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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   面朝大海的狐狸的博客
      博文:
      年后开学第一天,我没想到见到的第一个记得住名字的人会是楚凌枫。
      他一只手捂着口鼻,不停地咳嗽,另一只手去关热水阀、盖壶盖,然后提起水壶,走开。他没有看到我,我本想过去问几句,随即想到小雅,生生止了步。
      我应该和朋友共进退。
      正式上课后,班长来找我,说学校为了鼓励学生自主创业,特规划了一块地方供学生使用。
      “要不要一起来做?”
      “摆地摊那种?”
      “嗯,差不多。”
      我想了下时间,摇头,“三月要考会计从业,我想抓紧时间看书。”图书馆还得去,COS社团最近还有一场秀。
      “这样啊……你不是会做玩偶吗?不如你做一些,我帮你卖。”
      “啊?”
      “我见过你做的那个娃娃,挺可爱的,反正我也要摆摊,顺带捎上你的也没关系。”
      “……我想一下吧。“
      “喔,那你好好想想,真的挺不错的。“
      回去后,我问小雅,“我给COS社团做的布娃娃怎么样?”
      “挺好的,怎么了?”
      她看起来挺开心的样子。
      “我想听专业的答案,你先告诉我,如果出售,你会买吗?”
      “嗯……应该不会吧。”
      “为什么?”
      “那样的娃娃看起来有些惊悚吧,电影里常演的那种……你知道的。”
      对呀,也只有小孩子和戏剧会比较喜欢布娃娃,女生都去喜欢泰迪熊了。常常能看到有女生抱着和人一般高的熊招摇过市。
      第二天,上大课的时候班长坐我左手边,我告诉他,我不做,他看着有点失望。
      “不是说好我和你做吗?”他旁边的女生竖起毛瞪我一眼。
      莫名其妙嘛。
      “啊,嗯。”
      他不耐烦地应声。
      小雅把本子推过来:她就是送班长围脖的三班的那个谁。
      我写道:喔。
      小雅又写:她还帮我给你传过纸条呢。
      我继续写道:不记得了。
      小雅忽然凑到我耳边说:“下课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就被老师抓住了。他严重警告我,再交头接耳就扣学分。坐下后,小雅在本子上画了个吐舌的表情,我们俩偷偷笑。结果,放学我就被留下了。
      小雅对我默哀三秒。
      我抱着挨批的心态走进他办公室,老师坐在一起聊天,他们招呼了一声,当然不是对我。老师先是泡了一杯茶,又整理了桌面,晾了我班半天才仿佛看到我,说你怎么不坐呀?
      我看了看四周,心想他可真虚伪,是要我席地而坐吗?
      “不用了。”我淡淡地说。
      他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杜小维,这次退步了呀,只考了系里第二。”这我知道,小雅是第一名,比我高而两分。你看,她当真赢了,而且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你数学还不错,高考是148分,上期末考97分,所以还是有可塑性的。”然后,他开始娓娓道来叫我过来的真正原因。
      原来是想让我参加全国数学竞赛。
      “为什么不找小雅?”
      “鲁小雅虽然期末数学考了满分,但她成绩不稳定,高考才考了110分嘛,而你……我看了你的高中大大小小的成绩,你最合适不过了。我也不指望你考第一名,那个老师已经寄希望于你学长了,只要是前三名,到时候你考研……”
      他猛地一拍桌子,我吓了一跳,等了半天,他却再没话了。
      我可没想过要考研,那还不得把默笙累死。
      我只好说:“不是十月底才考?”
      然后他又是一番长篇大论,桌子拍得啪啪响,其他老师似乎已经习惯了,神经比手指头还粗,该干嘛干嘛。
      我回到宿舍应经是一个小时候了,小雅买了饭,着急地问我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我一一对她说了,她沉默了半晌,说了些老生常谈的鼓励话,便爬上了床。
      我似乎能理解她的心情,打算暂时不再提这个话题。我笑着问:“你不是说要告诉我什么事吗?”
      “喔,那个啊,也没什么,就是我和凌枫哥哥和好啦,刚刚还一起吃了饭,你这份也是他帮你买的呢。”
      我忽然食不下咽,就是那种……说不出来的难受感。好像我们和盟友同仇敌忾,结果人家反过来打我们。
      一碗饭,我吃了一个小时,凉了还是硬咽下去。
      之后的一个星期,我们之间的气氛很尴尬,但谁也没有先开口。
      周末和COS社团去隔壁大学交流,没有了小雅没人能给我化妆,我盯着那堆搞不清名字的化妆品发愣。韩清似乎因为上次程子牧的事对我爱搭不理,还有我们社团的女生对我指指点点。
      “你是杜小维?”
