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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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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而就在那人的白发缠住叶开手腕的同时，却见他袖中忽而带起了一阵风直扫对方的面门。那人大概也没想到叶开会在此刻出手，缠着他的白发豁然一松，整个人如被风吹开一般从叶开身前掠了出去。
“原来是小李飞刀。”
叶开的这一刀本就是为了自保，并无意取他性命，他退开几步在距离叶开几步远的树上立定，鬓边的几缕白发被飞刀齐齐割断，遮住面孔的衣帽亦被飞刀所震开，然而那衣帽下的面孔却看的叶开不禁一愣。
“你……你不是白发三千丈。”
两人小小地这么过了一招之后，那人飞身而起，叶开岂能容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掉，便也紧追上去。那人一边在树林间穿梭，一边回头看着慢慢逼近自己的叶开。这小子的飞刀倒还不如他的轻功俊。这身法放眼江湖真真可以说是无人可及了。
“站住！”
叶开知道那人功夫不俗，便不再藏招，放开脚步直追而去。看到那人总是悠悠然回过头来看着自己，叶开手中飞刀随风而出，但力道控制得刚刚好，不轻不重，正好打在那人的面具上。
面具被叶开的飞刀一分为二，从那人的脸上掉落下来。里面露出的那张面孔虽有些不见阳光的苍白，但确确实实是一张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的面孔。那男人看上去最多不惑之年，有种大气稳重而成熟优雅的气质，那种气度绝非寻常人家，亦或者江湖人士所能具备的，那是一种贵气，浑然天成的贵气。
“今日得见小李飞刀，果然是……”
那人冷笑了一声，抬起手，手指间正稳稳夹着叶开发出的飞刀，“果然是徒有虚名。”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那说的是我师父，可不是我，”叶开感觉到那人只是站在自己面前，却已经有种慑人的杀气逼人心魄。这人的功力，就算不及白发三千丈，但也绝对在自己之上。自己方才那一刀虽不致命，但在江湖上能稳稳接住他飞刀的人，真的可以说是屈指可算了。
“怎么，难道你这不是小李飞刀，还是小叶飞刀不成？”
面前的这个人虽是名动天下的叶开，但他始终觉得他的身上仍然带着那翠微阁里丁小哥的影子。所以一时没有留意便逗了他一句，说完那人便心里有些后悔了，而叶开本就聪明过人，岂会听不出这话里亲昵的意思，目光顿时比方才还要更加警惕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纵然你不是白发三千丈，但是你的武功路数与她相同，必然与她脱不了干系。”
早就听催命婆婆说过白发三千丈这老怪物的诡异之处，所以眼前这个人就算看上去年轻，但实际年纪有多大还真是让人猜不出来。不过，之前有一个白发三千丈已让人十分头疼，现在又出现一个，那岂不是……
“我？我可是来成人之美的。”
那人说着，不慌不忙地从自己的衣袍里摸出一只小小的带着靛蓝花纹的瓷瓶，故意十分招摇地冲着叶开摆了摆手，“这个，接着。”
还在犹豫着对方丢来的会不会是一个可能突然炸开的暗器，不过转念想想，那人要杀自己根本无需用暗器这么多此一举。而就在叶开接住那瓷瓶的时候，那股扑面而来的香味让叶开心掠过一丝惊诧和不安。
“这是什么？”
“自然是救命的药。”
那人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但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这些话已足够扰乱叶开的心。
“傅红雪的爱妻久病不愈，岂不就是靠着这药才得以保住性命？傅红雪不辞劳苦遍访名医，岂非也是为了这小小的一瓶药？”
他说话的时候，叶开已经把瓶塞拔了出来，几颗朱红色的药丸滚落到了叶开的掌心里，他迷茫地抬起头，许久眉头才慢慢皱起，像是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这药根本救不了明月心的性命对不对？”
握着那瓷瓶，叶开几乎有种将它捏碎在手心里的冲动。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样，他们就是要用这药控制明月心，继而控制傅红雪！
“若说它能救人，它确实可以保住明月心最后一口气不散，不过服下这药以后，也等同于绝了她其他的生路。叶开你这么聪明，应该懂我的意思。”
叶开看着那人嘴边的笑容，恨得能将自己的牙给咬碎。他们是要用明月心来拖垮傅红雪，只要明月心有一口气在，傅红雪便会受制于他们，纵然万般不愿，却只能为他们所用！
“从她服下那第一颗药开始，她的命就已经捏在了我的手里，如今想保她不死，唯有用此药。否则那结果你也是亲眼看到的。”
“可你却把这药给我，是什么意思？”
