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梅》佛生生

1、第一章 小青梅 傍晚的霞光

　　午后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细碎的喧闹，憋了一下午的少年少女们，终于熬到了放学的节点。
　　吴响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越过前排攒动的脑袋，死死钉在教室后门的方向，眼底藏着点藏不住的焦灼。
　　整整一节课，都没看见秦科的身影。
　　身旁的寇明凑过来搭话，他语气带着邀约的笑意：“吴响，周末班里几个人约了去城郊滑雪场，新手场超适合玩，周六去不去？”
　　吴响当即坐直身子，随手拎起椅背上的书包，动作干脆利落：“我先不去，我去找下秦科，回来再说。”
　　寇明刚想再劝两句，身侧的猴子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胳膊顺势圈住他的脖颈，把人往后带。
　　等他呜呜咽咽的挣扎弱下去，猴子才松开手，对着吴响咧嘴笑，语气格外熟稔：“响爷，别找啦，体育课下课我亲眼看见的，陆老师把秦哥叫去办公室了，说是竞赛的事要单独叮嘱，大概率要留堂。”
　　吴响瞪他一眼：“你看见了怎么不早说？害我干等一节课。”
　　“我哪知道陆老师拖这么久啊！”猴子摊手无奈，“往常顶多十分钟秦哥就回来了，谁能想到快放学了还没放人。我还以为你早知道，在座位上乖乖等呢。”
　　“行了。”吴响摆摆手，把书包背好，“你们先走吧，我去办公室楼下等等他。”
　　这话落在旁边寇明耳朵里，莫名扎心。
　　寇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色有些沉，他挣脱开猴子的牵制，语气带着点不服气：“大家都是同学，一起玩很正常，吴响又不是专属谁的。”
　　猴子瞬间头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劝：“寇子，你冷静点，别瞎较劲。”
　　“我怎么较劲了？”寇明红了耳根，少年人的心思藏不住，直白又执拗，“我就是想不明白，大家都是朋友，凭什么我约她不行，她怎么满心满眼就只有秦科？”
　　“你小子就是当局者迷。”猴子无奈叹气，弯腰捡起自己的书包甩到肩上，语气诚恳，“我跟你说句实在的，他俩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了，旁人根本插不进去。秦哥那人看着性子淡，实则占有欲极强，只是从来不会摆在明面上。”
　　他顿了顿，做了个低调的手势：“你喜欢响爷我懂，班里除了她谁没看出来？但你真别往前凑，秦哥的手段，不是我们能比的。真闹僵了，最后伤心的只有你自己，兄弟真心劝你，及时止损。”
　　寇明抿紧唇，没再说话，只是眼底的不甘半点没消。
　　两人的争执声不大，刚好落在慢悠悠走到门口的吴响耳里。
　　她没听全也没放在心上。
　　在她的认知里，她和秦科是天底下最铁的发小，比亲兄弟姐妹还要亲。别人的揣测和试探，从来都影响不了他们。
　　办公楼的走廊安安静静，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洒下一地暖光。高三年级的办公室大多已经空了，只剩下最里面的数学办公室还亮着灯。
　　吴响不敢直接推门打扰，只好弯腰趴在门框边，探头往里悄悄张望。
　　一道温和又熟悉的嗓音骤然从身后响起，带着老师独有的耐心与温和：“吴响，放学不回家，趴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干什么呢？”
　　吴响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慢悠悠直起身，转过身露出一脸乖巧的笑。
　　来人是他们的数学老师陆老师，学生们私下里总开玩笑喊他“秃头陆”，不是恶意调侃，只是陆老师常年熬夜备课、钻研竞赛题型，发际线稍高，为人又随和，从不跟学生计较这些玩笑。
　　陆老师是学校的资深骨干教师，带了十几年高三，尤其擅长数学竞赛辅导，秦科是他最看重的尖子生。他对班里的学生向来严慈相济，批评归批评，从来都是真心为学生着想。
　　吴响收敛了所有小动作，规规矩矩问好：“陆老师好，我在等秦科放学。”
　　陆老师笑着看她，双手背在身后，语气打趣又温和：“等秦科？我看是等着秦科顺路送你回家吧。”
　　吴响嘿嘿一笑，也不狡辩。
　　“你爸上次家长会就跟我唠过。”陆老师靠在走廊栏杆上，语气慢悠悠的，格外亲切，“说你这孩子聪明机灵，就是方向感极差，从小不认路，小时候出去玩，次次都是秦科把你平安送回家。”
　　吴响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我爸怎么什么都跟您说。”
　　“家长跟老师沟通孩子情况，不是很正常吗？”陆老师眼底带着笑意，继续说道，“我还刷到你爸爸的朋友圈了，你们老小区拆迁搬新家，你爸吐槽你天天走错单元楼，偶尔还敲错邻居家门，也就万幸没认错爸妈。”
　　吴响彻底羞了，脸颊发烫。