      镜子里走出来一个皮衣、皮裤,还露着肚子的棕毛男生,他的头发直冲云霄,努力地散发出一股狂野气息。
      “你是谁?”
      他很做作地行个绅士礼,接着就要来捉我的手,不过我刚侧身就有人抓住他的肩,他不耐烦地甩肩,“你谁啊?”
      “你大爷!”他笑嘻嘻地问:“杜小维,要不要跟我走?”
      “……我还没化妆呢。”
      他不顾我的反对拉起我,径直走去韩清的面前,“杜小维退社,我带走了。”
      韩清冷声问:“你什么意思?”
      他讥诮道:“程子牧说女人心眼比针眼还小,还真是说对了,你要是因为那混蛋而故意针对杜小维,那她留着也没意思了。”
      “齐哲,不会连你也迷上她了吧。”
      “韩清,我真是高估了你的度量,子虚乌有的事你也能较真儿到这份上……程子牧是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明白!”
      他拉着我,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手劲儿告诉我,他在生气,很生气很生气。
      “程子牧是什么人啊?”
      他一个疾步停住,转过身盯着我“噗嗤”一声笑出来,“杜小维,你别说你真喜欢上他了。”他眼里的戏谑一点也不像是认真的样子。
      “他失恋那天打了一个电话,后来我看到是你来了。”
      “你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韩社长?”
      “杜小维,你怎么突然变清明了。”
      “……因为只有你叫他韩大妈……明明她是冷艳的女王,他们说的。”
      他盯住我看了半晌,才笑着说:“有一种人很美丽,她也知道自己美丽,但只能够吸引有限的眼睛;还有一种人她并不美丽,但就是有一种另类的特质,自己却不知道她吸引了多少目光。”
      “那应该是人格魅力。”
      “嗯,差不多吧……好了,走吧。”
      “我的书包还在里面。”
      他细细打量我身上的COS装,沉吟道:“这身装扮不错,很有剑侠情缘的味道。就这样穿吧,书包我帮你去拿,你赶紧去东门口,有人已经墨迹了两个小时候了。”
      我一愣,“谁呀?”
      还能有谁呢?我和副会长共同认识的人中也就只有楚凌枫了。
      远远地望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在这里等我,也远远地望着我。
      还是我走过去,仰着脖子歪着脑袋问:“你找我?”
      “是老师。全国数学竞赛,早上打电话找不到你。”我仍然看着他,他说:“我也参加,带你去老师家里。”
      “喔,我手机关机了。”
      原来他就是那个学长,副会长没过来前,我们默默相对。
      大概等了半个小时那么久,楚凌枫终于掏出了手机,一直没说话,看样子是没打通。
      我说:“我进去找他。”
      “一起去。”
      明明是很尴尬的两个人,应该尽量避开,可他就是喜欢往上凑,非要找不痛快。我在前面走,猛地停住转身,“程子牧说图书馆的兼职是你帮我通过的。”
      他一愣,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只是走正常程序。”
      信你才有鬼。“我不会帮你在小雅面前说好话。”
      他竟然淡笑,“嗯。”
      我想我们一定不在一个频道。
      副会长和我也不在一个频道,他居然和韩清躲在角落里玩亲亲,但好像他才是被强迫的那一个,因为下一秒他愤怒地推开了韩清。
      我的书包最惨,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你干什么!”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那我现在要和你在一起!”
      韩清说的高傲,似乎这是一件多么殊荣的事,副会长却笑了,只是很讽刺很同情的眼神。
      “韩清,这种报复手段不会让他难受,只会让你自取其辱。”
      韩清的气焰一下子在这个瞬间折了大半,“你们不是朋友吗?我和他朋友在一起了,他难道连一点背叛感都没有!”
      “韩清,你太不懂男人之间的友谊。”
      之后去老师家的路上,他一直闷声不响地望着窗外,我问他:“程子牧知道你喜欢韩清吗?”
      他转过头看我,“知道。”
      “他失恋了第一个打电话给你,你们还是朋友对不对?”
      “你想问什么?”
