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枭翎》篠山白実

37、迁思回虑

　　所以我们情感充沛的元阡一听到高阳王在打无属、甚至潼楼的主意就急了，火烧眉毛地赶了回来、心急如焚地看着明臻和秦遥夜拉丘涣认亲、坐立不安地等着丘涣来找她。
　　结果丘涣刚从明臻那里“逃”了过来，看到的元阡就是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
　　“主上！”元阡一声压低嗓门的呼唤，把丘涣从自己的思绪中带了出来。
　　丘涣摇了摇头，不赞同她这过分外露的情绪。
　　“你不要着急。”
　　“高阳皇帝的身体已经不怎么样了，他现在最大的执念就是要替小儿子拿下潼楼，我们的处境岌岌可危啊！如今唯一的可行之举，就是联合梁丘来对抗高阳，我们大可开出在战时刺杀敌方首将的条件，不信梁丘女皇不动心！主上，时间紧迫，您一定要快点下决策！”
　　见她像那种忧心亡国的大臣一般劝谏，丘涣颇为无语，想到潼楼暗中掌管的无属，又有些笑不出来了。
　　“不要激进，战争没有这么简单，关于找梁丘合作一事我自有考量，你先退下吧。”
　　元阡面带不愤行礼离开了。
　　“赵迩晗，秦遥夜，成败与否就在你们身上了。”丘涣对着黑暗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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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翎儿，我走了。”赵迩晗深深地看着段云翮，温柔的目光像一张大网让她无法逃离。
　　“恩。”段云翮胡乱点点头：“你自己小心点……我，我不会食言的，等到风泽把事情圆满解决了之后我就回高阳。”脸颊有些微红。
　　赵迩晗抑制住想将爱人拥入怀中的冲动，礼貌地向丘涣等人点头示意，转身上马，又深深看了段云翮一眼，接着便绝尘而去。
　　段云翮望着赵迩晗离开的方向有些呆了。
　　商容用沙哑的声音调笑到：“人刚走你就不舍得了？要不追上去一起走好了，反正丘风泽现在也有人陪——”话没完就被秦遥夜捂上嘴拖走了。
　　额，在商容的恳求下，丘涣还是解除了秦遥夜身上的链条，反正她的内力也恢复了，就算他有什么想法也不用担心。也不知道秦遥夜是不是由于过于内疚，成天就凑在商容身边为他端茶递水，还闲来无事说了许多自己知道的事给他听，其中就有赵迩晗和段云翮、丘涣和元陌等众多八卦。
　　段云翮被说得面红耳赤，刚想反驳，又想到商容还有伤在身便犹豫了下，结果一会儿功夫就被秦遥夜抢了先，反应过来的时候商容都已经离开老远了。
　　“搞什么……”目瞪口呆的段云翮。
　　“……”心里爆笑不已的丘涣。
　　赵迩晗要回大梁了，段云翮终于下了决心，和他开诚布公谈了一次。具体谈话内容旁人并不知情，但可以目见的是，两人的好事应是将近了。
　　“我们回屋吧，外面冷。”丘涣看段云翮半天不动，便出言叫她。
　　“哦，好。”段云翮亲热地挽上丘涣的手臂，两人走进了霜林苑。
　　段云翮与丘涣也在不知不觉间“和好”了。段云翮觉得自己误解了丘涣，很不好意思来着，自己想通了之后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黏着她，丘涣当然不会多问，于是这一对便又重归和谐。
　　元陌跟在她们后面有些不明白。
　　这两个人究竟为什么会关系这么好？难道是血缘在作祟？某侍卫刚有这个想法就把自己的提案否决了，应该不是这样，不然秦遥夜怎么与丘涣毫不亲近呢。
　　段云翮……笑起来的时候天真烂漫，勇敢且善良，颇有些侠义心肠，做事的时候总是丢三落四，不过也算不得什么大毛病。是个与“杀手”一词格格不入的大小姐，如灿烂的太阳。
　　丘涣。在他心中阿涣是最好的，什么都好。生得漂亮、个性洒脱不受拘束，为人宽容大度，与谁相处都是言笑晏晏、真心以对，该狠心的时候却又不会无谓心软，即使身处大位也没有变得孤傲或者霸道……世上无人能及她半分，是照亮夜空独一无二的光华。
　　——两个世界的人。
　　想了许久还是不明白的元陌只好作罢，只听见段云翮又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过两天要去梁丘？我还没去过那里呢，在梁丘是不是真的有女官？还有女人收侍郎养面首的？我要是出生在梁丘就好了，高阳这个地方真不讨人喜欢……”
　　真佩服她怎么不嫌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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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一个月后，腊月初一，丘涣与秦遥夜来到梁丘首都集宁秘密面圣，与女皇顾永煌达成协议。
　　初二，段云翮在向往已久的梁丘过了自己的十八岁及笄礼，主持人是她（并不知情）的亲姐姐丘涣。
　　初九，梁丘启明帝顾永煌亲自出使高阳，随行人员中多出的几个陌生面孔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十六，顾永煌到达高阳皇宫，高阳王举行了盛大的欢迎晚宴来迎接邻国的帝君，会谈被安排在了第二天。
