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选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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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御书房。
掌灯的宫女前脚刚退出门槛，后脚童非就快步入了房中，庞易一身龙袍挥手让贾礼退下，这才开口：“有消息了？”
“三王爷派人去了紫雀关，栾元贺与那人会面了。”
搁下手中的笔，庞易眼睛撇到门外的身影，不由一笑。他这母后对自己也未免太过挂心了，贾礼一刻不在自己身边都不行。
“皇上？”
“无事，便让他去，这北象国也耗去了不少元气，劳民伤财，早点结束也好。”庞易揉了揉眉心，“方太傅那边呢？”
“方家小公子还在锦城，不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了，下去歇着吧。”他略显疲惫的挥手，自从宫中凤昭仪的事情之后纪太后就一直在民间物色秀女，虽忙着政事却也不能拂了她的意，只好强撑着每日陪着纪太后选妃，着实让他有些吃不消。
又一日坐在台阶之上挑选秀女，精神颇好的纪太后叹道：“我五周国多得是这般俊俏的女子，想来皇帝你今年三十出头就已经儿女成群，你那表亲却没有个一妻半妾，说起来哀家怎么对得住那早逝的妹子。”
“母后说的可是扬山？”
“除了他还有谁能让哀家如此操心啊……可怜他自幼丧父，现今我那幺妹也去了，他一个人没个房室怎么成家呢？”
“母后别忧心，儿臣这就让专人去张罗，给扬山寻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母后意下如何？”
“能这样那是最好的。”纪太后这才展开笑颜，殊不知因她一句话半个五周国卷入了这场选妻盛会中。
五周国巨富纪二爷要选妻，这消息无疑让整个锦城震动，但凡家世不错有女儿待字闺中的，都请了媒人到纪府说媒，纪府的门槛差点没被踩踏。这纪二爷是谁啊，皇亲国戚不说，家中可谓是富可敌国，谁要是攀上这门亲事那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诸位请回吧，我家爷今儿个事务繁忙恐怕不能接待各位，都请回吧！”孙老头焦头烂额的将嘈杂的众人请出纪府，让守门的下人关了大门，并吩咐今天不待客，一样被这阵势吓得不轻的守门人赶紧点头，栓上门。
都各自带着姑娘画像来的媒婆们在纪府大门外聊上了，都说这纪二古怪，这锦城中能配得上他的姑娘全都在这儿了他却并无半点兴趣。
“那可不是，除了杨如卿就属那城西龙先生的妹子能配得上纪二爷了。”一个媒婆抖着帕子擦汗一边大声道，现在那杨如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锦城第一美人的名头便落到了龙晗的头上。可惜那龙晗虽然出落的沉鱼落雁，家世却不那么好，一个世代做棺材的，别说纪二，就是普通人家也是要忌讳几分的，何况她家连酬金都给不起。
另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不屑地道：“什么龙先生，不过是个做棺材的，说来就晦气！”
“哎，你这话我不爱听，这英雄还不问出处呢，你可别狗眼看人低，要龙先生做了纪二爷的大舅子你可就要把拉出来的屎坐回去了。”
两人就这事在门口起了口角，在旁人三言两语挑拨下还差点动起手来，闹得不可开交。
大贵悄悄看了热闹回到后院马厩，付良抬着木桶给一匹马驹刷着毛，那匹马看来十分享受，不时甩着头溅了付良满身的水滴。
“嗨！安分点。”付良不得不几次三番拉住撒欢的枣色马驹，让它安静下来。
“付大哥付大哥！门外来了好多媒婆！”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媒婆来说亲，格外的兴奋，稚气的脸上满满的是惊奇。
“什么？”付良一边抚着马鬃毛一边回头看那冒失少年冲过来。
