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枭翎》篠山白実

21、打破迷关

　　之后段云翮借着丘涣的手下联系了高阳，那边果然传来消息，不日便会有人送药过来。
　　于是几日悠闲，其中陆陆续续发生几件小事，比如段云翮见到那只小老虎果然喜爱的很，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白袍”，和她的赤袖马倒是能配成一对；
　　比如隔天明臻便回来了，神色如常毫无异样。只是作为潼楼情报部门巢主的角雕，丘涣遇袭一事不管是否真由他指使，他都必然知晓，她尚且搞不懂他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比如秦遥夜见到段云翮竟惊为天人。所幸倒是没发觉她就是那天夜闯自宅的姑娘，不过觉得眼熟，还当做是自己曾经襄王梦会洛神，现在动不动就脸红心跳、话都说不利索；
　　再比如商容先是时刻拿狐疑的眼光扫射丘涣、元陌和段云翮，程景天忙于炼药、两人也不熟，暂时还没什么交集。后又对秦遥夜明显爱慕段云翮的表现有些吃味，那个气鼓鼓又不好意思说的样子和个小青蛙似的，看的众人偷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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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午后，段云翮和丘涣两人在霜林苑大厅里消磨时间。
　　程景天照例在炼药，难得明臻和元陌两个却是练剑去了，趁着这个机会，段云翮一脸神秘的，凑近丘涣:“风泽比较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丘涣正在看书呢，冷不丁脑袋里混乱了一下，心想：你不是在宫里长大的嘛，怎么对男女之事毫不顾及，张口就来。
　　高阳又不是梁丘这种女子地位极高的地方。
　　不过她本来就是个随性至极的，对这些世俗观念毫不在意。既然段云翮都问了，丘涣也不是什么纯情少女，不至于被这种问题问倒，或者害羞之类，于是当下思索片刻，便回答道：“温文尔雅的君子。”
　　其实段大小姐在宫内还是很老实的，对着丘涣反到异常开朗，甚至于要超过在父母面前肆无忌惮撒娇的程度。她自然不知道丘涣在心里已经腹诽过自己了，只是对这个答案相当惊讶，与她所想的大相径庭啊，这可怎么办？
　　眼见段大小姐把心思全写在了脸上，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丘涣也打起了点精神，抬眼问她：“怎么了？不可思议？”
　　“是有点。”段云翮点头，纠结不已：“风泽不会觉得……怎么讲，搞不清楚这种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老是要猜啊就很痛苦。而且被人瞒着的感觉真的很差！又不是禁不起事的小女孩，说是保护我没错，那我也不会高兴啊！”讲着讲着，段云翮直接换了个抱怨的口气。
　　她自己没有察觉，丘涣也不点破，装作无意转换了话题：“那云翮喜欢什么样的？”
　　“这个……”
　　压根没料到问题能回到自己头上，段云翮脸都青了。她设想的很好，风泽照着那个人的特质说上几条，自己顺势接话，然后听听八卦。怎么现在会变成这样？难道她猜错了，其实丘涣没那个意思？
　　而且温文尔雅……不知怎么就有不太好的预感。
　　“自己倒不好意思说了？”丘涣好笑：“问我的时候没见你害羞嘛。”
　　段云翮：真没有，还没来得及呢。
　　于是心里揣着小九九的段大小姐只好认真考虑“心上人”的问题，暮然间却有个被她刻意遗忘的身影闯进心头。她暗啐自己一口，把感伤压了下去，略带狭隘地笑道：“我啊，喜欢那种平时不多话，关键时刻特别可靠的人。”
　　听到此言，丘涣焉能不知道她在打什么注意，便嘴角微扬、故意摆出了恍然大悟般的神情，一拍掌：“我知道了，云翮是在说秦遥夜对吧，只是我们和他认识时间短了些，云翮千万不能以貌取人、看他貌美就动心了啊。现在看着是个好的，时间长了可未必，还是要慢慢接触，认清本性才行。”掷地有声，煞有其事。
　　段大小姐都被丘涣的一段话砸晕了，尚在消化呢。哪知说曹操曹操到，只见秦遥夜健步如飞地走了进来，满脸喜色，被撞破做坏事的段云翮不自在地别开头去。
　　丘涣暗笑，随后发现只他一个、商容却没有跟着过来，眉头一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秦遥夜对段云翮有想法，兼之段云翮又没有刻意排斥，众人也就抱着看戏的心态观察。只有商容是个例外。
　　若说段云翮对丘涣多少有点雏鸟情节的话，那商容对秦遥夜大概也是如此，至少从旁人眼里看起来是这样。但凡秦遥夜和段云翮多说几句、或者显得殷勤了些，商容就会跳出来把他拉走。独处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他必定要在一边监管，说是吃醋毫不为过。
　　好在秦遥夜第一句话便解了丘涣的疑惑。