      “你们为什么还能做朋友?”
      “我们打了一架。”
      为什么?
      我想就算是他举例论证的解释,我也未必会理解男生之间的友情。但要我去和小雅打一架,只想象都让人惊悚。更何况我们的情况不同。
      女生打起架来就像是疯狗咬人,抓你的头发、撕你的衣服、按住你甩耳光、还会用她长长的指甲抓花你的脸,让你再没脸见人,真狠。
      老师家在附近的职工家属院,平时只有他和妻子俩人,今天多了三男一女。他们也是被选中的选手,我见人已经够多了,便提出退出的事,我真的不想考研。他啪啪啪地拍着桌子,得劲儿的问我为什么不考研?凭什么不考研?又教育我说本科生一抓一大把,连扫大街都没人要,我心想那是他们不愿意干,嫌丢人。等他停下来,我说我没钱考研,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终于悻悻地闭了嘴,放我走。
      过了些天,他又叫我去办公室,说他已经向学校申请了奖金,他夸张地超我比了个手势,我说我考虑一下。
      回去宿舍,小雅在上网,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小雅,我决定参加数学竞赛……只要进了前三名,就有奖金拿。”没等她回复,我就爬上床午睡。
      中午醒来,我的桌子上多了几本高等数学竞赛参考书和题。
      小雅整理着中午要用的课本,平静地说:“我陪凌枫哥哥去买书的时候,多买了一套。”
      “鲁小雅。”
      她抱住我,“杜小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女生之间的友情或许抱头痛哭一场变没事了。

      我不再去COS社团,换作每个周日去老师家听他讲极限、函数的凹凸、渐近线、导数、中值定理、不定积分……最难的是三重积分的曲面积分,真是焦头烂额。
      我们总是结伴而去,回程大多数时候是我和楚凌枫。有一次我终于受不了他的闷,故意问他:“你知道怎么走完一个城市,还不会重复每一条街?”
      就知道他不会留意,我继续说:“只要沿着环卫的垃圾桶走,你看,每一个垃圾桶都有自己的号码,你走奇数或偶数,一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你都会经过。”
      “你试过吗?”
      “没有。”
      “为什么不去试?”
      “因为那是一件太过浪漫的事,我可做不来。”
      这个时候,楚凌枫,你说了一句让我刻意遗忘了的话。
      “我可以陪你走吗?”
      你应该和小雅一起走,不是吗?
      之后,我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楚凌枫,他是小雅喜欢的人,我不应该和他有任何的说不清,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态度,又一次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听说他挺忙的,考这个试、那个试的,还有学生会的事务,小雅也不能常常见他了。
      学校里似有若无地对我传闻很多,却又抓不着影,我和小雅都是一头雾水。直到那天,我们在冰饮店吃冰,遇到了副会长带着一个女生过来,和我们拼桌。
      女生见了我们先是热情地打了招呼,也是大一的,不过在法学院,是副会长的老乡,她妈妈寄东西给她,她送了些给副会长,副会长就带她出来吃冰。
      小雅常和楚凌枫在一起,在他们那一届很有名,和副会长也相熟。
      我们互相在碗里剜着吃,亲密地就像一个人,那女生说:“你们关系真好。”
      小雅说:“小维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女生从一脸羡慕到瞪大眼,“你叫杜小维?”
      我抬头看她,点头。
      小雅问:“怎么了?”
      副会长笑骂:“你惊叫之前能不能打声招呼?”
      “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个人……”她瞪着眼,一指我,“就是她!”
      我和小雅都停下来,齐哲变了脸色,小雅淡淡地说:“用手指人是不礼貌的行为。”
      女生锐利地瞅了瞅四周,整个身子倾过来,压低声音,弄得像是特务接头,“有人说你一百块就能和人出去开房,是不是啊?”
      我真被问住了,还问:“我都和谁开房了?”
      “很多。”她悄悄用手一指旁边,“他也是一个。”
      小雅愠怒道:“你嘴巴放干净点。”
      女生忙不迭地摇手,“可不是我说的,我本来也以为是真的,后来听到还有齐学长,就没再信了,他连站街的都不敢找,怎么可能染指学妹呢。”
      齐哲说:“杜小维,清者自清。”
      小雅却不苟同,“你说的倒好听,你是男生怕什么,女生名誉比较重要吧。”
      我笑说:“我高中的时候还有人说过医院妇产科是我家,我打了十次、八次的胎呢。”
      “杜小维,你……”
      “还有人说老师对我潜规则,我才能总是考第一名,可是高考我照样考了第一名,去学校领毕业证的时候,再没有人说我一句是非。”
      从小到大,各种造谣我都习惯了。
      女怀疑地问:“你都不生气吗?”