付良洗马的木桶就放在一边，大贵兴冲冲的跑过来时一个没注意踢翻了木桶，小半桶的水泼到那马驹腿上让它受惊的扬起后腿在原地打转。因为要洗马而卸下的马鞍还放在一边，这时付良也没地方抓，只好捉住他脖子上的鬃毛想让它安静下来，却不想它一脚踩在换下的旧马蹄铁上，那坚硬的旧铁刺入马蹄缝里。
“呜哧——”它痛得嘶鸣一声，四肢一弹甩开了付良的手就往院门跑去。
“停下！”眼看着那马驹失控往外跑，付良急的只能吼了一声，那马驹哪里听得懂他的话，撒开腿一下子就出了院门。
纪府的马厩在离后门最近的院子，这马一通乱跑搞不好会从后门跑出纪府，这发狂的马匹要是在街上乱跑伤了人可就是大事了。
“你在这看着，我去追。”他交代了大贵，立刻打开马厩的木门，牵出一匹没卸下马鞍的棕色大马，扶着马鞍左脚一跨上了马，双腿一夹跟着出了院子。
闯了祸的大贵待在马厩里只能紧张地乱转，这下他闯祸了，这没套缰绳的马在街上乱跑要是伤了人他是要吃官司的，他慌张的喃喃自语：“这可怎么办呢……”
“嘚嘚”的马蹄声在人来人往的街口响起，有商贩看见一匹狂奔的枣色大马朝人群跑来，马脖子上没有马缰，身后一个男人骑着一匹棕色大马追赶着。
“快让开！！”大叫着引起前方的注意，付良加紧夹了几下马肚子，离那匹发狂的马驹越来越近，正要赶上，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被那疯马带倒在地，付良只得勒紧缰绳让座下的棕色马驹扬起前肢从他身上险险越过。
“吁吁吁……”他赶到疯马的左面试图让他停下，那受惊的马儿看着满街四处逃窜躲避尖叫的老百姓也吓得不轻，一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付良伸出右手扯住疯马的鬃毛，两脚一撑跳到那没有地方牵制的疯马背上，差点被甩下马背。他只能死死夹着马肚子拽紧马鬃毛摇摇晃晃地坐在马背上，尽量弯着腰在马耳边轻声安抚着它。
“吁吁吁吁吁吁……停下……”
受惊的马耳也许是感受到了背上的重量，终于想起往日付良骑在背上的感觉，一点点缓下步伐，最终停在一个十字路口。付良终于松了口气，跳下马，一点点引导着这匹惊魂未定的马驹，让它慢慢转身，往回走。
街头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付良回头找到了那名擦伤了胳膊肘的货郎，赔了礼也赔了钱，领着两匹马回府了。街口一个白衣姑娘望着那汉子牵马渐行渐远，手里还提着付良为她捡起来的菜篮子，眼睛却直愣愣的。
“龙姑娘，你没有受伤吧？”一个相熟的贩菜妇人走到她身边问道，她瞧着这龙晗姑娘站在路中间半响不动，还当她被那发狂的马儿惊吓了。
“不不……我没事儿。”龙晗提手挽了挽耳边的散发，回头对那妇人笑道，四周一众小伙儿都痴痴看着那面如桃花的女子回不过神来。
“爷，这两日登门的人是有增无减，再这样下去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孙老头皱着眉向纪二禀告，一边的陈嗣握着狼毫笔行云流水笑而不语。
“由他们去。”纪二闭目凝神，大热的天饶是屋内的冰块也解不了热，他深吸一口气道：“再弄些冰块来。”
“是。”一边端上热茶的丫鬟点头领命出了书房。
“女人可是祸水，古有亡国褒姒，今有卖国凤妃。”搁笔研墨，陈账房似有千般体会，笑道。这纪太后竟不知纪二只好男色，他不信那当今天子也不知道，只怕是被纪太后烦的恼了才将这般“美事”推到纪二身上罢。
“我、我闯祸了……”大贵抖着声音在马厩里的空地来回乱走的时候付良也牵着那马驹回了纪府，一眼就看见他将自己平日就乱糟糟的头发揪得更凌乱。
“大贵，过来！”付良招来大贵，将那匹发狂的马儿交给他，“改日我要用到这匹马，你帮我打上马蹄铁吧？”
“付大哥……”大贵见付良牵着马归来差点没落下泪来，他家境贫寒，如果没了纪府这份差事家里就没办法过活了，“付大哥，这马儿没有伤人吧？要是伤了人我可以赔钱的……”虽然他根本没钱，但是他可以想办法，他已经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了。