　　“云翮，风泽，我在风泠巷找到一家正转让的成衣铺，上午刚谈妥，再过几日就能正式接手了。我等不及就先来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了，商弟回玉堂阁准备提前打烊。”怪不得这么高兴，秦遥夜很少有这么眉飞色舞的时候。
　　说到“商弟”这词，段云翮初次听到秦遥夜这么称呼商容的时候正好在试新酿的果酒，结果站在她对面的倒霉商容就被喷了一身。众人只觉莫名，段云翮自己也支支吾吾的。不过往后她就没什么出格的反应了，顶多脸色有些诡异，其他人也就不甚在意此事。
　　霜林苑卖果酱果酒，商容的玉堂阁经营文房四宝，而秦遥夜先前已想好了要开成衣铺子，如今恰能遇上一家在转让的真是凑巧。
　　只是风泠巷距离霜林苑所在的风清巷就很远了，与玉堂阁所在的风花后巷更是隔了十几条巷子，秦遥夜是挺满意，商容大概不太能情愿。
　　果然商容来的时候能看出眉宇间略有低落，但也是真心为秦遥夜高兴的。这时元陌和明臻刚好对练完，元陌对丘涣点点头、明臻则一一向众人打了招呼。
　　丘涣看到元陌，不知怎么颇感心虚，找个借口往后院去了。元陌眼带疑惑地看一眼她的背影，又环视其他四人，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段云翮强忍住爆笑，端正着表情以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明臻则有那么一瞬间的幸灾乐祸，只马上就恢复正常了。
　　秦遥夜把他们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绝口不提，反问元陌：“元陌兄，程兄怎么没有出来？”他还以为元陌、明臻刚才和程景天在一起。
　　关于秦遥夜为什么对他们称呼的这么客气，却直呼段云翮和丘涣的字，倒并非出于关系远近或者性别所致，主要还是年纪问题。元陌程景天的年龄与他相差无几，明臻为人又很端正，而两个姑娘却要比他年轻十多岁，才带了点对晚辈的亲昵。
　　不说大堂里的几人后来又聊了些什么，却说丘涣独自离开了大堂，也没弄明白自己干嘛要躲。
　　和段云翮闹着玩的时候没想太多，等到了真的看见元陌本人，一向行事随意的丘涣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尤其想到段云翮这样帮着他、还说自己喜欢“话不多但是老实本分的”，她心里就有些着恼，也不知道是恼云翮、元陌、还是自己。
　　抱着这样混乱的心情，一路走到了仓库，并非霜林苑的水果仓库或者地窖，是丘涣自己的小仓库，里面分门别类堆放的很整齐——大多都是些木料。
　　找出前些日子在集市上买的那一小块沉香木，丘涣颠了颠重量，估摸着差不多，就回房动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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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恰逢九九重阳节，霜林苑几人左右无事也懒得开张，索性在后院斗起草。
　　“姓程的，那个不许动！”丘涣阴测测地出现在程景天身后，把他吓了一跳，抚着自个儿的胸口压惊。
　　程景天自称熬药工作已经接近尾声，这才出来透个气。只是这究竟是真话、还是他看到外面玩得热闹熬不住了才扯的谎，就无从得知了。
　　“小涣啊，你可不能这样，人吓人要吓死人的。”装模作样地拍两下胸口不够，还板起脸来教训人。
　　丘涣才懒得理他，心里很想翻个白眼：“不许动这株听到没有，我养了很久才养活的。”
　　“切~”他倒是帮她完成了心愿，不仅翻了白眼还撇嘴道：“你就小气吧，当心小陌不要你。”饶是丘涣算得大方了，被他三番两次的这样戏弄也气得够呛。
　　说来也奇怪，她天生感情淡漠，再大风浪都能雷打不动，偏偏一对上程景天就大反常态破功动情，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生冤家？
　　先撇开这些不提，此时的丘涣一方面欣慰于心血没有被糟蹋、一方面又对程景天的口无遮拦痛恨不已，正打算想个办法让他出出丑，就看到明臻施施然走了过来，哥俩好般将手臂搭上程景天的肩膀，把他拐到角落里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嘴角便扬起一个不易被察觉的弧度。
　　他们这种习武之人自然耳目聪明，方才明臻也在不远处，定是听见了程景天的话，找他算账来了。
　　明臻可不像丘涣这么大度。这位外表堪称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大家公子的典范，内里可是个比程景天好不了多少的阴险分子。一旦有谁碍到他眼、或者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让他不喜欢了，即便暂时没能力送对方去黄泉，也是非得整治一番，等他顺了气才行的。
　　小时候就连丘涣也被他这样“虐待”过。
　　想到以前的事，她又勾了勾嘴角，伸手摸到了袖口的物件，犹豫着要不要送出去。
　　正好段云翮和元陌的说话声传了过来，丘涣便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