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枭翎》篠山白実

38、挥戈回日

　　“……白枭！”
　　灰鸢、不，是澜王李柏痛恨地道出了这个手持白枭翎侍卫的真实身份。
　　高阳王并不在意自己有个侍卫被杀了，反而被白枭二字吸引住了，上下打量着丘涣。
　　“竟然是你，看着也就是个小妞嘛，不过是蛮有魄力的。梁丘皇帝，怪不得你敢亲自来高阳会面，原来是争取到潼楼做了同盟。可是你为什么要信任这个潼楼楼主？还是说她给你开出了抗拒不了的条件？”
　　顾永煌没有接他的话。
　　“既然我们都清楚互相的底牌了，那你应该也知道孤为何要你交出澜王。现在高阳皇帝打算怎么办呢，还是想着把孤与白枭一起杀了？只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个能力做到。”
　　高阳王眼中精光闪过：“那就看看朕做不做得到！”话音未落，众多侍卫便同时向顾永煌发出了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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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
　　“该死。”元陌心下万分焦急，然而源源不断的敌人让他根本脱不开身前往仁寿殿。
　　翻看过敌方的尸首，从信物来看这些都是李柏的私兵，看来李柏是打算绝地反击了。想到这一点的元陌相当忧心，毕竟顾永煌不会武，丘涣自己想脱身不难，同时还要保证她的安全却没那么容易。
　　挥剑把一批侍卫服的李柏私兵放倒，衣物已被鲜血染得看不出本色的元陌快步走在灰暗的密道中。
　　过一个转角，果不其然又看见许多正处警戒状态的私兵，他没有心情和他们对峙或者喊话，只是单纯地杀、杀、杀，心脏都有些麻痹了。然而在这个瞬间，元陌突然感觉到了一群为数不少且实力强大的气息接近，连忙稳了稳心神，一边手下不停，一边注意着来人的方向。
　　正站在元陌对面的私兵见他神色有变化，还以为自己抓到了良机，心头一阵狂喜，想到自己这次定能立下最大的功劳，双剑就向元陌刺去。可是剑还没有碰到元陌，一股剧痛就从他的背后袭来，五指一松兵器落地，“谁暗算我……”含在嘴间来不及说出便赴了黄泉。
　　抬头看暗器袭来的方向，只见一群杀气逼人的黑衣人手持武器冲了出来，随后便与李柏私兵战成一团，而且明显占了上风。元陌把身边的零星敌人飞快刺杀，一个像黑衣人头目般的人物踩着精妙的轻功步法走到他身前，微弯腰后说道：“我们是太子殿下的人。太子殿下听了晋安郡主（段云翮）的提醒，派我们来帮助大人。前方的道路均由我们来牵制，请您尽快前往仁寿殿中解救启明帝和白枭大人。”
　　话完拿出了信物给元陌。
　　元陌闻言便知是段云翮的预知梦，看过信物后点点头不再恋战，抽身而进。
　　果然后面的道路好走许多。元陌最擅长隐藏自己，在这样大混战的情况下并不难行，约一刻钟后终于到了密道出口。
　　密道中灯光晦暗，仁寿殿却是金碧辉煌，李柏或许过于自信自己的兵力足够将潼楼方的增援缠住，全殿的侍卫都前去围攻丘涣了，并没有派兵守住密道口。
　　敌人数量着实不少，也并非都是庸碌无为之辈，纵使丘涣内力高强，但在无法直接灌入真气实现大范围攻击的情况下，仅以白枭翎对敌也颇为力不从心。而看出丘涣有些力绌的李柏正趁此时拿出了他的杀器。
　　——一把外形小巧但威力极强的火铳。
　　要是让段云翮看到她一定会尖叫的，这把火铳已经有了现代手枪的雏形，绝不是现在这个时代应有的产物。
　　元陌进到仁寿殿时，恰好便目击了李柏手中的火铳，心下暗道不好。
　　然而密道的位置靠近高阳王父子，距离丘涣与顾永煌太远，如此危急关头元陌根本没有选择，只能冲向李柏祈祷自己能及时拦下他。
　　李柏不知元陌把一切都看在了眼中，正为了能除掉白枭狂喜不止，举起火铳开枪便向丘涣射去。
　　只听见一声枪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李柏右手的火铳与此同时落到了地上，一把浸着鲜血的长剑已将他的右肩贯穿！
　　可终究是差了一步，李柏还是成功打出了子弹，方向却是偏离了。正当所有人以为这枪将会落空之时，唯独丘涣凭借高深的内力看出了子弹的行驶轨迹，心中大急，不顾程景天的叮嘱，强行提气将化雨诀以最快的速度运行起来。
　　旁人根本就没有看见她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晃，丘涣已经移形换位冲到了顾永煌身边一把将其推开，她的左腿也在此时绽开一朵血花！
　　顾永煌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脚步不稳地后退了两三步，抬头才看见丘涣为救自己受了伤。
　　元陌眼看着丘涣被伤，心头简直要泣血，再转向李柏时已是双目赤红。
　　——然而现在不能杀他！
　　几层侍卫以把高阳王团团保护住，元陌举剑横在了眼带怨恨的李柏颈前。
　　丘涣也被许多侍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脸色苍白。
　　顾永煌此时心中不免着急起来，她不知丘涣是因为内力暴动而无力反抗，但也看出她的状态不好，可面上却得保持着平静，一脸傲然地向高阳王扬眉：“澜王现在可是在孤手上了，高阳皇帝欲如何？还不肯同意孤的条件吗？”