　　“你呀，这几年多亏秦科辅导成绩才没落得太远。”陆老师语气认真了几分，却没有半点责备，全是善意的叮嘱，“现在有他陪着你、照顾你，你省心省力。可你们马上高三了，高考之后变数大，万一你们考去不同的学校，没人顺路带你，照看你，你怎么办？”
　　他语重心长，句句都是真心规劝：“吴响，你脑子很灵活，只是心思太散，不爱沉下心学习。老师不是逼你，是真心希望你努努力，把成绩提上来，争取和秦科考进同一所大学。你们从小相伴长大，这么好的情谊，别最后被距离打散了。”
　　以往别人催她学习，吴响总觉得是说教。
　　可面对温和耐心的陆老师，她心里半点抵触都没有。
　　她清楚，陆老师这番话，全是他最真诚的期许。
　　她乖乖点头：“我知道了陆老师，我会好好努力的。”
　　“这才对。”陆老师欣慰点头，拍拍她的肩膀，“进去吧，秦科刚整理完竞赛资料，正准备出来，不用在外边等了。”
　　说完，陆老师转身回办公室收拾教案。
　　吴响站在原地，心里悄悄感慨。
　　她家境优渥，父亲吴承胜经商顺遂，家境殷实；母亲胡漫更是温柔知性，人脉广阔。旁人或许觉得，她就算成绩平平，将来也能轻松走捷径。
　　可她心里清楚，妈妈最看重踏实上进，若是让她知道自己抱着摆烂的心态偷懒，铁定要好好教育她一番。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只做追在秦科身后的人。
　　没人知道，她藏在心底最隐秘的心思，是想和秦科并肩而立，去同一个城市，读同一所大学，只是学习对她来说，可谓是相当的充满挑战性！
　　思绪飘远，她不自觉想起小时候的趣事。
　　小时候懵懂无知，刚会说话走路那两年，经常认错家长。秦家父母温柔和善，对她向来百般疼爱，有时比对自家孩子还要耐心。小小的吴响总爱黏着秦妈妈，秦科喊一声妈妈，她就奶声奶气喊两声，黏人的模样，比秦科这个亲生儿子看着还要亲昵。
　　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身边有秦科的存在。
　　正走神间，一道清冽好听的少年嗓音在身前响起：“在想什么？发呆这么久。”
　　吴响猛地回神，抬头就撞进秦科清澈明亮的眼眸里。
　　少年身形挺拔，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黑发清爽，眉眼清冷干净，身上带着淡淡的书香。
　　她瞬间来了兴致，挑眉耍宝，摆出一副江湖少侠的模样：“呔，妖孽！报上名来，待本女侠收了你！”
　　秦科看着她鲜活灵动的模样，眼底漾开极淡的笑意，伸手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她的后领，轻轻往前带了带，语气无奈：“别闹，放学了，回家。”
　　他的动作极轻，分寸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冒犯，是多年磨合出来的、独属于他们的亲密。
　　出了教学楼，傍晚的风温柔拂面，吹散了一整天的燥热。
　　吴响甩开所有杂念，兴致勃勃地凑到他身边，眼睛亮晶晶的：“秦科，我这几天跟猴子学了首超燃的歌，我唱给你听啊！”
　　秦科脚步微顿，默默抬手，用掌心轻轻捂住双耳，姿态从容，一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的模样。
　　吴响半点不怯场，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开唱：“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歌声嘹亮，全程跑调，跌宕起伏得离谱，毫无章法可言。
　　路边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树梢栖息的小鸟尽数扑棱着翅膀飞远，整片林荫道，都回荡着她魔性的歌声。
　　她自己浑然不觉，唱得投入又尽兴，眉眼飞扬，快乐得直白又热烈。
　　秦科捂着耳朵的指尖，悄悄留出一道缝隙。
　　他垂着眼，看着女孩毫无顾忌、肆意鲜活的模样，唇角不受控制地悄悄勾起一抹的弧度。
　　一曲终了，吴响意犹未尽，跑到秦科面前，晃着他的手臂，满眼期待：“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还可以？”
　　秦科放下手，眼底笑意浅浅，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纵容：“不错，很有感染力，下次可以试试低音，会更别致。”
　　这话纯属哄她。
　　吴响虽不信，但她笑得眉眼弯弯。
　　她想起放学前的邀约，立刻开口：“对了，寇明他们周六约了滑雪，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秦科微微摇头，语气平静：“不去，我周六要去泠市参加高中数学联赛，全天比赛。”
　　他侧过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带着独有的温柔询问：“你是打算跟他们去滑雪，还是跟我一起去泠市陪我比赛？”
　　吴响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攥住他的手腕，满眼期待：“我可以跟着你去吗？”
