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封闭 ...
-
上午的太阳不错，到了下午却又突然阴沉了起来。
玖兰枢给自己泡了一杯绿茶，和之前锥生零第二次来这里一样。甚至连那茶叶的浮浮沉沉都没有两样。
人类有时候就像一片茶叶，在狭小的茶杯里漂转，在苦涩的茶水里没有依靠的地方，最后被泡成虚浮的军绿色。
锥生零给他的那杯茶里……
玖兰枢不是不清楚，里面被放入了“depth”特制的压抑体内嗜血因子的血液淀剂的衍生品。这种东西对吸血鬼的伤害其实并不小。
但他还是当着少年的面将其一饮而尽，毫无犹豫。
那个时候他看见锥生零蹙起的眉毛，他不知道这样的做法是不是出自对方的本心，但他知道锥生零并没有高兴。
他不知为何就能想象出“depth”的管理者把药品交给锥生零时，锥生零脸上的犹豫。那个少年或许极度厌恶这种卑劣的方法，和厌恶吸血鬼一样。
厌恶……吗？
玖兰枢轻轻地呷了一口茶。
那两本书放在茶几上，看来这个下午只能和它们为伴了。总觉得轻轻翻动书页，就能感受到锥生零的气息似的。
过了约莫几个小时，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
玖兰枢抬起头来，看见的却不是锥生零，而是战战兢兢探出头的吸血鬼少女。
“枢……大人……”
玖兰枢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暗了暗，向对方露出一个温柔却虚假的笑。“进来吧。”
少女双眼一亮，开心地蹦了进来。
玖兰枢却意外地又想到了锥生零。
换做那个银发少年的话，大概只会无表情地推开门，拿着一堆文件走到办公桌前开始他如此循环往复的一天。
比起眼前这个灵动又略带羞涩的女孩，锥生零大概算是很无趣的人吧。
但是他想到的却一直是这样一个看似没意思的人，玖兰枢觉得自己一定是魔障了。
“其实，枢……我很喜欢……”少女的脸上浮起了一层红云，“啊，我还没介绍过自己吧，我叫优哦~~”
“嗯。”玖兰枢轻轻地动了动睫毛，随意回道，却并没有把对方的话听进心里去。
锥生零为什么还没来呢？
啊啊，差点把昨天的事情忘记了，那人恐怕是不愿再来了吧。
以后的生活也许又要像那杯茶一样回归过往，他会在淡而苦的茶水里浮沉到永远。
“优……是吗？”玖兰枢忽然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告诉你吧，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少女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一双汪亮的眸子俨然难受得快要溢出水来。
他不知道少女是何时离开的，看见那个瘦小的悲伤的背影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现在已经很晚了吧？
玖兰枢打开了房间里的另外一盏灯，重新坐回到沙发上，翻开了锥生零借给他的那本<纯粹理性批判>。
光阴有时候很容易流逝，至少在人类身上是这样。
“空间与时间之概念，虽为先天的知识，而必须与对象相关。”
康德在书里这么说。
对象……吗？
玖兰枢眯了眯眼睛。
方才他对少女说的话，绝对是一个玩笑，并不算是太恶劣。
他怎么可能会有喜欢的人。
因为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心”，以前好像有谁说过，心脏是一百八十万根针的重量。只是他的血液并不温热，所以不会流泪也不会悲伤。
对世界没有感情的人是最强大也最可怕的。
他的眼睛里暗得没有一丝光亮。
结果锥生零两天内都没有来，倒是之前见过一次的那个面目有些狰狞的男人在外面巡视过几次。
怎么，真把他们当囚犯了？
说起来锥生零是去了别人那里？来这里的吸血鬼基本都不是善茬，无论如何都是没什么区别的吧。
他想叫蓝堂去调查一下，但再想却似乎又没什么必要。
锥生零可不是他的什么人。
但是这两天玖兰枢的心情变得更加阴沉，所以当两天后门再次被推开时，他几乎又以为是那个名为优的少女了。
然而听到的却是熟悉的脚步声，感受到的也是那熟悉的气息。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玖兰枢抬起头来，眉眼里难以掩饰住一丝笑意。
“这是我的工作。”锥生零向办公桌走去。
“果然是工作狂。”他轻笑了下，灵敏的感官却嗅到了属于少年的血液的甜美味道。
锥生零受伤了？
