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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暗中摸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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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秦遥夜,表字广寒,是梁丘集宁人氏。”男子身着窄袖襕衫,头上用一块方巾扎起,举止谦谦,一看就是书生。
确实很有气度,只是丘涣和元陌看到他嘴角都有些抽筋。
要问来人是谁,简直叫人不可置信,正是昨日他们在谷远私占人家民宅、然后还被丘涣一掌劈晕了的那位可怜屋主!可集宁是梁丘国都,离得远不说,国都待得好好的谁会没事到无属来?况且此人昨夜还在谷远,今天就出现在信乡,这事情怎么都透露着一股古怪。
“我与秦兄曾有过一面之缘。他先前住在谷远,无意间惹到了当地地头蛇,只好舍弃了那边的住宅来到信乡躲避。秦兄想在这里找份生计,来玉堂阁询问招不招工的时候刚巧和我碰上了。”
商容简单介绍了一下他们两人会在一起的原因:“然后我就说啊,既然秦兄他打算在信乡常住了,不如自己开店铺。反正他已经把金银细软都从旧居里带了出来,我估摸着盘一家铺子应该是够的。”
丘涣与元陌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读到了静观其变的意思。
果然晚间在饭局上,秦遥夜就说起了自己的经历:“在下寒窗苦读十载,终于考入春闱得以入朝做一小官。但是由于不通人情世故得罪了一个权臣,那时的梁丘皇帝就寻了个错处把在下驱逐了。”
他说的梁丘皇帝不是现任的梁丘国君主,而是在战争中被暗杀掉的那位平宣帝,如此说来,这个秦遥夜离开故土也有三年以上了。
这段话听起来对平宣帝可没有多少好感,随随便便把自己国家的皇帝挂在嘴里还是件挺稀奇的事,想来或许是因为那位皇帝识人不明、害得他背井离乡流离失所,他至今还是有所怨怼吧。
“那时高阳正在大肆入侵梁丘,边境战争不断,在下只得四处躲藏,堪堪熬到了启明帝登基、战事平息。”秦遥夜顿了顿,喝口茶:“于是在下就在无属安顿下来了。前两年在谷远住得还算安好,但从年初开始,不知从哪里来了个恶霸,欺男霸女、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又找上在下、迫我交出所有钱财,还好前日他刚巧有事离开,不然在下怕是不能出现在这里了。”
“奇怪的是在下为了躲避那个恶人,昨夜趁着夜色回到旧居,想收拾所藏细软,但刚打开房门就晕倒了。原以为是那个恶人派人暗算在下,醒来后却发觉身体无恙、房屋里也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就是后颈有些酸痛。这等诡异之事更让在下不敢在那里久留,连忙收拾东西离开了谷远。”
商容知道他前些年的经历,昨天晚上的事情却是第一次听说,当下就惊奇地问到:“你这是误把梦境当做现实,搞混了?”
秦遥夜神色纠结地摇摇头,不置可否。
他还有一件没说的事,昨日昏睡过去之前,他恍惚间好像看到有个极美的女子躺在床上,醒来后却哪里都寻不到她,这让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异样的感觉。
段大小姐本人要是知道这事,非得大叫“马上看骑士,月下看美人”不可。就好像星空下的稀疏梅影,湖水中的倒映柳枝,只有在这样隐约迷离的时候看到的事物才是最美好的。
商容和秦遥夜在高阳国偶遇时就颇有些一见如故的意思,现在又他乡遇故知,更是多了一份亲近。这不,这顿饭快吃完的时候,两人已经以“秦大哥”、“商贤弟”互相称呼了。还好两人都长得眉清目秀,举止也文质彬彬,称得上是琼枝玉树一类的人物,不然这桌的江湖味可就太重了点。
说到段云翮,就不得不提饭后回程路上,商容压低了声音问丘涣:“丘风泽,云翮姑娘去哪里了?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吗?是不是在路上遇到家人了?”
丘涣知道他总是要问的,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只是明日程景天就来了,指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解了段大小姐的毒,那现在的口舌不就成了白用功?于是懒人丘涣敷衍道:“这事先别在意,操心你秦大哥开铺子的事情去,有空再和你说。我明天要接待一个人,别来霜林苑添乱。”
商容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心说你居然还嫌我给你添乱?没有我在你那个店铺早就倒闭了好不好!看我下次还管不管你的事情!把段云翮一并抛到了脑后,立马就转身黏糊秦遥夜去了。
秦遥夜并不知道丘涣这么说是为了避免程景天那个怪人和商容碰面,但自然看得出这话不过调笑。他要大商容十多岁,把商容当成自己弟弟对待,当下便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只是奇怪两人完全不是一路的怎么会混到一处,还有元陌……
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默默跟在丘涣身边的黑衣男子,再深深地看一眼丘涣,秦遥夜心下有了计较。不说这女子气势惊人,周身萦绕着长期身处上位者的尊贵之气、眉宇间却透露出乡间懒汉才有的闲散淡然之色,只说这个一言不发的男子就绝非池中之物,但竟能乖乖甘当陪衬……
也是商容在饭前就向他报备了,等下见到个穿白衣服的,不管男装女装、一定都是女的,秦遥夜才能在刚才见到丘涣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有失礼——秦广寒公子虽然现在不当官了,但还是很在乎形象的。
商容和秦遥夜一路走了,丘涣则拽着元陌回了霜林苑。
先是看了看段云翮的情况,依旧还是那样,给她喂了些糖水,掩上门,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揉了揉太阳穴,她乖乖伸出手给等在边上的元陌。
元陌边帮她梳理真气边问到:“这个秦遥夜会武吗?”
