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枭翎》篠山白実

17、暗潮涌动

　　然而元陌一招比一招凌厉，很快冬青就没了说话的闲情，片刻后倒被他制住了。
　　“指派你来的人是谁？”元陌的剑抵住冬青，皮肤被锋利的剑尖刺破，一丝血液顺着修长的颈间蜿蜒而下。
　　“……”她一脸犹豫，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出卖自己的主子。
　　就在冬青打算开口之际，她突然瞪大了双眼看向元陌背后，惊叫道：“白枭！你怎么会在这里！”
　　元陌面上看似平静，实则内心被挑拨得已是十分焦虑，被她这么一诈居然真的一晃神打算扭头。虽然立刻就反应有诈，然而冬青等的就是这刻，彩绫出手，不但弹开了元陌的剑，还瞬间缠上了他的脖子，情形立刻反转。
　　“要是白枭大人看到你对她这么深情，一定会感动到哭的。”
　　冬青缓过了神，慢慢平复刚才紧绷的神经。这次她可不敢放松手上的力道了，一边抽紧绫罗、一边转到元陌身后，用着磁软魅惑的声音说到：“真的不考虑和我在一起吗？和白枭比起来我可是有女人味得多了，更不会像她那样不解风情，一定会让你□□的——”
　　然而话音未落，只见血花四溅，一道剑光在她身上绽开！
　　“——额！不可能！你——”冬青的颈部被划开一道巨大血口，只见鲜血喷出，瞬间白衣就被染成了红衣。
　　原来竟是元陌借着两人身体欺近，转身反手抹了她的脖子！
　　他不屑与她解释，只身体力行地实践了自己那句“如果不想死的太难看，就不要对丘涣出言不逊”的话。随后不顾自己因为脖上紧缠而呼吸困难的状态，立刻几个起落便离开这里，迅速赶回了客栈保护丘涣。
　　事后想来，元陌也不明白为什么冬青会认为她的彩绫缠住自己之后，他就没有了反击之力。其实冬青的武功不甚精妙、却能得到她主子重用的一点就在此，此人不仅武器是剑走偏锋，在传统武学外，还习得了一身高超媚术，往日只要是她用心勾引过的男人，没有一个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之下的。在冬青心里，先前元陌失去冷静的原因正是因为他被自己影响，她在说话间一直不断施展着媚术，自以为已经牢牢将元陌控制住了，压根就没想到元陌自始至终都没有被媚术影响一星半点。
　　呜呼哀哉，可怜这一代尤物就被个不解风情的男人斩于剑下，至死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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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黄昏时候，三人已回到了信乡的中心地区——风尘街一带。
　　去程要快得多，回程路上因为考虑到伤员段云翮，不仅以车代马，一路上也驶得平稳。这还是换马车的时候他们已经身处谷远边缘，不然拖拖拉拉怕是要到夜中才能回来。不过与程景天相约在后日，就算到夜中回来也没什么问题，反正丘涣也没有打算找其他医者，无所谓急不急。
　　不光一事不托二主，大家心中有数，若连星谷谷主都看不好的人，阎王爷那就是要定了。再者，段云翮中毒的消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万一被传出去，丘涣也担心有人借她要挟自己，或是段云翮的背景给她染上什么麻烦。毕竟她对段云翮的过往并不清楚，上次有答应过元陌要查，后来却被别的突发事件搁置了。
　　这么说来，元陌先前的评价倒也中肯，丘涣和段云翮两人互相不知道底细，彼此间却有着异样的信任，甚至为了对方连自己的安危都能不顾，在旁人眼里看来确实有够古怪。
　　当然了，因为不清楚段云翮的背景而产生的谨慎，和嫌弃她拖累自己是完全两回事，丘涣肯定没有后一种想法。不论她们二人私交如何，只说这次的舍身相救，她就有这个义务要保护好段云翮。
　　回到霜林苑，显然空无一人，元阡也没有回来。丘涣还以为她是暂时没有在灰鸢身上探查到有用的情报，继续在谷远潜伏着。
　　往日里元阡常常一出门便是几日，丘涣也并不要求她时时刻刻汇报任务进展，才导致了这次元阡出事、她们却毫无察觉的情况发生。
　　寂静的霜林苑中，他只想着要保护好她，她则是走一步看一步，除了偶尔忧心那昏睡之人以外再无计较。
　　一夜无话。
