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lk side by side》柒草

7、梨花蒹葭

　　梨花蒹葭

　　瞳

　　大汗淋漓，狼狈的逃出学校，在街边的小店买了一听罐装可乐。
　　掰开起子，随着“呲”的一声响，棕色的液体便翻动着汽泡顺着喉腔滚动至胃部。
　　长舒一口气，想着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狼狈的逃出来。
　　明明没有什么令自己所恐惧的东西啊。
　　明明没有什么令自己所厌恶的事情啊。
　　对了，今天是毕业典礼。

　　把空罐子放在花坛边上，坐在散发着热气的石凳上。一想明天就要去初中参加分班考了，不免有点头疼。闭上眼，长叹一声，然后站起来。
　　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学校。

　　惊讶万分，匆忙地跑下楼去。
　　楼梯上，被踩扁的可乐罐静静的横躺在那里。
　　护栏的拐角上残留着血液。
　　一个人躺在血泊中。
　　分明是自己的脸。
　　_

　　蒹葭之愿

　　礼堂舞台上，同班同学正用甜腻到令人恶心的声音朗诵诗歌。
　　电风扇卷起层层热浪。
　　因为站在队伍最后，紧贴大门，所以总有一两缕刺眼的阳光打在我身上。
　　聒噪的蝉声透过玻璃窗，显得朦胧而又遥远。
　　这个夏天并不属于我们。
　　_
　　像木头桩子一般站在原地，校长正在用沙哑的声音诵读毕业致辞。
　　校服透出点点汗渍，面料与后背粘连在了一起，透不过气。
　　人生中总是会有一些场景令人记忆犹新，在长大后的我们看来，那的确是干净纯洁到无法想像却又脆弱无比的青葱岁月。
　　还记得第一次书写自己的名字吗。
　　还记得第一次收到课本时的心情吗。
　　_
　　想起了那次与你出去游玩。
　　你站在饮料贩卖机前，按下你最喜欢的可乐。
　　突然跳成了红色的信号机。
　　还来不及哀号就已经消失的你。
　　离我只有一步之遥。
　　血液气息缠绕在身边。
　　碳酸饮料刺激性的甜味冲击鼻腔。
　　呆如木鸡。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好几年前。
　　那个天天可以拉着你的手，缓缓走过公园小径的暑假。
　　那个两人在灯光下拼命补作业的暑假。
　　你的温度还残留在我手心。
　　_
　　站在台上，手中捧着毕业证书。
　　一年级新生不明觉厉的目光可笑至极。
　　你的身影摇摇晃晃，与我擦肩而过。
　　如果当时消失的是我，你就会代替我站在这里吧。
　　噤若寒蝉。
　　_
　　望着空白的同学录，莫名的笑了。
　　执笔，在同学录上写下了你的名字
　　你让我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感觉好温暖。

　　在同学录上一栏栏的填下去。
　　觉得自己好幼稚。
　　毕业赠言那一栏上，你的字迹清晰可见。
　　“愿君珍重”
　　_
　　回头，是你明媚的笑容。

　　冰与火之歌

　　狼狈不堪的跑出教室，四层楼梯显得那么漫长。
　　明明是盛夏，楼梯却像是黑洞一样寒冷漫长。
　　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摔下了楼梯。
　　后脑勺撞到了护栏。
　　模糊的视线中，你的笑容灿若夏花。

　　蜉蝣的遗言

　　明明是那么迫切的想要见到你。
　　想要不惜一切见到你。
　　为什么真正见到你的时候会是那么的惊恐不安呢。
　　因为明明知道死者是无法复生的啊。
　　见到你的想法在自己看来也是那么的不切实际啊。
　　这就是所谓人类的真实心理吗？
　　真是……真是太可悲了啊。
　　人类啊……真是可悲的动物呢。
　　生命，就像蜉蝣一样，就像蒹葭一样，分文不值。
　　谁的生命又是梨花呢？

　　尾声

　　躺在血泊里的自己。
　　背后的你。
　　象征性的闭上了双眼。

　　——“愿君珍重”

　　番外：盛夏之光
　　（1）

　　盛夏微明的初光。
　　你的笑容，灿若夏花。

　　在好几年前的那个夏天，我看着离我只有一步之遥的你。
　　连哀号都没有留下的你。
　　立即消失的你。

　　血沫的鲜红与夏日的水色相交混杂，勾勒出你的骨骼。
　　忽然跳成红色的信号机。
　　被路过车辆轧碾的你。
　　刚刚出机的可乐还沾满水珠。

　　神的时钟在日历的空隙间反逆动运转。
　　逆时针方向旋转。
　　回到过去。

　　被憎恨、被无视、被嘲讽、被辱骂都成了遥远的未来。
　　你是我的现在。
　　牵着你的手，走在永远也走不完的公园小径。
　　小径的尽头，有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这日渐崩坏的世界啊。
　　挣脱开我的手。

　　忽然跳成红色的信号机。
　　被路过车辆轧碾的你。
　　刚刚出机的可乐还沾满水珠。

　　如梦初醒。

　　紧紧抓住你的手。
　　你又在哪呢？

　　现在，你就在我的身后。
　　灿若夏花。
　　只可惜，我不是那个对于你一往情深的我。
　　那个对于你一往情深的我已经死了。
　　就在你面前啊。

　　盛夏中那些闪烁着纯净微光的日子啊。
　　再见了。

　　（2）

　　我所见的你，是梦境吗？
　　每次只能看着你死去，却无能为力。
　　不断的重复的死亡。

　　今天，第4857次。
　　我知道你又将第4857次消失。
　　我又将第4857次目睹你的死亡。
　　如果是这样，还不如。
　　让我亲手杀死你。

　　伸出手，我正在扼杀我的灵魂。
　　但我已经对死亡麻木了。

　　安好。

　　（3）

　　从梦中惊醒。
　　这里是哪里？
　　空白一片的世界。
　　只剩留白的世界。
　　黑色的瞳孔是唯一隔绝一切纯净的污点。

　　不知走了多久，视线中，终于出现了一个黑点。
　　努力的向那个方向狂奔。

　　是一扇门。
　　很大的门。
　　还在思索是否要开门。
　　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把我推出门外。

　　不知道坠落了多久。
　　双膝着地。
　　我就这样出现在了大街上。
　　以无生命状态。
　　路人都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我。
　　反正已经习以为常了。

　　就让我溺死在悲怆世界的怀抱中吧。

　　（5）
　　这是哪里？
　　这哪里也不是。
　　你应该认识这里。
　　这是你的心。

　　（6）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你的存在。
　　“你”是我逃脱世俗的一个借口。
　　“你”是我在这个肮脏世界存活下去的希望。
　　“你”是我在纷乱的人群之中逆流而上的勇气。
　　“你”是我在人生所有重要时刻唯一一个出席的人。

　　（7）
　　被人说是神经病也好，中二病也好，乖戾偏合也好，不合群也好。
　　都没关系。
　　我只想在自己的世界里。
　　牵着你的手。
　　消磨完自己漫长肮脏的一生。
　　仅此而已。

　　_诠文终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