      “咯咯咯,生气可不能当饭吃,更何况我还有默笙么。”
      小雅也笑,喂我一勺冰,“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不过,如果让我知道是谁造的谣,我一定会让凌枫哥哥去狠狠地教训他。”
      齐哲讷讷地:“不会是韩清。”
      小雅故意反问:“我有说是她吗?”
      这件事告诉我:小雅也是可以和我同仇敌忾的。
      至于是谁造的谣,反正我身上的脏水多了,也不怕泼。当然,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默笙,他知道了,一定又会像无头苍蝇那样找人拼命。

      2007-3

      鲁小雅又不在。
      我撑着太阳伞坐在她家不远处的拐角,因为她家人不待见我,我躲在她家的必经之路上围堵。这多么能体现我们友情的可贵,但是我还没傻到那个地步,或者说我的运气还不错。
      每个月的5号,似乎是很多杂志的出刊日,鲁小雅会画画,会摄影,很漂亮的一张配图,就刊在一本杂志的某个专栏里。
      我将车窗全部摇下去,把杂志瘫在方向盘上,时不时地往外看几眼鲁小雅所在的那家杂志社。
      真是不得不让人嫉妒,出身好、长得漂亮、人也优秀,还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不像我,米虫一个。
      到了下班的点,一群人三三两两从大楼里出来,我赶紧从车里下来,看到她,莫名地很紧张。
      “小雅。”
      她停住,看到我,脸上的笑渐渐没了。
      “这谁呀?”她身边的人问。
      她转头笑笑,“你们先走,我有点事,明天见。”
      她们道别,我站在下面,第一次有些局促。
      应该没有过多久,整个大楼就空了,她淡淡地问:“你有什么事吗?”很客气的口吻。
      我尽量弯起嘴角,“这个周末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她古怪地看着我,说:“杜小维,你这是向我炫耀吗?”
      “炫耀……什么?”我不解,“你……很优秀,我羡慕你,我只是……我们是朋友啊,呃……我只是……你还没去过我家,我把院子整理的很漂亮,我还学会了做饭,小雅,我想做给你吃,好不好?”
      她自嘲地笑,“你又想玩什么?”
      我很茫然,“我只是想请你吃饭啊。”
      她就那样看了我好半天,才说:“好,这个周六,我去你家吃饭。”
      我很高兴的提议送她回家,尽管她拒绝了,可她把电话号码给了我,到目前为止,这样就够了。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件事告诉楚凌枫,回家的路上太得意忘形差点撞了人。
      “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女人可能被吓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先是摇摇头,而后看向我。起初是一双迷茫的眼神,却逐渐地瞪大了瞳孔。
      真难看。不是说她的长相。
      她的面容涂着浓妆也看不出来,顶着一头五颜六色的爆炸头,耳朵上满是叮叮当当的耳钉,衣服也极其暴露。
      “玖致?”
      我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不确定她是否是在喊我。
      用手指了指自己,“我吗?你认错人了,我叫杜小维,不是什么玖致。”
      她突然发疯,一双眼红得可怕,“阿笙呢?你把阿笙藏到哪里去了?你这个婊子,把我的阿笙还给我!”
      “我不认识你啊,不要这样。”她拉扯我的头发,很疼,她的指甲也很长,还涂着蔻丹,在我身上抓。我彻底体会了一把女人的独家武器,疼得我想流眼泪。
      还是路人解救了我,我本着以德抱怨的良善,塞了几百块到她口袋里,还叮嘱她好好做人。可她不领情,几个路人拼尽力气才能拉住她,我赶紧上车,只听到她的嘶喊:“你不把阿笙还给我,我就杀了你。”
      我忽然开始同情她,她一定是遭受了很大的打击,才会神志不清,做出伤害别人的事。她的家人呢?为什么不好好照顾她,让她把自己弄成那一副模样,真可怜。
      回到家后,楚凌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了?”照了镜子我才看到自己发丝乱飞,眼角有两道抓痕,但好在不影响视力,最惨的是手臂,好长的几道抓痕。
      我笑,“这是女人的独家武器,厉害吧。”
      他拿药给我擦,试探地问:“和人打架了?”