　　十七。
　　仁寿殿中剑拔弩张，在场的唯有两国帝君和各自护卫，高阳王伸出的手臂则轻微颤抖着。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身处高位者通常喜怒不形于色，高阳王已多年没有在人前这样情绪失控了。
　　“延昌帝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用吗？”梁丘王完全不畏他的声色俱厉，反而讽刺道：“那孤再说一遍，这次您可得听清了。高阳二皇子、澜王李柏、同时也是潼楼的灰鸢，请延昌帝以杀害骠骑大将军段世鸿的罪名押其入狱，不然孤就把你当年与潼楼联合发动战争的事情昭告天下，召集群国攻打高阳！”
　　简直倒反天罡！
　　高阳王脑中飞速运转起来，他暂且不明白顾永煌是如何得知潼楼一事、又是为何要对李柏发难的。但不论爱子被押入狱会受到怎样的屈辱，单就高阳皇室也丢不起这个脸啊；再者段世鸿的儿子段奕翔手中握有兵权，若他联合父亲的旧部硬逼着他处理李柏，他也很难保住这个儿子。绝对不能让李柏因为这种窝囊的原因被废！
　　“启明帝这是在开玩笑吧？高阳梁丘两国现在国泰民安，百姓生活富足，何必再挑起战争。况且骠骑大将军，他的死亡朕也很痛心，只是这与澜王并无关系。太子已将凶手绳之以法，启明帝是不是哪里搞错了？”高阳王很是诚恳。
　　“容不下兵权过于庞大的段世鸿，借着澜王的手杀了他，还嫁祸给臣子，又想把他的女儿弄来给太子做小，延昌帝莫非以为这些事都做的天衣无缝？若是让段奕翔知道段家几代效忠的帝君是自己的弑父凶手，不知他会作如何感想啊。”顾永煌嘴里说着威胁之语，表情却是一派担忧之色。
　　话到这个份上，高阳王也装不下去了，冷声问到：“段世鸿和你什么关系。”他第一次对自己的骠骑大将军起了疑心。
　　“他是孤弟弟表妹的生父。”平心而论顾永煌生得不错，保养得更不错，三十岁看起来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样子，被人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盯着实是头一遭。
　　——谁信啊！且不论这个关系究竟有多远，平宣帝的活下来子嗣全是当今太后所出，你“弟弟的表妹”不就是“你表妹”？何必胡扯这种鬼话。几乎所有高阳方的都在心中暗骂。
　　除了一个人。
　　高阳王觉得顾永煌这话似乎有深意，但一时没琢磨出来，便不想贸然回复，沉默中场面就变得有些尴尬了。
　　僵持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至一名上穿灰色半臂、下穿青色襦裙的侍女出现，只见她端着茶缓步走到顾永煌身侧为她倒水，或许是由于过于紧张，意外踩住了自己的裙摆，手一抖茶水就向顾永煌泼去。
　　顾永煌听到身后有异动，还没转头看，她带来的护卫便一边拉开了她以免她被水溅到、一边伸手握住了侍女的手腕，手上用力，只听一声脆响，落地的居然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小刀！
　　护卫一手劈晕侍女，拿起小刀看了眼，冲顾永煌点点头，顾永煌扬声冲高阳王道：“这就是高阳皇帝的待客之道，派杀手伪装成侍女来刺杀他国君主？怪不得高阳如今一日不如一日呢，皇室做事都如此愚蠢，国家怎么繁盛的起来！”
　　高阳王此时终于撕下了友善的面具，阴笑着一挥手，不知何处涌出一大批带刀侍卫来将顾永煌几人团团围住，手中的长剑纷纷出鞘。
　　跟在他们后面出现的是一位身着明黄的年轻男子，明明长着娃娃脸却看上去十分阴森，只见他安静地走到了高阳王身边，低声呼唤：“父皇。”
　　高阳王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柔情，转头应答：“父皇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这小妞自己找上门来刚好，是迫不及待想把梁丘拱手相让了吧，哈哈哈！”如果成事，小儿子也当上一国之君，高阳王洋洋得意。
　　年轻男子却没有他父皇这般自信，抿唇不语。
　　高阳王察觉到了爱子的不对劲，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只见爱子死死盯着顾永煌的那名护卫，像是要把他的脸烧出一个洞来，不由也向那人望过去。
　　那护卫身上只绑着一柄长剑，而他正在解开剑的绑绳，四周的高阳侍卫同时举起了手中武器对准他，可这人却是把解开的剑扔到了地上。众人见此情形都以为他要投降，悬着的心刚放下，又见他从腰间掏出一个约一尺长的物体，“啪”一声开合，此人身形似乎动了动，四周之人互相疑惑对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啊！”随着一声压抑着的惊叫，某个侍卫指着旁边的同僚，满目惊恐。
　　——那人的颈间先是现出一道血线，接着迅速撕裂开，鲜血瞬间浸满全身，直挺挺地应声而倒，居然已经死了！
　　“……白枭！”
　　灰鸢、不，是澜王李柏痛恨地道出了这个手持白枭翎侍卫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