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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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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的肆意策马,几人回到府中已是傍晚,大贵接过纪二的缰绳,小声在付良耳边道:“付大哥,府里来了个仙子一样的姑娘呢。”
“什么仙子一样的姑娘?”他牵着两匹马与大贵往马厩走去。
“我也不晓得,我在廊上见到的,比我见过的姑娘都美。”大贵神采飞扬的说着,不时往四周张望,仿佛下一刻就能在哪一角看见口中的那位仙子。
付良只当他情窦初开情人眼里出西施,抚着那马儿的鬃毛但笑不语。
“爷,城西龙晗姑娘在花厅中等候多时了。”红豆在院门口等着纪二,见他进来连忙禀报,后者径直入了那花厅。
一位身穿夏衣身子略显单薄的女子立在厅中,正四处张望着厅里挂着的山水图,听到声音裙摆一转回过身来。唇似朱采眸如点漆也不过如此了,厅里伺候着的小丫鬟都在瞧眼看她,心想着自家爷若是要娶妻,也该是这样的女子。
“纪二爷。”龙晗福了福身。
纪二挥退了下人,“龙姑娘别来无恙。”
“托福。”龙晗落落大方的回答。
“今日来所为何事?”他负手在厅中也看着那些山水图,并不去看那龙晗。
“家兄说纪二爷有样东西落在他那儿了,特别让我送过来。”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龙晗交到纪二手中,看着后者面无表情的用手在那块上好的白玉上摩挲了几下。
“请代纪二谢过龙先生,不知龙先生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谢纪二爷关心。”她望了望外边的天色接着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家兄还在等着我回去呢,告辞。”
“红豆,送龙姑娘。”他对着厅外说了一声,便转身回了书房。
红豆领着龙晗由后院缓步往外走,一边与她闲聊着,正巧遇上从马厩出来的付良,便福了福身唤道:“付爷。”
正低头含笑的女子闻声抬首,付良也冲她点了点头。
“是你……”龙晗笑开了,“可记得我?”
“这位是府中的付良付爷,这位是龙晗姑娘,两位见过?”
“日前在闹市中有过一面之缘,是我唐突了姑娘,那日还未来得及说声对不住呢。”付良一下想起那日呆站在街口的恬静女子,也笑了笑,想来大贵那小子说的仙子就是这龙晗姑娘了。
“并不碍事……”她正要多说几句,但是看了看天色,也就作罢,两人道别,红豆便领着她上了偏门守着的马车。
付良正为这缘分感到惊奇,一路入了纪二的书房,之间纪二坐在矮榻上手里拿着一块玉佩低着头,孙家兄弟以及陈嗣都在房中,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爷?”
纪二将那块玉佩抛在案上,付良定睛一看,那案上还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这是龙先生在红衣身上找到的。”陈嗣皱着眉拎起一块玉佩,“世人都知道爷曾在大召城与当年还是六王爷的庞易一同读书,这是先皇赐的玉佩。”
那纪二是该有一块的,怎么会有两块?付良这时也顿觉不对劲,这红衣在河中溺毙,偏偏他身上有纪二也有的玉佩,亏得纪二的玉佩还在,否则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可陈嗣并不是在担心这个,红衣本就是被卖进勾栏里的,一条命并不值什么银两,当初官府也并没有追查,想来是有人塞了足够的银两堵住各方的口舌。
“这块玉佩并不是仿造的。”纪二忽的开口,他自然认得这玉佩的真假,与自己的那块玉质并无区别,的确出自同一块玉石。
“当年曾与爷一同伴读的并无太多人,屈指可数,要说现在还在锦城的,只一个……”
“方致远。”并无太多情绪,纪二轻声说出这个名字,倒让屋里其他人都吃了一惊。说来也是,除了陈嗣,其他人并未听说过这段历史,付良更是从未想过纪二与方致远是旧相识。
“爷是说那方太傅的小公子?”孙老头抚着胡须问道。
纪二点头。
“那这红衣并非死于意外溺水,而是方致远下的手了……”
“恐怕溺水是真,意外是假。”陈嗣道。
“可是方致远何必置他于死地?”照说就算红衣忤逆了他什么也不知道遭此下场,想到那绝色的少年沉尸河中,付良心生不忍,毕竟俩人也是有过几面之缘。他这萍水相逢的人都会心生几分不忍,何况那与红衣有过露水姻缘的方致远?