      “没有。”我哀怨地说:“是被打。”
      “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
      “还记得是谁吗?”
      “记得,但不认识。”我希望他有点同情心,“你知道吗?她可能这里有问题。”我指指自己的脑袋,“她抓着我让我把什么阿笙还给她,还威胁我如果不还,她就杀了我。”
      楚凌枫忽然不动了,我戳他,他也不应。
      “喂,你怎么了?”
      他的脸色有些白,却镇定地摇头,“没事,我去热菜。”
      我拿着遥控器胡乱按,忽然想起请小雅吃饭的事,跑进厨房,“我忘了告诉你,我今天去见小雅了,她这周六来我们家吃饭,那天你不要去应酬。”
      他的背僵了一下,轻应了一声,问:“药吃了么?”
      “我这就去吃。”
      吃完药饭菜也上桌了,一顿饭吃的鸦雀无声,之后,也是他刷了盘子,诡异得不像话。
      洗了澡,我在院子四周瞎转,夏天夜来得迟,才八点还看不到星星,却看到了我的邻居——低个子男人。
      他今天一个人,从我家门口走过,正巧看到我,笑说:“你们夫妻俩真有意思,总是一个在院子里玩,一个在二楼阳台上躺着,你们在干嘛?”
      我回头,果然楚凌枫又在楼上,我也笑,“你们夫夫俩也很有意思,总是坐在葡萄架下面,你们在看什么?”
      “谈情说爱啊。”他一点也不避讳,突然“咦”了声,“你的脸怎么了?呃,还有胳膊?”
      我伸出指甲让他看,“厉不厉害?”
      “呵呵,女人真是不可思议的物种。”
      他回家了,我跑到楼上,楚凌枫这次没喝酒,只是躺着闭目养神。我搬来小凳子坐在他旁边,静静地等着夜渐渐地黑。

      我们之间似乎从不会有单纯的谈情说爱的事情。
      从噩梦中惊醒,屋子里黑漆漆的,窗外的月亮也不见了影,只依稀可辨几声虫鸣,沉闷地不像话。伸手去摸身旁的空位,竟是一片冰冷。
      外面似乎起了风,树枝摇曳,像是张牙舞爪的恶鬼。我跌跌撞撞的跑出去,阳台上的人影配上还未完全清醒的梦境,我恐惧地大叫。他朝我扑来,你,我的心脏紧缩,胡乱地扑打他,连连避开。我看不清他的面容,更觉恐怖,狠狠推了他一把,往屋里跑。跳上床,钻进被子里,我用被子蒙住头,不敢睁开眼。很热,身上不多会儿便出了汗,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很快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跑来,“啪”地一声响,床侧凹下去一些。
      “杜小维,醒醒!”
      他温柔,他焦急,他关切,他……轻轻地拉下被子,“做恶梦了?”他极力地压抑着喘着粗气的呼吸。
      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屋子里亮堂堂的,不见了窗外的黑夜。
      “嗯,你去哪儿了?怎么不睡觉?”
      “我在阳台上,睡不着,吹会儿风。”他给我擦汗,“还很早,接着睡。”
      “你陪我,不要关灯。”
      他上了床,我往他怀里钻,他迟疑了一下,然后紧紧抱住我。
      很久,我说:“楚凌枫,我以前听过一个鬼故事,说是有一个人晚上听到有人在叫他,他跑出去开门,可是没有看到人,第二天,他家里人发现他死掉了。”
      “他已经死了,他家里人怎么知道他半夜听到有人叫门。”
      “嗯……不知道,所以才说是鬼故事呀……我听到……有人在叫我。”
      “别瞎想。”
      “……可他叫的不是我的名字,他叫玖致,和白天那个女人叫的是同一个名字,你说……他是不是那个阿笙?”
      他更紧地收紧双臂,我有点窒息。
      他说:“一定是你白天被那个女人吓到了,晚上才会梦到这些。”
      “真的吗?”