“没有，它跑到街前那家包子铺去了，我这不是牵回来了吗？好了，你帮我照料好它。”拴好那匹棕色大马，付良出了马厩。
“付大哥！”大贵想去追却放不下那匹没有上缰绳的马驹，方才那一下就把他吓坏了，他可禁不住再来一次。
握着被磨伤的手掌，付良低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也只是一点小伤，何况他瞧大贵那自责到不行的眼神还怎么敢让他看到自己手上的伤。不想在路上遇到了红豆，她叫住低头往前赶的男人，“付爷，爷让你去书房见他。”
“我就过去。”以为纪二有什么事情吩咐，付良脚下不敢停歇赶到了纪二的院子，刚到书房外就听到里面传来陈嗣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赵登恼羞成怒的声音，他心下一沉，推门。
果然，陈嗣端着一只青花小碗歪歪斜斜坐在一边的太师椅上，“再不来就晚了，这是新来的厨娘做的解暑汤，冰过了。”
“付大哥，快点来，给你留着呢！”赵登大大咧咧地喊道，把一只小碗递过来，付良只好接过。难道大家这么有兴致，他也不好扰了兴。
不喜甜食的纪二盘腿坐在床上把玩着刚到手的小瓷壶，孙家兄弟也在一边与阿瓦相谈甚欢，正是午后闲适的时光。偏偏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说起了进来闹得轰轰烈烈的选妻盛事，眯着一双细长眼睛说不出的招人嫌。
“说起来我们在座的也只有孙老头有了家室，这可不妙。”
赵登是个一根筋的人，也没有心思想陈嗣说的，于是愣头愣脑的在一边一碗一碗的添汤。
想想陈嗣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孙老头和道：“可不是，说起来这里除了我就属付良年纪最长，可有钟意的姑娘了？”以前他道是付良整日在军营中无暇顾及娶妻生子，现在他在锦城也算是安顿下来了，是该找个姑娘成亲了。
正含了半口绿豆汤，付良一听这话差点被自己呛住，硬咽下那口汤，回头看着孙老头。这时不只是孙老头，屋内的几双眼睛都转到了他身上……他茫然的环顾了一圈，目光停放在纪二身上，这时纪二爷正看着他，仿佛在等他回答。
赵登这时才发觉房中气氛不对，回头一看，孙不惑和阿瓦扭着头看着付良，陈嗣眯着眼也看着付良，连那一直没有参与他们叙话的纪二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盯着付良，于是他也放下碗看着付良。在他心中付良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相貌虽不是玉树临风，但也是线条硬朗的真爷们，是该找个相当的好女子成家。
眼看着男人捏着小碗愣在当场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却一点点转红，纪二放下手里的小瓷壶，沉声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终于，屋内只剩下自己与男人，纪二踩着白袜到男人身边，拿过他手里的碗放到一边，握起他的手，“怎么弄的？”
男人一进来他便发觉了他微微握拳的手，接过碗的时候他有意遮掩却还是让他看到了那发红的伤口。现在一看，像是被什么磨伤的，手掌和指腹都磨得通红，还有的地方破了皮，只是渗出的血被他粗糙地擦去了。
抬头凝望了纪二半响，付良才轻声道：“驯马时不小心弄的，不碍事。”
“怎么弄的？”他又问了一遍。付良看中了府中新近的一批小马驹，前几日自己还和他一起在郊外马场一起驯服那匹倔强的马驹，他当然知道那匹马已经被驯化，怎么会把他弄伤。而且如果只是驯马弄伤的，他何必遮掩，这男人不知道有个词叫“欲盖弥彰”吗？
“大贵不小心惊了我的马，马驹跑出纪府了，我去追的时候弄伤的。”他从来都骗不了他。
“爷不会罚他，但如若下次你还瞒着爷，我就把你受的伤百倍还给那个人。”他低低的在他耳边说完，虽然就像是叙旧一般云淡风轻，付良却知道他绝非戏言，于是轻轻点了点头应下。
