公告栏里，很多很多年以前贴上的公益海报已经被风化成惨白的颜色。
没有来，锥生零又一声不吭地失踪了。
“好久不见，吸血鬼先生。”
玖兰枢看见的又是鹰宫海斗那张带笑的脸。
“零呢？”
“啊，那家伙啊，出任务的时候又受伤了。”
他皱起眉。
“严重么？”
“没什么啦，只是你这星期都没办法见到他了而已。”
他坐下来，静静地看着以前锥生零带给自己的书，一言不发。
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抬起头看见新月从东方的天空中升起，那云朵竟带着一丝丝诡异的猩红色。
很久没有试过没有锥生零的日子了。
果然很难熬，玖兰枢归纳道。
今天晚上海斗没来，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天空里的烟花，彩色的烟花宛若三月的笑靥一样渐次在深蓝色的星空中爆裂，携着偶有的茫远的声音流光缓缓坠落在白雪覆盖的屋顶上。
新年啊，真好。
爱人团聚，欢声笑语。
假设，只是假设，这是一个童话。
他就会推开窗子，从这里跳下去，落在下面氤氲着泥土芬芳的花丛中。然后在月光和焰火下奔跑，像一个沉溺在爱情中的普通男人一样，不知疲倦地奔跑，跑到爱人家的楼下。
“锥生君，新年快乐，嫁给我吧。”
他会对着二楼的窗户这么喊，焰火的颜色交叠在他虔诚的瞳孔里。
当然，假设始终是假设。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童话。不是因为童话太过美好，而是这东西本就是悲伤的人们编造出来的谎话。
真正拥有幸福的人谁会奢望童话世界呢。
在茫远的焰火声中，玖兰枢异常清晰地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气息，虽说是熟悉但却隐隐有点陌生。
不知为何有点不安。
然后便是同样熟悉的脚步声。
他细细地聆听着。
右脚，锥生零的右脚受伤了。
虽然是刻意要伪装成正常的样子，但细微的改变还是瞒不过他的。
再之后，门把“咔嚓”一声，门被缓缓推开——
他掩饰掉眼睛里所有的担忧和欣喜，优雅地转过身来。
虽然“嫁给我”之类的话没办法说，但是只说前面的有什么不可以。
玖兰枢对上的却是锥生零一张惨白的脸，略带些浑浊的紫色眼睛。
酝酿很久的一句“新年快乐”就吞回了喉咙中。
“锥生君又迟到了呢。”
回应他的是沉默，锥生零低着头走过他的身边坐到了平常坐的地方。
他勾起嘴角轻笑，向对方走去。“强大的猎人先生每次吃了吸血鬼的亏，心情都是这样不好的吗。”
银发少年还是没有理他，但在听到“吸血鬼”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玖兰枢看在眼里，皱起了眉。
他非常讨厌沉默，如同死亡的声音。
“不说说话吗，锥生零。”他走过去，居高临下一般地抬起少年的下巴。
锥生零没有像往常一样反抗，他漂亮的眼睛里空洞一片，一点情绪都感受不到。
怎么啦？
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有点心疼，有点焦躁。
“需不需要特殊服务呢，我来帮你检查下伤口吧？”刻意忽略那种从心底油然生出的愈来愈真实的猜测，玖兰枢伸手去解对方衬衫上的纽扣。
锥生零却仿佛像是被电触到一样的抖了下，极其用力地推开了他。“滚！别碰我！”
“恶心的吸血鬼……”
玖兰枢也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如此巨大，一时也愣在那里，暗红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是什么神情。
白色的纽扣因为方才的变故“吧嗒”几声滚落到地上。
在那微敞的领口处，他看见一排整齐的牙印。
而从刚才开始隐隐的猜测，终于被证实。
锥生零那苍白的皮肤下面，流淌的再也不是属于一个人类的纯粹的血液。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冰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