      “嗯,真的,千真万确。”
      “可是我很害怕,那个感觉很真实,我心里不踏实。”
      “我还在。”
      “嗯,幸好你还在。”
      我没告诉他,梦里的那个阿笙有点熟悉。

      很快到了周六。
      我做了一桌子的菜,还准备了饮料、红酒。鲁小雅按着点来的,送她来的正是她爸爸的车,我有点迟疑要不要告诉她那件事。
      楚凌枫没表现出丝毫青梅竹马该有的热情,但也不失礼。大多数时候是我在调节气氛,说大学那会而有趣的事。我问她在法国这几年的生活,她寥寥几句带过,似乎不愿多说,我也没勉强,毕竟修复从前的亲密友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人与人的感情是处出来的,循序渐进为最佳。
      “你看那些鱼活得多潇洒。”
      饭后,我带她参观我的花园,我指着一池的大鱼小鱼对她说:“我以前不知道乌龟会吃鱼,把它们养在一起,结果我的鱼都被乌龟吃掉了。”
      “那乌龟呢?”
      “饿死了……那个时候我不太会养它们,种了一院子的花也死光了,可是你看现在满院子的果树和花,还是那么神气活现。”
      “是很有精神,看得出来你很用心。你总是这样,虽然不是各方面都优秀,可一旦认真起来,总是最成功的那一个。”
      “没有吧,上学的时候,一等奖学金总是非你莫属,我永远是第二啊,还有每一次学校有表演都会去请你,你还是女生里最漂亮的。”
      “那你有没有嫉妒过我?”
      “啊?我干嘛要嫉妒你?好朋友是用来学习和骄傲的,那个时候你成功了,我会觉得与有荣焉。”
      她看了我半晌,说:“杜小维,你一定不知道,我曾经很嫉妒你。”
      我惊讶地张了张唇,却几次不知道说什么。她那么优秀的人,怎么会嫉妒我这个处处不如她的人呢。
      “你也一定不知道曾经有多少男生喜欢你,甚至为了你的归属开盘下赌注。”
      “啊?我不知道。”
      “看,你就是这样,对所有的人事都漠不关心,连坐在你左手边那么久的张丽娜都记不住,十八、九岁的男生就是这样,你越是对他们不屑,他们越是飞蛾扑火,班长是那样,连会长也是。”
      “……你是说……楚凌枫?”
      “你不需要努力就可以赢得他们的目光,你努力了,所有的荣誉就都是你的。”
      “……你不觉得那很虚荣吗?”
      “对,所以你从不做公主梦,你现实,你庸俗,你不漂亮,还不知道打扮自己,没有哪一个女孩会在十八九岁的年纪不去挥霍青春,而你……你在生活,认真地经营你的人生。”
      “因为我穷啊,我的养父抛弃我,我没有钱读大学,好不容易有学上了,我哪有挥霍青春的资格,当然要汲汲营营地生活啊。”
      “就因为这样,所有人都以为输掉了。”
      “咯咯咯,我后来死缠烂打去追楚凌枫,一定跌破了所有人的眼睛。”
      “……是,那个时候……你确实很让人刮目相看。”
      她的表情瞬间有点冷漠、有点悲凉,我碰了碰她的肩,“小雅,你没事吧?”
      她望着远处的果树,神情近乎迷蒙,似乎穿越了实景看进了幻境,亦或是曾经的过往。
      “你总是夺走我要而不得的东西。”
      我没听清她的呢喃,这时楚凌枫走过来,递给我手机,“苏岩的电话。”
      “啊!”我一下子夺过手机,苏岩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这次她对我的冷战是有史以来最久的一次,我赶紧贴到耳朵上,大叫:“苏岩苏岩!”
      她似乎把手机拿开了,声音有点远,“听到了,我还没耳聋呢。”她没好气地说。
      我边走边说:“我太高兴了嘛,你终于不生气了。”
      “我迟早有一天被你气死。”
      “咯咯咯。”
      “别傻笑了,晚上出来玩,我去接你。”
      “啊!今天不行,小雅在我家呢。”
      “小雅?”
      “就是我上次告诉你的那个和我很要好的朋友,鲁小雅!明天我去你家,你买好菜,我给你个惊喜。”
      “别到时候变成惊吓就好。”
      挂了电话,我走回去,问:“小雅,你刚刚说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忽然挑衅地看着楚凌枫,却对我说:“杜小维,你知不知道,当年你去追楚凌枫之后,他传说中的女朋友后来怎么样了?”
      我愣了下,他们之间的气氛好像……有点诡异,“那个女孩……是我对不起她……我……她……”
      “别想!”
