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薄》光年盛夏

22、半面妆

　　如期赴约。苏家老太太便是苏佳傲的奶奶。不同于兰的和蔼，苏佳傲的奶奶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严肃。同样是满头白发，苏老太太依旧精神矍铄，目光炯炯。岁月虽然让她失去了细腻光滑的肌肤，却增添了她的从容聪慧。她在花园门口迎接梁以安，藤蔓植物缠绕的花园门下，静静站立，竟让梁以安想起了那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亲自来接，可见对梁以安的重视了。
　　苏家是官邸，梁以安想了很多种苏家的模样：古风类型的，欧式的。真正去了，也让梁以安大大的意外。
　　乌衣巷的青石小路弯弯曲曲，不能驱车，只能步行。秋日，路上落着黄叶，还未完全落叶的枝条越墙而出，小巷子给人的感觉，安静多情。
　　跟着苏佳傲一路走，因为没有主题，彼此都不讲话。却让梁以安觉得很舒心：不需要刻意找话题，只要安安静静的走路，有的时候，也是一种享受。
　　到了苏家，袖珍的院子，一切有条不紊。精心打理过的花园里，开着各种秋日里盛开的花朵。如此精心打理的地方，梁以安想，即便是严冬，应该也会有生机勃勃的景象的。
　　并不是进了花园后直接去客厅，苏老太太显然早就计划好了要在园子里招待她的小客人。煮茶，中式甜点，石桌下面点着香，一切都意味着这是一场古风里的相见。梁以安虽然不能够算沉迷中国风，但是也会欣羡。看红楼，满眼看的，不是爱恨情仇，而是精致生活，是月夜联诗，是雪中联句。
　　“尝一尝，都说西方甜点有名，殊不知，咱们老祖宗的东西，才是珍品啊。”苏老太太见梁以安在如何称呼自己上头有些踌躇，倒也是很善解人意的，“你可以叫我奶奶，不用多想，只是单从年纪而言，我大约也是可以做你的奶奶的。”
　　梁以安看了一眼坐在一边不说话的苏佳傲，倒是有点纳闷：难道在他奶奶面前还是一个乖乖孩？一面谢过，拿起一块糯米糍；“谢谢奶奶。”到底觉得有点别扭。
　　不过糯米糍却真心很好吃，雪白的小圆球，咬上去柔柔软软又带点儿黏性，微微的甜，清清爽爽的味道。
　　“加了木樨，虽然量少，也能感受到属于木樨才有的香气吧。”老太太对于自己的手艺，很有自信。
　　“恩，好吃。淡淡的甜，幽幽的香。”梁以安真心称赞。不是没有吃过糯米糍，但是这个味道，的确头一次有幸尝到。“奶奶是江浙一带的么？”因为听见老太太不直接说桂花，而是称呼之为木樨。
　　老太太点了点头：一个很细心的姑娘呢。端了另外的让梁以安尝尝：“看看喜欢不。”
　　“好漂亮。”不用吃，梁以安都觉得很是诱人了，水晶般透明，里面是一整朵的秋海棠，阳光下，泛着宝石般的红。
　　“恩，真好吃。不过这么美丽的东西，就这样吃了，觉得好可惜。”梁以安来这里之前还有诸多疑问，结果，都被糖衣炮弹打消了。她现在只觉得，自己的味蕾被引爆了。
　　老太太倒了一杯茶：“吃点心，便要喝茶。相得益彰才好。”
　　“这些，算是替佳傲感谢你。你帮助他们争取到大学校园巡演的机会。”老太太从头到尾似乎并没有刻意去关注苏佳傲，一颗心都在梁以安身上，“不过请你来，也是还有别的些原因的。”
　　梁以安不问，老太太倒是很自觉的讲了她请梁以安来玩的缘故来。
　　“我最近总是反复听到你的名字，从不同人口中。不禁有些好奇起来了。我们佳傲性格有些古怪，认死理。可是他竟然也有如此温顺听话的时刻，倒让我更加好奇了。所以请你来玩玩。”老太太直言不讳，“当日佳傲迷恋你小姑姑，我是不明白什么原因。不过我想，从他之前的种种，到认识你后的种种，显然，他真心喜欢的，是你。”
　　梁以安庆幸自己没有吃东西，否则绝对一口噎死。难道老太太只是帮苏佳傲做说客的？
　　“自己家的小孩子，自己最清楚了。所以当日佳傲妈妈想请你吃饭。你放心，我不是来给佳傲做说客的。只是想见见你，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能够让佳傲柔软下来。我虽然知道佳傲在家里一直表现不错，听话，学习成绩好，有追求。可是也知道，他是一个有些自视过高，有些桀骜的一个人。所以就更想见见你了。”老太太说话，一字一句很是清晰。
　　梁以安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一直沉默不语的苏佳傲，其实认识了这么久，倒是对苏佳傲很多地方也有改观。只是柔软那一面，大概是没有看到的。不过世人皆有很多面，不用心看，是看不明白的。用了心，也不见得就能够看懂。
　　“那么奶奶认为我是如何，呃，如何影响了苏佳傲的呢？”既然老太太如此直接，梁以安也就无需拐弯抹角了。
　　“我们仅一面，但起码可以感受到你的直接和爽气了。至于更多，需要更深的了解。”老太太同样直接回答梁以安，“所以也希望你常来玩。不用作为佳傲的朋友，而是作为我的小朋友。我这里每个周末都有不同的聚会，来的都是我的一些老朋友和小朋友，你有时间，可以来玩一玩。”
　　苏佳傲也是一愣：他奶奶的聚会，不是什么人想来都能来的。聚会简单，却又很多的意义。无论是共同打发时间，亦或是交流兴趣，但是这个聚会，知道的人都明白，这是一张进入文化上流社会的入场券。文化的上流社会，比起商业的来讲，可能简单，也可能更复杂。名利名利，从来都是名在前，有名了，利就跟着来了。
　　梁以安却不明白，只是笑着答应了：“我若有时间，一定来。不为别的，单单为了奶奶您的点心，我也要来的啊。”
　　而后的谈话和用餐，倒是宾主尽欢。走的时候，苏老太太送他们出来，送了梁以安一盒点心和一套书签：“记得来玩。”
　　返程，沿着潮湿多情的小巷，梁以安偏过头看了看苏佳傲，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