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枭翎》篠山白実

14、燕巢幕上

　　“哥，这个给你。”一身白衣的少女递过手中的玉佩。
　　青衣男子见到来人十分惊讶：“涣儿，你怎么来了？景天知道吗？”
　　少女摇了摇头：“他最好我在那房里睡到发霉。”
　　“可你的身体……”男子显得有些担忧。
　　“就这样了，景天是医生不是神佛，能活下来已经很好，我不奢求其他的。”她自己的身体她最清楚，十几年的摧残早就把她的生命力消磨到所剩无几，这次的事只是压垮骆驼的那根稻草。
　　“不说这个。玉佩你收着，及冠贺礼，刻得不是很好。”
　　男子刚才就看见了她手上的物件，心里虽有了一些预感，但听到这是少女亲手做了礼物要送给自己时，却还是喜出望外了。
　　这是一块上好的青玉玉佩，上面刻着“凤举”二字，确实如少女所言雕工有些粗糙。玉佩上挂着一个用红绳打的络子，络子的手艺倒十分精细。
　　“前些日子哥哥你得了自己的表字，我就想着要送点什么给你。难得这块青玉玉质通透温润又没有杂质，虽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你也将就着收下吧。”看到男子惊喜不已的目光，少女不禁有些难为情、又因为自己手艺一般而不好意思起来，偏过脸语气干硬地说着。
　　他少见她这羞怯的模样，一时心中的情意就不太受控制，那双桃花眼霎时被点亮了，像有星空在其中流动，用美不胜收形容毫不为过。
　　“咳。”发现少女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诡异，男子知道自己这是孟浪了，赶紧轻咳一声平复了情绪。
　　“我也刚好打算去星谷，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和元陌说一声不就好了。”少女道。
　　“是一定要亲口告诉你的事，元陌也是知道的。”男子表情庄重。