他内功不好,判断他人危险性之前都会习惯性先询问丘涣的意见。不过元陌早年暗杀任务做过很多,其实对这种活计已经很熟悉了,已经基本能看个八九不离十。况且就算内功好,有些练特殊心法的人也很难被察觉到,昨夜的王老虎就是典型例子。
丘涣摇摇头:“应该练过些粗浅的功夫吧,算不上习武之人,普遍程度。”指的是此处的小混混等级,毕竟无属情况特殊,各种凶神恶煞遍地走,放到别处去也能装装样子了。
“只是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很奇怪。”
“什么?”
“秦遥夜的来历。如果真是于他所言严丝合缝的话,那就很难解释为什么半年多前他会在新高阳边境遇上商容。”新高阳是近年来高阳国经过扩张后重新掌握的国土。因为商容的家族既算得上高阳的旧臣,又没有真正触碰到高阳的权力中心,所以战争一结束便被高阳延昌帝派到了新边境上去“镇压”领土,商容也是在那里遇上了秦遥夜。
元陌的语气有丝古怪:“怎么会想到这个?”原是在惊讶丘涣动起了脑子,居然能注意到秦遥夜话里的疑点。
丘涣不理某人,继续说:“不过也没必要太在意,毕竟无属的人哪个没有秘密,只要他不是冲着你们来的,随他想怎么样。”
听了她这话,元陌半晌沉默。
他都快听惯了她这种对自己毫不在乎的言论,内心也不像第一次听到时那样刺痛了,反而在心中默念到:阿涣,即使你不在乎自己,只要有我在你身边一天,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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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第二天傍晚,一袭紫衣、满脸不正经、丝毫不像大夫、反而和个毒阎罗似的的程景天就出现在了霜林苑。
“小涣想不想我?~”
一见面,程景天就冲丘涣扑了上来,当然被丘涣一个巧劲错开了。
开玩笑,被他抱住那感觉,她这辈子绝对不想试第二次的。
“完全不想。”丘涣嘴角抽搐,对着这个人就是笑不出来,试了多少次都不行。要不是还有求于他,真想让元陌痛殴他一顿,相信元陌也很乐意。
生着一双狐狸眼的程景天眉毛扬起,随后恍然大悟般拍掌道:“是不是害羞不愿意承认?没关系,在我面前不要这么拘束也可以的。不管什么样子的小涣,景天都是喜欢的!”
丘涣懒得和他争辩,反正现在否认,他又会问她是不是太久没来看她所以寂寞了、或者担心他在外面有别人吃醋了等等不一而足。小时候她还没现在这么淡然处之,老是被他搞得跳脚,这么多年下来也该熟悉这套路了。
程景天说了一会儿,看丘涣没什么反应,又调转方向调戏元陌。
“小陌最近怎么样?和小涣有没有进展?或者有没有把小阡收了?我和你说,对女人不能一味宠着,有些时候就要——诶!小涣等等,你去哪里?等等我!”却是丘涣实在看不下去,兀自离开了大厅,程景天大叫着“等我”追了上去,唯独元陌被留在了后面。
元陌刚向后院走了两步,就看到正过转角的程景天略微回头向他别有深意地一笑,他有些尴尬,也有些志得意满。
程景天的意思元陌清楚,简单两个字:恭喜。恭喜元陌所做的一切没有白费,不然丘涣只会含笑看他为难的样子,而不会现在这样转身走开帮他脱离窘境。
走到段云翮房间门口,果不其然丘涣也等在外面。神医们对自己的诊疗手段总是能保密就保密的,尤其像星谷这种专门出怪胎的地方更甚。程景天倒是不介意别人围观他看病,只是这人手段着实渗人,救人能弄得和谋杀现场一样。丘涣虽然是杀手,可不代表她喜欢这种鲜血淋漓的场景啊,自然能避免就避免。
当然,段云翮是中毒又不是受伤,况且现在还在初诊阶段,不会出现限制级场面,她这么做只是出于许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不到半个时辰程景天就打开房门出来了,丘涣看一眼他的脸色,心中划过不好的预感。
果然,三人刚在里间坐下,程景天就开口了。
“这个毒我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