“伤口需要清洗一下。”男人看上面还不时渗出一些小血珠，皱起眉，“爷与你似乎总要有一个人受伤。”自己背后的伤才好，付良这又见血了。
与他背后的伤相比自己这伤算什么伤，付良缩回自己的手，笑了笑，“要真是如爷所说，我宁可一直都是我受伤。”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纪二鲜血淋漓的样子，也不想再听到纪二用那种声音嘶吼自己的姓名，那种肝胆俱裂的感觉让他每每忆起都心慌。
付良转身到书房一角的架子上的洗手盆边打算清干净手上的血迹，身后传来纪二变得越发低沉的声音：“不要那样看着我。”
大开的窗涌进清凉的风，分外惬意，付良因为追马而有些凌乱的额发被吹动着，额上分外瘙痒。他正想用手拨开，身后一个身影罩在他身后，帮他轻轻挽起那丝碎发放在耳后。做完这个动作，付良以为他会退开，纪二却顺手将手滑下来揽在他腰上，将头搁在他肩上。
他故作镇定地扯了扯嘴角道：“爷，我没看着您。”
“爷说的是爷看不见你的时候。”纪二说的一本正经，却将手放在了付良微微发抖的髋骨上，手上一用劲将男人的屁股摁到自己身上。不管是在自己身负重伤的时候还是趴在案上小憩的时候，自己总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他想睁眼看他那一刻的表情却又唯恐自己忍耐不住，而男人却一点自觉也没有。
股间紧贴着凸起的一块让付良到吸一口气，终于禁不住纪二的挑逗一下子慌乱的挣扎起来，手撑在搭着布巾的架子上差点没把洗手盆打翻。
满室的光亮让男人的惊慌失措无处可藏，纪二只看到他发红的耳根，以及不停扭动的身子在自己怀里乱蹭，简直是火上浇油，他只好一只手往上掐住付良的下巴，轻声说道：“别动，爷耐不住了。”
纪二在府中是不戴冠的，披散的乌丝滑到付良肩头，带来一股子馨香。付良像着了魔般伸手拈来一小束发丝，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能拿着那束乌丝走神。
他知道两人迟早要走到这一步，纪二不是个光说不做的男人，他却一直在躲避这一天，皆因他知道两人如若跨过了这一步自己就没有退路了，他胆怯。他了解自己，自己是个死心眼的男人，他若是记住了一个人就是无法忘却了的，何况是纪二这般的男人，他恐怕花一辈子都抹不去他给自己的铭心刻骨。
“爷，您什么时候娶妻？”
府中近来络绎不绝有人上门说媒，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到，付良几次遇到那些扯着嗓门的媒婆，心中都涌起一股酸涩的滋味。当初红衣在朱台与方致远亲昵，纪二曾说过的话犹然在耳，人都是贪心的，他也不例外。
眉头一皱，纪二扭过男人的头，从身后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什么离爷而去？”
付良许久才摇了摇头，纪二咬上他的唇，吸吮着他的舌尖，他讨厌甜食却不讨厌这时付良嘴里甜而不腻的味道。
被赶出来的一行人换了个地方继续闲聊着，陈嗣占了个好位置摇晃着双腿恨不得将“吊儿郎当”这四个字写在脸上，半点没有纪府账房的样子。
“孙老头，我一直觉着你挺精明的。”陈嗣忽然来了一句，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勾了过来，却又但笑不语，赵登闷不住事儿，平时最容易被陈嗣逗得跳脚，这时也问道：“账房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他吊高了调子，孙家兄弟都看着他。
“陈嗣！”阿瓦不赞同地看他一眼，终于止住了他的话，陈嗣挑了挑眉，便挥手使唤一边的丫鬟，“让厨娘做点桂花酥拿来。”
赵登对他吊大家胃口十分不高兴，一直喋喋不休的抱怨着，而陈嗣只是看了一眼阿瓦，细长的眼都要眯成一条缝儿。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选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