　　“潼楼游隼、角雕、兀鹫、灰鸢、辉亭和伯劳六巢主经昨日的共同商议，一致决定让前任白枭之女丘涣接任楼主白枭一职，三日后正式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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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涣心里一凉。
　　王老虎所言非虚，闻了那香之后她体内的真气便飞快冲撞起来，原本她的内力就超过了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现在这样一乱，就算他不动手，恐怕自己也要挨不住走火入魔而亡了。靠着毅力和借着段云翮支撑她才能站到现在，反抗之力那是丝毫不剩。或许不出意外，自己就要终结在这家无属的小客栈里了。
　　“不可能！”段云翮闻言却是大惊失色，小脸煞白。
　　“我房间的香炉就算被动了手脚，风泽进来也不过片刻时间，不可能她反而比我严重！你的毒是在什么时候下的？”她不仅忧心丘涣的身体情况，更怕她因此怀疑自己，故而此时恨极了王老虎，内心也对自己的弱小懊恼不已。
　　但丘涣已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彩昙楼的酒。”
　　先前在彩昙楼段云翮因为不堪侮辱，使鞭缠住了王老虎，在拉扯过程中他的身形曾歪倒向酒案，他应该是趁此机会在酒里下了这名为“美人”的毒。现在想来，那原是王老虎与冬青谋划好的一个局，只等着丘涣乖乖跳进去而已。
　　她自知中计，也为了安抚段云翮，意在借此告诉对方：我相信你。
　　可段云翮还没说什么呢，王老虎先哈哈大笑起来。
　　“果然厉害！不过，女人太能干可是会招人恨的，你就应该多学学这红衣小妞，漂亮又没心眼，这样的女人才讨人喜欢！”
　　——“招人恨”？这个词让丘涣眼中闪过一道厉色。是在暗示她什么？不，没有这个必要。丘涣能看出来，王老虎完全没有放过自己、甚至段云翮的意思，现在的废话都是戏耍、以及对她真实情况的试探。但丘涣不得不多想这么一回，她不愿意放过任何机会来证明明臻的清白。
　　“我惹来谁的怨恨了？”丘涣垂下眼帘，掩盖住涌动的不平静。
　　“哼，敢套我话？”王老虎勃然大怒，一把举起大刀：“正好大爷也懒得和你废话了！看这样子想必床上也和根木头一样，我先把你砍了，再留着红衣小妞好好玩玩，反正她也不急着杀了。”说着就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眼看他要动手，丘涣也不打算垂死挣扎，只剩下唯一一个想法：希望元陌回来后看到自己的尸体不要太自责，也别自暴自弃，最好能好好活着，替她去那些没来得及去的地方、看那些没来得及看的风景，千万别感情麻木了去当个杀人机器。
　　然而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只听见“铛”的一声，一个身影飞快破门而入，举剑架住了那行凶人的大刀。
　　“元陌！”
　　认出来者，已心如死灰的段云翮激动不已，大声叫出了他的名字。元陌也是一身夜行衣打扮，气息凌乱，像是一路疾行导致的。丘涣看到他回来，同样松了一口气，但是紧接着就发现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极深的勒痕，可惜因为光线原因看得不是特别清楚，她心里一紧。
　　其实王老虎说中了，丘涣和他废话那些确实是在拖延时间，可元陌迟迟不出现，却让她的期待一点点落了空。
　　他被绊住的可能就只有两种，要不就是一直没有追到人，要不就是追上了却始终没能干掉对方。元陌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更何况这个敌人方才还在试图往丘涣的房间里放迷香，能在他的绝顶剑术下逃过一命的人寥寥无几，除非冬青真的有不一般的本事。或是第一种可能……许久没有追上，怎么会不怀疑是调虎离山之计？但元陌却一直都没有回来。不得不说丘涣是有些许失望的。
　　只是他在危急关头出现了，千钧一发，救下了自己和段云翮。再看到他脖上的勒痕，丘涣知他是因为遇上了难缠的对手脱不开身，心里的那丝芥蒂才成了担忧。她是不太惜命，不过如今还有诸多事情没有做完，若要不明不白交代在这王老虎手上，丘涣也是不甘愿的。
　　王老虎和元陌两人刀光剑影你来我往不断，段云翮先是忧心地观察了片刻，估计两人水平应是势均力敌，却比她要高出许多，她实在分析不出什么名头，于是转头看向丘涣。
　　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就被丘涣极差的脸色惊到了：那惨白的模样十分恐怖，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丝，夜路的行人见了必能被吓到屁滚尿流。
　　丘涣早就发觉那百和香十分霸道，几乎片刻就调动起了她身体里的毒。压制了这么久，内力的情况则是越来越差，她的筋脉就快要承受不住内力的冲击了，更有一时一缕内力直接割向了心脏，这才让她喷了血。
　　段云翮虽然有尽力掩饰，但还是控制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惊叫，正在打斗中的两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叫声。
　　元陌回得极其匆忙，在客栈外就发觉这间屋子里火光攒动——竟是方才被鞭子甩到的烛台烧到了帘子，而屋里的三人神经紧绷居然都没有察觉——进屋更是看到有人对着丘涣刀剑相向就马上冲了上来，根本没有时间顾及其他的。但即便如此，他也清楚她一定是遭了暗算，以丘涣的实力完全没有与王老虎对峙的必要，更不会被如此压制了。
　　他内心焦急，对手好像也看透了他，步步紧逼，一旦有一点分心，就会向着他的破绽攻来。原本这人武功是在他之下的，可他刚经过一场激斗还受了伤，两人才势均力敌，这样的情况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和对手纠缠。
　　然而段云翮这一声惊叫坏了事。元陌心情跟着一荡，根本不待思考，不由自主看向了丘涣。
　　王老虎就在等着这一瞬，抓住了元陌的破绽就奋力猛攻。
　　元陌一时不查被王老虎压制住，竟在几招过后被那王老虎一击击倒在地、昏迷不醒！
　　“呸，臭小子运气真好。”
　　王老虎方才的一击是他刀法里唯一用刀背反手攻击的，这才没有让元陌血溅当场。
　　“算了，等下再来收拾你，先把这个小妞解决了再说。”说完拎着大刀一脸凶恶地走了上来。
　　段云翮已经手脚发软、大脑空白了，只知道呆呆地看着几人，却发现原本无表情的丘涣在此时竟然噙起一丝嘲弄的笑。她脑里“噌”的一声，好像明白过来了什么，立刻转头看向王老虎。
　　只见王老虎行走间突然顿住，满脸得意渐渐凝固，似是不可置信一般，缓缓低头向自己的胸口。原本分明是平坦的胸口上，兀然多出了半截剑尖，血色渐渐在他的衣服上染开。
　　元陌收手抽出自己的剑，顺势一甩，随后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丘涣。
　　“哈……哈哈！”就在此时，伤口往外喷着血液，分明已经没有活路的王老虎大笑起来，状似疯癫：“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掉我了吗？！你小子也太小看本大爷了！哈哈哈！”
　　元陌厌恶皱眉，欲动手再补一剑，但又担心丘涣的情况，手下就慢了一拍。又是趁着这半点空隙，王老虎扔掉自己手中的大刀，不知从何处掏出暗器来，双手一使力就向两人的方向抛去。元陌赶紧出剑斩向他的双手，却只来得及改变了大部分暗器的方向，没能完全阻止他的最后一击，眼睁睁看着两把飞刀直直冲着丘涣飞去。
　　见此一幕，丘涣虽知道暗器袭来却无力躲闪，只好有些不忍地闭上了眼。她实在不想看到元陌接下来的表情。
　　然而身边一声异响，知道不对的丘涣旋即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那个比她要矮小些的女孩、年轻又不知世事的大家闺秀、认识不过十天的段云翮段大小姐，居然拼了命地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下了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