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枭翎》篠山白実

22、先破后立

　　“一枝一个花叫‘兰’，一枝几个花叫‘穗’，上下结花为‘兄弟穗’，那并头结花当然应该叫‘夫妻穗’。”
　　刚走近，便听见段大小姐侃侃而谈。
　　“这个论调怎么好像在哪本书里见过。”丘涣含笑接话。
　　段云翮见她过来了，惊喜的唤了一声“风泽！”，然后又疑惑地看了看她身后，发现程景天和明臻都不见了。
　　元陌原本也没有认真听段云翮“讲课”，倒是丘涣过来之后不安起来，搞得丘涣有些不明所以。
　　“现在也有《红楼梦》？”略扫了一圈没发现其他人的踪迹，段大小姐便决定不管他们了，又和丘涣聊起来：“或者《石头记》、《风月宝鉴》、《情僧录》之类的。”
　　见她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丘涣也认真回忆了一下，只道：“叫《金陵旧事》。梁丘前朝、射雕的著名作家写的。”射雕王朝早在五六百年前就被梁丘推翻了，那虽是个文采盎然的作者，如今流传却不广。还得亏丘涣平日里对各种诗词、华章、游记、杂谈之类闲书都广有涉猎，否则多数文人墨客怕是都没有听说过，毕竟春闱又不考。
　　段云翮闻言啧啧称奇，拉着丘涣问有没有作者的其他作品。这些丘涣便记不得了，毕竟书册分量重，在外游玩没法一并带着，不喜欢的、厚重的看过就仍在当地别馆了。便回答段云翮要去找找。
　　好不容易这边把段大小姐安抚完了，那边元陌又别扭起来，目光躲闪到现在，横竖就是不看丘涣，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还没等她说什么，段云翮先挽起了丘涣的手臂，笑容暧昧，明示他：“你不是有东西要给风泽嘛，怎么不拿出来。”
　　再一听这话，元陌脸上的表情倒是明明白白了——靠！他居然脸红了！丘涣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惊讶过，强忍住把眼珠子瞪出来的冲动，嘴角抽搐着问了：“阿陌，你怎么了？”
　　元陌顿了几秒，调整好情绪，又摆回了惯常的那副木头脸回答道：“没事，正巧方才找到一株共穗。”说着就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丘涣，还没等她看清，就称自己要去找明臻和程景天，转身走了。
　　她都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呆了，什么情况？元陌跟她十几年了都好好的，怎么和段云翮在一起几分钟就变得不正常了？
　　——多亏段大小姐不知道丘涣心里在想什么，不然非得拿粉拳锤她不可。
　　“看吧~”段云翮偷笑：“我就说这个夫妻穗元陌肯定要送给你的，风泽是不是太高兴、话都说不出了？”
　　丘涣面无表情斜她一眼，她也觉得这话有点不靠谱，吐吐舌头又道：“开玩笑嘛，别放在心上！要不我自个玩去了，不当你们的电灯泡。”就真的找白袍去了。
　　这时候丘涣才仔细看了那株共穗，的确是一头几花又并头结花的，说什么夫妻穗当然牵强，但斗草本就是玩闹罢了，也并无不可。
　　心下就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了。

　　“小陌，你喜不喜欢沉香的气味？”
　　“……还好，怎么问起这个了。”
　　几番玩闹，也快接近晚膳的时间了。可怜的明臻被撵去给他心爱的妹妹做饭，坐等着吃饭的妹妹则状似漫不经心地询问元陌。
　　“这个给你。”丘涣伸出手，递过一只深紫色的香囊，说话时却刻意没看他：“上次买的沉香质地不算好，打成粉正相宜，就给你做了一个。”她也会做女红，只是惯常嫌麻烦、很少自己动手。
　　对此表示不可思议的元陌相当不知所措，在她又提醒了一次之后才回过神来。
　　正巧程景天走了进来，立马就看到了这只香囊，双眼霎时点亮。
　　“小涣，这是你做的？” 说着也没顾她明显是在向外递的手势，直接伸手拿走、还顺势闻了一下：“沉香，这可是好东西！我记得你平时不戴这个啊？要不就送给我好了，我挺喜欢的。”几句话宣布了香囊的新主人，一脸正气坦然的模样，半点强抢别人东西的不好意思都没有。
　　这可真是个讲不清楚的烂摊子了。
　　刚看到程景天过来，丘涣就有不好的预感，却想着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要送元陌东西，不然又要被这家伙取笑了，才一时分神着了道。那如果送礼物失败的丘涣称得上不高兴的话，眼睁睁看着礼物就快拿到手上的时候又被其他人抢走的元陌，可就远不止不高兴了，周身气场都冷了下来。
　　丘涣已经在郁闷了，当她的面元陌很少会发挥他的冰冻功力，这一看就知道不对，哀叹怎么碰上程景天就没好事。
　　偏偏那个抢人东西的家伙还毫无自觉，喜滋滋地把玩着新拿到手的玩具——甚至是心知肚明，故意做出这个样子来逗他们的也很有可能。
　　正在三人僵持的当场，有个下人敲门，向丘涣报告：“楼主，苑外有人来见段小姐，自称是为段小姐送药的。”这下人是程景天的手下，通常不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听是高阳来的人，丘涣他们都振作起精神，互相示意去了会客厅。