　　话音落下，她又瞬间垮了小脸，蔫蔫地叹气，眼底满是遗憾：“算了算了，还是不行。你是去比赛的，又不是去玩的，我爸妈肯定不会同意我跟着去凑热闹。而且你比赛的时候我一个人待着，也太无聊了，还是不去了。”
　　只要一想到可能会整整两天都见不到秦科，她心里就空落落的，莫名提不起兴致。
　　看着她蔫巴巴的模样，秦科心头一软，承诺道：“叔叔阿姨那边我来沟通，保证他们会同意。我们周六过去住一晚，我比完赛，周日全天带你在泠市玩。”
　　他再次看向她，低声追问：“现在告诉我，要不要跟我一起？”
　　吴响瞬间多云转晴，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毫不犹豫：“去！当然去！你去哪我都跟着！”
　　只要能陪着他，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待着，她也心甘情愿。
　　秦科轻声笑了：“那今晚来我家，我们把这两天的作业提前写完，周末安心出门。”
　　这话一出，吴响瞬间变脸，转身就要溜。
　　没人比她更清楚，和秦科一起写作业，简直是地狱模式。
　　少年自律严谨，做题一丝不苟，对待学习向来严苛，半点不纵容。别说抄作业，就连她偷偷偷懒走神，都会被他精准抓包，他简直太有耐心了，总之最后一定会督促她写完。
　　秦科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长臂一伸，精准勾住她的腰，把人稳稳拽回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无奈：“跑什么？”
　　傍晚的霞光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少年少女亲昵的身影，时间都慢了几分。
　　当晚的作业，终究是没能逃过。
　　两人在秦家书房伏案刷题，一盏暖灯，两个身影，安安静静的书房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吴响坐不住，写半小时就要走神，秦科就陪着她，一题一题耐心讲解，也不急躁。
　　凌晨两点，两人终于把所有作业尽数收尾。
　　吴响困得眼皮打架，趴在书桌上昏昏欲睡，秦科看着她疲惫的模样，眼底满是纵容，轻轻给她盖上外套。
　　他从不是耐心十足的人，唯独对吴响，收敛一身冷硬，心甘情愿。
　　周六清晨，天刚蒙蒙亮。
　　胡漫推门走进女儿的房间，温和的嗓音裹着清晨的暖意：“小香猪，还睡呢，起来洗漱吃早饭，秦科在楼下等你半天了。”
　　被窝里的吴响蜷着身子，闷闷地软声提醒：“妈，下次进我屋先敲个门嘛。”
　　胡漫闻言莞尔，伸手轻轻掸了掸床边的褶皱，语气从容又宠溺：“行，长大了讲究隐私了，妈记住了。赶紧起床，别让人等着。”
　　她说完便转身，顺手带好了房门。
　　房门刚合上，里面飘出吴响软糯又认真的声音：“妈，等会儿下楼别叫我小香猪，秦科在一旁我会很尴尬！”
　　胡漫忍俊不禁，转身走回来拍她腿：“在家随我怎么叫你都没事，有外人在反倒害羞了。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这会儿倒放不开，快点起来收拾，别让人家久等。”
　　吴响揉着眼睛坐起身，理直气壮地回嘴：“在朋友面前总得给我留点体面。我爸都说我长大了，你们要顾着我的脸面。以后秦科在，你直接叫我大名就行。”
　　这副较真的模样，让胡漫哭笑不得。
　　“行行，我答应你，给你留足面子。”胡漫故作正色，“再磨蹭不起，我可就让秦科上来喊你了，让他好好看看你赖床的样子。”
　　这话精准拿捏软肋。
　　吴响立刻清醒大半，她迅速坐直身子，干脆利落道：“我马上起，绝不拖沓。”
　　说完她顺势挽住胡漫的胳膊，眉眼柔和地夸道：“妈你今天这身打扮真好看，看着像仙女！仙女下凡了！我妈也太美了！”
　　哄人的话脱口而出。
　　胡漫无奈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嘴甜得很。
　　十分钟后，收拾得干净清爽的吴响背着小包下楼。
　　秦科立在玄关，一身简约休闲装，干净利落，腕间戴着一块素净手表，身姿挺拔端正。见她下楼，他低头扫了眼腕表，时间刚好卡点。
　　他拿起玄关桌上提前备好的三明治与热牛奶，递到她手中：“路上吃，空腹坐车容易不舒服。”
　　吴响接过温热的早餐，轻声好奇道：“我爸妈平时管我特别严都不让我在外留宿，你到底是怎么说服他们，同意我俩单独去泠市的？”
　　秦科垂眸，语调平稳：“我跟我爸妈说，我第一次单独去外地比赛，心里有点慌，没人陪着不踏实。”
　　“就这么简单？”
　　秦科抬手弹了弹她脑门：“我妈不放心我一个人外出，特意打电话跟叔叔阿姨沟通。都知道你胆大，干脆让你跟着我，顺便保护我。”
　　吴响瞬间得意，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你放心！有我在，绝对没人敢欺负你！我全程保护你，保证你安安全全比赛，平平安安回来！”
　　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秦科唇角扬起笑意：“我信你。”
　　说起这个，其实两家大人心里都藏着一桩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