“莫不是那小倌逆了方致远的意?”一直没说话的孙不惑这时开口了,环视了屋内一圈。
“这方致远的名头我是听过的,不像这般意气用事的人。”孙老头否定了胞弟的说法。
倒是陈嗣一语道出重点,“杀人灭口,自古以来就不能是为了其他,不是拿了不该拿的,就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只是这红衣到底是拿了不该拿的,还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众人不再言语,各自陷入沉思中……
自那日说起方致远,之后再没有过他的消息,日子还是不紧不慢的过着,院里的花开了又谢,那赵愣子也算解了几分风情,时而在房里提笔在纸上写歪歪扭扭的信,偶有不会写的字还会向付良问起。
一夜在与纪二同塌而眠,缱绻后缠成一团低声交谈,说起这件事,纪二已是困极,问他赵登问了什么字。半响付良才回答:“执子之手。”
回过头一看,纪二已经入梦,他蓦自嗤笑一声,握住纪二搭在自己腰间的手,不自觉加了几分力道。
烛台上白烛燃尽,付良望着那灯火一点点弱下去直至消逝,才在黑暗中闭了眼。
炎夏之后又是中秋,府里来了不速之客,入了纪府的大厅。付良听闻消息连忙放下手里的事情赶到了厅里,只见方致远一身锦衣端坐在下座,正与另一名男子谈笑风生,全然把纪府当做了自家后花园。
眼尖地瞥见付良,方致远唇边漾起笑意,起身客气道:“哟,付爷来了。”
两人要说交情,也只有几面之缘,况且都不算愉快,现下这方致远阴阳怪气一声“付爷让他心里又加几分警惕,正所谓来者不善。
不一会儿,纪二由厅外步入厅中,红豆跟在他身后迈着碎步一齐入内。
“奴婢见过表少爷。”红豆福了福身,退到一边。
“红豆姐姐见外了,说起来我还是要称你一声姐姐呢。”那陪着方致远来的正是纪安邦的三公子——纪叔秋,这时带笑望着红豆。
“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
“当初小姨就是看中你的进退有度,现今看来果然没看错人。”全然不管上位的纪二,那纪叔秋倒是与红豆聊起来了,而纪二也不慌不忙,端着茶杯研磨着杯盖。
方致远也不出声,只看着纪二,不时露出笑意,那笑意让一边的付良皱着眉,正猜想纪二会如何应对,那人目光一转看向付良,让他背后一阵寒意。
“说起来此情此景并不陌生,只少了个常乐候。”陈嗣忽的打断纪叔秋与红豆的叙话,带笑看着纪二。
在场几人心中都是一紧,果不其然,纪二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冷得吓人,只静静望着方致远,而后者也不甘示弱眼睛也不眨地回望着纪二。
“方兄怎么忽然提起这个?”纪叔秋也倍感吃惊。他们几人年纪相仿,当初一齐陪皇子读书而结识,谁都知道在纪二面前是不能提冯梓修的,这方致远怎么这般冒昧?
“睹物思人罢了。”他悠悠然起身,在厅里转了一圈,笑道:“这山水图是冯梓修最爱的吧。”微微仰头欣赏着那副泼墨山水图。
“这早已作古的往事就不要再提了,心里憋得慌。”瞧纪二搁下手里的茶杯,纪叔秋有些紧张,他是途经此地听闻方致远也在锦城就相约来见见这表兄,不想这方致远真是口无遮拦,若是惹怒了纪二他不知该如何收场。
付良守在一角眼神平淡听着几人的话,面上并无波澜,捏起的拳头也藏在袖中不露半点痕迹。一晃神不知耳边又响起谁的声音,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让他一个寒颤,一抬头对上方致远清亮的眼。
“……付爷,你说是吧?”
他压根没有注意听方致远的话,这时只能望着他不言不语,肩上的手掌像是烙铁烫得他生疼,疼到了心里。
“我是说,有付爷跟在纪二爷身边,纪二爷也不至孤枕难眠。”
“方兄!”纪叔秋眉头一皱喝止方致远,他这话说得未免有些太难听,要让不知道的人听去了,还以为这付良与纪二有些什么呢!他看了眼那面色发白的男人一眼,带着歉意道:“这方兄向来不拘小节,你不要见怪。”
这纪府的主子只是坐在主位上,看着方致远放在付良肩上的手,付良并没有动作,只低着头不语,他手指一拨桌上的杯子应声而落,在地上炸开一朵白花,“红豆,送一壶茶过来。”一个丫鬟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
领了命,红豆拉着付良出了客厅,走在付良几步之前,红豆背对着他感叹道:“爷是个长情的人。”
“我知道。”他当然知道,若不够长情,谁能整整十载每年都将命搭在那趟凶险路途。抬眼看着天色,府里点灯的丫头与两人擦肩而过,付良习惯了这样云淡风轻的日子,鲜少想起那些腥风血雨,今天望着长廊上由近至远的灯火,一瞬间错眼看成那兵刃交加碰起的火光,心想自己一定是过的太过闲适了。
“付爷,红豆求你一件事。”
一惊,他连忙道:“红豆姑娘这是什么话,我若能帮上忙自然不会推脱。”
红豆转过身来,眼睛微湿凝视着付良的眼,好像要看到他内里去,小声道:“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定要护得爷周全。”
“我自然……”话到一半,付良噎住那后半句,瞪眼看着红豆。
“不论爷做了什么。”她加上一句。
是啊,他早该想到,红豆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怎么能像那平凡的侍女一样看不出来,自己在纪二院中留宿已经成为常态。但如果红豆看出来了,那今日方致远所说的就不是口无遮拦,而是从谁那里知道了什么。他在感情上是有些迟钝的,但并不愚钝,他知道自己与纪二的事情瞒不住了。
“我自然会做到。”他应下。
“红豆谢过付爷。”她最后深深望了一眼这朴实爽朗的男子一眼,自己的要求是过分的,但她并不后悔说出这番话。她以为自己是了解纪二的,曾以为除了常乐候不会有其他人再能容身于纪二床榻的另一侧,可既然纪二选择了付良,她也不会说什么,有个相伴的人总是好的。
眼看那女子摇曳的裙摆消失在长廊转角处,付良呆站在原地进退不得,任秋风拂在身上,却不觉凉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