看到叶开发怒的样子，那人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翠微阁里的丁小哥永远都是挂着笑容的，纵然知道他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许多装疯卖傻的话是假的，但是那个丁麟，却有着比任何人都真诚的笑容。他曾一度被那笑容所迷惑过，一度以为自己真的就是翠微阁打杂的小姜，是和丁麟睡在同一间屋子里的烂兄烂弟，没有外头的尔虞我诈，没有所谓的皇图霸业，有的就只是他们两个人，熄了灯还可以凑在一起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可惜啊。
可惜。
“给你个选择。”
叶开并没有看到那个男人脸上，曾有片刻温柔停留过，那温柔的神情怕是他这一辈子，唯一一次真情流露。但他终究不可能成为一个普通人，注定要活在血雨腥风里。
因为从他出生的那一天起，他这辈子就不可能平凡。
“你可以替傅红雪选，是要明月心痛痛快快地死，还是要她苟延残喘，直到油尽灯枯？”
那人说着便大笑了起来，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那笑声听得越发刺耳，叶开很少见地真的动了怒，动了杀人的念头。
他不但是要控制傅红雪，更是要控制自己！
傅红雪对明月心的深情是他最大的筹码，自己根本没得选择，只能认输。
难道要他回去劝傅红雪说放弃明月心吗？
还是眼睁睁看着他泥足深陷，被这个男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叶开咬着牙，对那人怒目而视，但那人却总是用一种狎玩的深情看着他，叫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叶开！”
而就在他们两人对峙之时，叶开的身后亦响起了傅红雪的声音。叶开心中一惊，稍不留神，只见那人已跃出了战圈。傅红雪的注意力全在叶开与那人身上，挥着灭绝十字刀便冲着那人砍了过去。那人也并不怕他，周身真气凝于双掌，边向后退边挡住傅红雪的刀。他这一刀有千钧之力，不想此人却接得如此轻松，甚至将他的杀气化解于无形之中。傅红雪这一刀砍下去，就如同是扑了个空一般。
“今日无暇陪你们玩了，”那人笑着看了一眼脸色凝重的叶开，看到他将那小瓷瓶慌慌张张地藏在自己衣服里，唯恐被傅红雪看到。他知道他的计划成功了。
叶开又怎么舍得让傅红雪伤心难过呢。
只是他这份心意给错了人。
“休走！”
傅红雪一刀不成，欲再试一刀，但那人已不会再给他机会了。他那委地长发忽然飞扬而起，一时间林中犹如杀声四起，草木摇曳，飞沙走石，他那白色的长发忽如闪电般齐齐向傅叶二人飞来，叶开一把将傅红雪推开，双臂伸展，全身起劲凝成无数的飞刀将那犹如剑刃的白发挡在身外。傅红雪这是头一次看到这样诡异古怪的招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如妖如魅的白发已退散开，而那人虚晃一招之后，乱了他们心神便趁机走远了。
“想见我，就来玲珑山庄找我吧。”
那声音自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是仍能感觉到五脏六腑为那雄浑的内力所震。傅红雪和叶开还是第一次碰到修为如此惊人的高手，一时之间两人都有些怔然。
当年师父所面对的怪物，就如这般可怕吗？
“叶开，那人是……”
白发三千丈纵然武功再诡异，应该也不至将自己由女人变作男人，这么说来，这世上岂非有两个那样的怪物？
“我也不知道，他应该是玲珑山庄派来监视我们的。”
叶开刚刚已经把那瓶药藏了起来，他的心确实已经太乱了。他无法交出这瓶药，更不敢想如果以后明月心真的如他所言依赖上了这药之后，傅红雪会怎么样。
他不能任由傅红雪掉进这个可怕的陷阱里。可如果以后傅红雪知道自己隐瞒这件事，又会不会恨自己呢？
“傅红雪，有件事我想问你。”
叶开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那个人消失的方向，傅红雪见他神色不对，连忙扶着他的肩膀，扳过他的身体面对自己。
“怎么了？”
他说话的时候还在小心地查看着叶开有没有受伤，他觉得叶开到了树屋这里之后就变得有些古怪。
“你不要紧张，我是说如果，如果明月心的病……无药可医了，你……你会怎么办？”
“你说什么？”
那双扶着叶开肩膀的手蓦地一紧，叶开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我只是说如果……我……”
“不会的。”
傅红雪摇着头打断了他的话，“她会好起来，只要她有一口气在，我都会救她，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是不是小雨对你说了什么？”
“不，不是的。”
最后果然还是这个答案啊。不过这也确实是傅红雪做事的风格。他对认准的事就一定会办到，他对认定的人就一定不会放弃。
“你权当是我胡说的，天下多的是奇人异士，只要活着，总有希望的。”
他不能劝傅红雪放弃，更不能把方才那人的话告诉傅红雪。况且那人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还判断不出。那人给他设了个迷局，无论他怎么选最后都是一条死路。
他的目的，怕就是要自己和傅红雪之间产生嫌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