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桥》弗衲驳

4、重燃 第二天醒来

　　第二天醒来，已是接近正午了。前一天开了太久的车，太疲了。或者，只是心累。

　　我简单地洗漱了，到前厅想找些食物。拉开门，哥哥在里头忙碌着。他听见我进门，忙回头招呼我吃早点。跟招呼客人一样，那么殷勤周到。

　　我正在慢慢地吞咽酱汤，听见他说：“小阳，等一会儿到储藏室去，我整理母亲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东西，给你瞧瞧。”我混沌着应了一声，头埋在碗里，没有看他。

　　吃完了饭，也不见父亲，就跟着哥哥一起到了储藏室。母亲在世的时候，很喜欢整理东西，储藏室倒也维持得很整齐。哥哥指着角落说：“那是妈妈的摄像机，还有我们小时候的录像带。没想到这么久了，她竟然都保存着。”

　　我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台老式摄像机。回到家的一天来，我第一次有种类似于兴奋的感觉。说起我现在的职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台摄影机。真的是太旧了，看的时候还要用小型的电影放映机。

　　之后的一下午我就坐在那里，看着以前的旧录像。

　　傍晚，哥哥出现了，说叫我一起到家里的加油站看看，今天一天没去，不知道怎么样。顺便接父亲回家吃饭。

　　没想到，父亲在母亲葬仪的第二天就去了加油站。哼，说来可笑，一个乡村加油站而已，就是他一生都执著的事业，现在变成了哥哥的。从当初起，我就从没有想过要继承它。而哥哥不同，我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我想，他应该是乐意的吧——一个像父亲一样的死气沉沉的人生。

　　我想着茵水的事情，就跟着哥哥去了。加油站离家大概十几分钟车程。哥哥开车，路上，一直是令人不舒服的沉默。我咳嗽了一声，装作不经意地问：“嗯，那个茵水，好像在家里的加油站工作啊。”

　　哥哥奇怪地瞟了我一眼。我忙解释说：“昨天来的路上，去加了油，隐约看见好像是她。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敢认啊。哈哈”说完，状似无疑地转过头看窗外。

　　哥哥温和的声音传过来：“嗯，前年她妈妈改嫁了，父亲就说让她到家里工作吧。现在她一个人住在县城里。”

　　这时，加油站到了。又是昨天那个染了黄头发的年轻人迎了出来。见到哥哥，他马上猜出了我的身分，自我介绍说他叫杨平。

　　我们一齐进了办公室。父亲一见到我，好像个被点燃的炮仗，马上从座位上弹起来，开始对着哥哥大骂，责问他为何将我这个畜牲带过来。骂完就走出去，竟然就开着车走了。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认定父亲是由精神问题的。他的反应，原则上来讲，对我构不成任何影响。倒是哥哥一副惶惶然的样子。

　　我从进这办公室，眼中就只剩下了一个人。此时，就顺势跟哥哥说：“你快跟上去看看吧。我晚上不回家吃饭了，免得父亲又生气。我，想跟茵水到县城看看。”说话中，我一直直视她的眼睛。我看到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严格说，我们还没有相认呢。

　　不知为什么，我感觉哥哥的声音里有着极不情愿：“不好吧，茵水或许有事……”

　　“我没有事，可以的。”茵水突然打断哥哥，回视我。

　　哥哥只得走了。走时吩咐说，他把车开走了。所以回来不要太晚，要不赶不上最后的班车。

　　一样的滴水不漏，一样的盲人戴墨镜般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