　　及至厅内，便看见两个人影正对峙着，一人是霜林苑的掌柜段云翮，还有一人是身姿挺拔、俊秀出尘、颇有些不食人间烟火味，且面相上带有贵气的陌生男子。
　　段大小姐听到脚步声，转头是看到丘涣，顿时放下了浑身戒备、走到她身边，将半个身子往她后面藏了，对来人很有些抵触。丘涣原以为不过来个跑腿的送东西，看段云翮的反应却是和此人渊源不浅，不免对其多了一分关注。
　　男子躬身一揖，道：“在下赵迩晗，是段小姐的故人。前两日接到丘公子联络，便带了‘射罔’前来。”
　　再听到这名字，在场之人便都露出了了然之色——与段云翮素有纠葛的高阳国太子，大名李昭，字迩晗，而赵正是昭的谐音。
　　元陌和程景天对段云翮兴趣不大，见高阳太子的来访也显得不置可否。丘涣却意识到段云翮几次遮遮掩掩、推测他们之间一定有些过往，如今看到化名赵迩晗的李昭亲自前来，这疑惑难免加深。李昭正妻虽身体不是很好、两人间至今仅有一女存活，但照丘涣对段云翮的了解，加以她完全不像高阳人那般对忠诚的看重，应当不会与这有妇之夫牵扯不清才对。不然她早该当上太子侧妃了。
　　至于表面上，丘涣还是保持了一贯的风度，回了礼，自我介绍，请对方就坐。还暗忖一句不知道两人放着好好的椅子不坐在干吗，看样子是已呆站半天了。
　　赵迩晗没有明示他的身份，众人也就装不知道，让程景天详细解释了段云翮的情况。先前传信中为了避免招来不必要的敌人，并没有把她中毒的详情说出来。
　　听完，赵迩晗沉默半晌，原本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脸黑得似炭。丘涣看他如此表现倒放下心来，赵迩晗没必要为了段云翮演戏给她们看，他大概率与投毒事件没有关联。
　　“有射罔就可以救她？”赵迩晗低垂眼帘，袖口内手握成拳。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的。”程景天很不耐烦要把一件事情说两遍，但碍于丘涣在一旁冷冷地盯着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九成把握是有的。”心里却想着要是这人再磨叽就干脆迷晕了，省事。
　　所幸赵迩晗似乎是听到了程景天心中所想，抿抿唇，便让手下把射罔交给了他，没有再多问什么。
　　其实对他而言，一株草药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这份谨慎只是因为担心段云翮的身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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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景天炼药去了，商容和秦遥夜却齐齐前来蹭饭。
　　晚餐时间火药味十足。
　　起因是秦遥夜为段云翮夹了一口青菜，还细心关照，让她多吃些蔬菜，对身体好——话还没说完就被赵迩晗浅笑着打断了。
　　“食不言，这点礼仪秦兄应该是知道的吧。”
　　“用不着你提醒，可是这里是无属，不是你们高阳，不讲这一套。”
　　商容和秦遥并是不清楚赵迩晗的来头，对他们只说了他是段云翮在高阳的旧友。
　　“无属没有朝廷的管制，难道秦兄你以前生活的梁丘国也没有吗？还是说梁丘的人们都是不讲礼、没有规矩的，所以到了无属就把以前的习惯也带过来了？”
　　“你不要故意曲解我的意思！”秦遥夜气愤，但是又不好在“洛神”面前和她的朋友发生争执，只有把气往肚子里吞。商容看他不高兴，在桌子下面拉了拉他的衣角，他便回了一个“没事”的笑容给他。
　　其他人则一边吃一边看好戏。
　　明臻自然知道赵迩晗的身份，心里有他的算盘。
　　丘涣无所谓来的是太子还是将军，不过确实对其人感官不错。她说喜欢“温文尔雅的男子”可是实打实的真心话。赵迩晗恰好和了她的眼缘，说句玩笑，要不是抱着“朋友妻不可欺”的想法，真会有点心动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