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桥》弗衲驳

2、茵水 我的铃木9

　　我的铃木90缓缓驶进加油站。一个头发染成了鲜黄色的青年一边喊着“欢迎光临”，一边奔了过来。扫了一眼另一边的加油站办公室：呵，不在呵。这种时候，本就应该不在的吧。我嗤笑了声，放下车窗。

　　那个黄头发的青年显然被喧嚣而出的《smells like teen spirit》前奏吓了一跳，但只是一瞬又恢复了殷勤的笑容：“请问先生有积分卡吗？”

　　我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又问：“请问加几号油？”

　　“90号。”我答。

　　我把信用卡递了过去，便又升起车窗。

　　多年未归，我也丝毫无心打量周围景色。这里的风景跟那个家一样，仿佛都坏死了一样，永远不会变。

　　“噗”的一声，挡风玻璃上水花四溅，一双手开始清洁起来。近来加油站的附加服务是越来越多了，趁着这加油的空儿，还要清洁车窗。

　　我专心致志地观察着那双手清洁着挡风玻璃。做摄影师久了，随时随地观察便成了一种习惯。那双手努力地擦去玻璃上的泥点，由于用力，指节泛青。奇怪的是，小指却突兀地直着，仿佛不属于这一双正用力着的手。

　　那个人也总是这样把小指翘着。为此，我以前总是嘲笑她装淑女，那时，她……

　　“茵水！”

　　“是！”

　　那双手飞快地将最后的肥皂水抹净，离开。我的心却几乎随着那一声喊而跳出心窝。侧过头，瞥了一眼那个穿着加油站制服的背影。

　　是她！虽然只是背影，但是那窈窕、那飘逸，是曾经镌刻在心上的，根本不需要一眼，就能认出来的。我的手指和嘴唇都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见她从办公室中走出，又马上回过头低下，死死盯住方向盘。

　　车窗被人“哆哆”敲了两声。“先生，请签字。”她的声音传来，仍是那样动听，仿佛时光从来未曾奔流。

　　我全身肌肉紧绷着，微低着头，侧身放下车窗。

　　“一共是59.5元。这是您的信用卡。谢谢。”

　　我竭力低着头鬼画符般地签了字。眼睛只能看见她的手，那样规矩地摆成相握状。

　　接完信用卡，马上升起车窗，发动汽车，一打方向盘，拐出加油站。她应该没有认出我来吧，现在的我，顶着一头鸟窝头，脸上架着猫王太阳眼镜，一身酒红色皮衣，和当年那个“真维斯”小子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想到这，我朝后视镜望了望，却发现：她，仍旧立在原处。荧荧目光，若有所思地望着我——我咒了声：shoot!在想什么呢。随即踩上油门，铃木呼啸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