　　独独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漩涡，在这平静空气之下默默酝酿着，待到时机成熟便要将众人一举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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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丘涣难得没有睡到日上三竿，而是在一般人眼中的正常时间、对她而言则属于极早的时候起床了。随后独自更衣、洗漱，头发则是让元陌帮忙束的。
　　她们这一行的似乎都不喜他人近身，比如她、明臻、元陌、元阡，以及那日见到的灰鸢，全都没有近身伺候的仆从。
　　讲到这里倒有一事不得不提。虽然明臻心底鄙夷灰鸢八卦，但从冬青那晚的话便可以得知，他们三人的纠葛已经快成为潼楼上下的共同认知了：一干人普遍认为明臻是为了讨好丘涣才让出了楼主之位，那么实力弱于他，却担任了六巢主最重要职责之一游隼、以及同时身兼丘涣护卫和权力代行人的元陌，在这种时候怎么看怎么古怪起来。
　　——当然，没几个人知道，事实上单纯从纸面实力来评价，丘涣其实比他俩都要配得上白枭的位置。
　　至少在旁人眼里看来，似乎明臻和丘涣很有一腿，而元陌的存在不仅既像个插足又要来抢权，且明臻竟然没什么不满的样子。这叫辉亭部里那群八卦份子怎么忍，把各种洋洋洒洒的情感分析散布得满楼风雨。
　　丘涣还曾经拜读过在潼楼内部流传火爆的一本手抄本，其中心思想是明臻真正爱的人是元陌，两人不过借着丘涣的名义暗度陈仓而已，看得她当时捂着肚子只喊痛不说、那几天元陌都不能和她对视，不然必引发一场止不住的爆笑。
　　所以很明显，明臻和元陌两人的行为都称不上如何顺理成章。其实就算丘涣的武功要更高，反正知道此事的人不多，丘涣本人又对权势没欲望，明臻当时提出要当白枭，料想丘涣也不会有意见。
　　这就要分析明臻的动机了。
　　他说是“让位”给丘涣，实则是担心一旦有朝一日自己上位时丘涣只是抱着不置可否的态度，那么拥有实权的元陌必然会反弹。游隼一职掌管着大部分的暗杀者，在明臻还没有掌握楼内其他势力时是绝对不敢与之对抗的。所以明臻此举还真不是出于喜欢，一则让丘涣为上任白枭死亡之事顶缸，二则趁机在暗中积攒势力，反而看做坑害都不为过。
　　明臻深知灰鸢和兀鹫并不服丘涣的领导，尤其白枭翎之事迟早会暴露，倒是潼楼必定遭受巨大震荡。丘涣本就不喜这种争权逐利，一旦内部矛盾爆发她又无法处理，不用他开口，她就会主动让他接手潼楼。那时他既能得到白枭的位置，又不用担心游隼，还能收获丘涣的感激，可谓是一石多鸟。
　　而说到元陌则更加奇怪了，游隼的位子放在国家里就相当于皇帝手下一把手，这样的人居然还上赶着要当御前带刀侍卫？况且他还身兼着照看“丘涣帝”的生活起居，小至梳头吃饭、大到身家性命，无一不是由他负责，说他对丘涣毕恭毕敬那真的是毫不夸张。
　　众人想不通，丘涣本人却是自以为她清楚的：元陌其实和商容有点相似。是的，他也被丘涣救过性命，如同这次段云翮救丘涣一样。
　　那时丘涣义父被元陌下了必死的剧毒，他自知不能活命，无论如何也要拼着最后一口气杀掉弑主的元陌，却被堪堪赶到的丘涣救下了。只是她义父的绝命反击不是那么好相与的，纵使当时丘涣已将化雨诀练到了十五层、而她义父只有十三层，她还是被义父打成了重伤，在程景天三日三夜的救治下才终于保住了一条命，随后整整修养了一年才把身体稍微养得好了些。丘涣以为是自己舍身救了元陌的举动让他感动，他才会对自己这么好、好到说是有求必应也不为过。
　　而事实并非如此。
　　元陌既然能去刺杀原白枭，当然已做好必死的决心，从没想过自己能从对方的手下活着回来。丘涣的举动可谓是让他的心情变得万分复杂，担忧、自责、感动之类自不必说，最不能相信的一点，就是元陌本以为自己对于丘涣而言不过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一个明臻的替代品而已，却惊觉她居然为了他连生命都可以放弃。从此元陌便知道，原来丘涣心里也有自己的位置，后来才会偶尔和她有比较亲昵的举动，不然以往丘涣要是想靠他近一点他都是要躲的。
　　所以元陌对丘涣的照顾几乎完全是发自内心，或者说他并不觉得自己屈居人下、反而是以照顾她为己任、是把这件事当做自己人生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去做的。
　　可偏偏由于他的改变，却让丘涣误以为元陌其实并不喜欢自己，只是碍于自己对他有恩才忍受了自己了亲近。这般阴差阳错要是有一天揭开了，想是两人都会感到啼笑皆非吧。

　　在霜林苑开门前，丘涣特意让元陌去了玉堂阁一趟，告知商容自己已经回来了。
　　在晚些时候，商容果然来了霜林苑。
　　他们隔几天就会在一起吃顿饭，在认识之后这已经形成惯例了。只是这次商容出现的时候，还带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