玖兰枢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你这几天去哪了？”
“不关你的事吧。”锥生零冷冷地回道。
玖兰枢眼睛里的危险光芒一闪而过，从沙发上站起来绕到对方身后。
少年警觉地握住腰间的枪站起，却被他先一步制住。
“你……”
“不说吗？”玖兰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无法辩驳的威压，他从少年身后伸出手捏住对方的下巴，轻轻嗅闻对方颈间的气息。
嗯，真好闻。
其实锥生零不说他也已经能猜到了。这人估计又出去执行任务了，根本不给自己休息的机会。联想起昨天蓝堂英来报告的情况，说是激进派和吸血鬼两方在城市里打了起来，场面一片混乱，身为第三方的“depth”自然要派出大量人员前去阻止。
和那些没有思想的Level E不同，这次要面对的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的人类和同样强悍的吸血鬼。
不过他当时并没有太在意这些话。
太失策。
锥生零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啊，结果又弄了一身伤回来。
玖兰枢忽然就有些无奈。
他看着锥生零的颈项，目光和之前充满欲望的眼神完全不同。他伸舌舔了舔少年的脖颈，两只手环过锥生零的腰伸入对方的衣服里，将衬衫的纽扣一颗一颗地解开。
他感觉到锥生零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起来。
“滚开……”少年挣扎起来。
“放心吧，我不会做什么的。”玖兰枢紧了紧手臂，用温和而带有蛊惑气息的声音说，不过听起来倒更像是在哄小孩一样。
白色的衬衫从锥生零的身上滑落到地上，入眼的那具瘦削的身体布满了血痕，伤口中还带着青紫。
“啧，弄成这样……”他语气不善地叹了一声，从肩胛骨处缓缓舔舐起对方的身体来。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这便是纯血种的力量。
锥生零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过程也并不好受。
但也总比在这具漂亮的躯体上留下疤痕要来得好。
不过更加痛苦的好像是玖兰枢自己，有了那一次的经验，他对少年的身体已经食髓知味了，就像嗜血是他的本能一样，他极力抵御着要对其做点什么的冲动。
锥生零说自己疯了，还真是一点都不错。
但如果你是一个被终身投入地狱的人，你赤红的双目有一天看见了光明的美，那么你便会永远忘不了那一幕，除非将它毁灭。
“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原谅你。”锥生零轻轻地喘着气说。
“我还没这么天真。”玖兰枢微微勾起嘴角，继续着方才的事，但那动作到底是在舔舐还是在亲吻谁也说不清楚。
人啊，有时候和夏夜里绕着昏黄的灯泡飞舞的小虫子没什么区别，都是趋光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少女开的那句玩笑话“我有喜欢的人了”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在此刻他抱着锥生零的时候。
玖兰枢忽然就有些恍惚，动作也迟滞下来。
眼前的人对他而言究竟是什么，是人？还是玩具？
思绪有点纷乱。
对于站在巅峰之上的王者，手中随时持有生杀一切的权杖，那么，世界，包括他自己，都只是身体内那个灵魂的玩物。而灵魂站在身体的甲板上用不屑的目光遥望对岸的海市蜃楼，他对这个世界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情感。
“你够了吧。”锥生零的声音把玖兰枢拉回现实。少年没有犹豫地推开了他，拾起地上的衣衫重新穿上。
原来他竟然出神了呀。玖兰枢自嘲般地笑笑，从对方的口气听起来锥生零真的是完全没有原谅他啊。
不过，如果轻易放下尊严那就不是锥生零了。
玖兰枢转过身去，留给少年足够的时间把衣衫穿好。
夜晚的天空，和白日不同的是能看见月亮和半明半昧的星子，在太过明亮的白昼星星是无法被看到的。
玖兰枢回头的时候对方已经把衣服穿上了。
他笑了下，“锥生零，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封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