      楚凌枫怒斥,我吓了一跳,他以前对我发脾气从不会是这种神情,有一种……维护在里面,让人觉得是被保护着的。
      鲁小雅冷笑,又有点要哭的样子,我忙去拉她,“小雅你……”她甩开了我。
      我的心里瞬间空落落的,她却笑了,说:“杜小维,你能帮我去拿包吗?我想回去了。”
      我点头,机械地回到屋里,拿了包,过去,只听到她说了句:“你们真残忍。”
      她从我手里拿走包,又问了句:“乌龟和鱼不能养在一起,因为它们有利害关系,乌龟会吃掉鱼,进而饿死自己。杜小维,你说我们会怎么样呢?”
      她往外走,楚凌枫淡淡地对我说:“你去吃药,然后睡觉,我去送她。”
      他们都走了,我站在太阳下直到那种可怕的幻觉再度袭来,忙跑回屋里,喝了药,打开空调,钻到床上闭着眼睛使劲地让自己睡着。
      我不去想,不能像,我告诉自己要睡觉,可是不行,总有一些妖魔化的影子在我眼前晃悠,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我抓着被子使劲地攥紧,头很疼,爬起来倒水喝,却碰碎了杯子,我吓得又钻回床上,把手机里的音乐打开,声音调到最大,才渐渐有了安宁。
      ……
      有一只手在描绘我的眉毛,一下、一下,我睁开眼,楚凌枫回来了。他坐在床边,音乐已经没了,空调温度正合适,连他的眉眼也柔和了许多。
      只是他眼里的我很空洞,“那个时候,她打了我一巴掌……我曾经……也是别人感情里的第三者,所以张丽娜才会说我是狐狸精。”
      他难得在这种时候会平静,“不是,那是他们自以为是的想法。”
      “传闻中的会长女友没有这个人吗?”
      “没有……从一开始我看到的只是你。”
      我动了动,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你……明明是我死缠烂打去追的你,你不厌其烦才接受了我。”
      “是我给你死缠烂打的机会,那个时候我是计划出国的,因为你留了下来。”
      “……所以,那个赌盘最终是你赢了。”
      “……是,不管过程怎么样,你最终是我楚凌枫的太太,也无论你是以什么样的面貌。”
      “所以……这就是小雅对我冷淡的原因,她要而不得的人……被她最好的朋友抢去了……她喜欢你,对不对?”
      “嗯。”
      我撇过头,眼睛很疼,“我是个坏女人。”
      “我宁愿你这么坏。”

      我给苏岩做了一桌子菜,她非但没有很高兴,反倒又一次嘲讽我。
      “你是要做个称职的大奶喽?”
      “他最近都没有过绯闻。”
      楚凌枫每天都会按时回家,也没有响过没有名字的号码,那是有一次我故意要他的手机说玩游戏,他似笑非笑地把手机给我,然后理直气壮地看电视。
      他的信箱很干净,因为他不喜欢写短信,通讯录里只有一通没有署名的号码,我拨过去,是某家公司的调查问卷电话。
      我还给他,他挑眉说:“满意了?”
      我歪头看他,“自信的人往往由两种可能,一种是问心无愧,另一种是有足够的能力瞒得滴水不漏。”
      “哦?那你认为我是哪一种?”
      “不知道。”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转过头的时候有一瞬的失望。
      是失望吧,因为我不信任他?
      苏岩挖苦道:“楚凌枫上辈子烧了什么好香,遇到你这么个极品。你到底是太聪明还是太白痴。”
      “至少我觉得开心就好了啊,你不是说让我使劲作么,你会养活我的。”
      “真是狗屎运。”
      “咯咯咯,鲁小雅也说过差不多的话。哎,我有魅力吗?”
      她没好气地:“没有。”
      “真的?”我去照镜子,左看、右看真的很普通,“可是鲁小雅说有很多人喜欢我,以前。”
      “骗鬼的吧,就你这样儿的,扔人群里肯定淹死了……楚凌枫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他哪一个小三不比你漂亮。”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鲁小雅会那么说,或许是因为楚凌枫的缘故。她把他看得太高了,以为他喜欢的人,别人都会去喜欢,这是谬论。如果所有的男人都去喜欢选美冠军,那么多少女人该嫁不出去,多少男人娶不上媳妇啊。还是楚凌枫说的对,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一个人只有合了另一个人的心意,才能够得上喜欢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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