　　高阳王不可置信：“白枭也在朕的手中，梁丘皇帝不打算救她？”
　　“当然了，和她不过是合作关系，既然她如此无用，孤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留着个无用之人有何益？高阳皇帝爱怎样就怎样吧。”
　　“不可能！”李柏有失风度的大喊，他平生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生死关头，被人用剑指着未免有些失态。
　　“就算你同意，游隼（元陌）也不可能同意的！”
　　顾永煌便从善如流地望向李柏方向：“游隼是否和孤同样想法？”
　　“是。”元陌回答。
　　“如此，延昌帝欲如何？”
　　高阳王见事情不可挽回，也紧张爱子的性命，干涩地吐出一句：“启明帝的两个条件朕都无法认同，可否再作商议？”
　　顾永煌先前也并未把这两个条件当真的，而且在她和丘涣的计划中，李柏是个棋子却不能当弃子，秦遥夜一定要保下他，那么李柏便不能死。她此时说出的才是真正的条件：“可。高阳归还侵占的梁丘城池，以十年为期签下互不侵犯协议，见证人为潼楼游隼及下任白枭。”
　　听见顾永煌此言，李柏心中的怪异之情更甚。元陌，难道真的是一直潜伏在丘涣身边想要伺机夺取白枭的位子？
　　高阳王考虑半晌，最终也没有在细节上过多掰扯，点头同意了上述条件，当下两人便迅速签下协议。
　　“你可以放开朕的皇子了。”高阳王对元陌说道。
　　元陌将剑从李柏的颈间拿开。
　　李柏刚一获得自由，就冲向丘涣，顺手抽出旁边侍卫的佩剑，想给这个毁了他全部计划的家伙来个透心凉。
　　元陌还未来得急出手，飘然而至一名青色身影，用巧力轻松卸了李柏的剑招，又拿扇柄把他敲晕了。
　　与其同时，来人露出一个足以迷死万千少女的微笑，冲着那个年过六旬的糟老头高阳王说：“只是晕过去而已，灰鸢不会有事的。延昌帝可万万不要毁约，作为新一任白枭，我可是相当重视这第一桩生意的。”
　　按着丘涣的侍卫见到他纷纷面露惊恐，有一个甚至直接起身想逃。然而青衣男子根本不打算放过他，面上带笑，心里却想着这些该死的家伙，胆敢如此对丘涣，全部下地狱去！接着另一个也是如此想法的人一起加入了战局、不、是单方面的屠杀。
　　寂静的仁寿殿中，只有那些弃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涣儿我就先带走了。”
　　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明臻抱起血泊之中的丘涣，施展轻功优雅离去。
　　“愿两国友谊长存。”
　　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启明帝顾永煌礼貌点头示意，带着心急的元陌优雅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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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把拽起男子的领口，他恨不得将拳头直接砸到他的脸上，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放开我。”元陌冷脸。
　　“你还有胆子说话！”明臻眼中爆出愤怒。“若不是因为你慢了一步，涣儿会这样吗？元陌，涣儿因为你的保护不力受过几次伤了？几次性命危急了？要不是她护着你，我早就——”
　　“——好了！你们这是什么样子！”程景天，打断了两个男人的对峙，从房里缓步走了出来，他那张总是有些不正经的脸上第一次布满了疲倦。
　　“小涣她……元陌你去看看她吧，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闻言明臻如遭雷击。
　　“怎么会……涣儿、景天你快告诉我涣儿会没事的，她当年被师父伤成那样不都被你救回来了吗？现在只是伤到腿而已，她会没事的对不对？景天，你快说话啊！”明臻紧盯程景天的双眼，似乎想要从他眼中找到一星半点的希望。
　　程景天却垂下眼帘，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了的痛：“你也知道这不是伤的问题，小涣的内力已经彻底暴走了。为了救顾永煌，她强行将真气以最快速度运行，结果竟然突破了最后一层瓶颈，化雨诀直接冲到十六层顶阶，她的经脉本就无法承受这过于强大的真气……”
　　慢慢低下头的明臻不知在思考什么，双手逐渐颤抖起来。
　　程景天看出他的不对劲，连忙想拉住他，但为时已晚，只见明臻勾拳打向元陌，元陌伸手格挡，却不料明臻是动了真格的，这一拳中包含了巨大的内力，元陌抵挡不住，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被打退十多步、吐出一口血来。
　　而比起明臻实体化的愤怒，元陌的表现甚至说得上冷酷了，他只是抬手把嘴边的血迹擦掉，面无表情地问程景天：“我能去看看她吗？”
　　程景天担心明臻再次出手，正想方设法拦住明臻，元陌主动离开自然最好不过，便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