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朝大海的狐狸》苏安明

1、楔子

　　“我叫玖致，今年五岁，以前住在康爱育幼院，因为我们的房子被大水淹了，宁妈妈说康妈妈生病了，不能照顾我们，康妈妈……”
　　“不对！”
　　“玖致乖，要弯起嘴巴，大家都喜欢笑得漂亮的小朋友，这样那些叔叔阿姨才能带你回家，给你穿漂亮的衣服，吃好吃的蛋糕，送你去学校上学。”
　　“……有没有洋娃娃？”
　　“当然有的，玖致喜欢洋娃娃吗？”
　　“我有一个洋娃娃，是康妈妈做给我的，可是发大水的时候丢了。”
　　“好了，喜欢洋娃娃你就认真练，笑得好看些，下午人来了要看不上你，洋娃娃就没了……真是的，我们圣德福利院真成了孤儿收购站了，哪个育幼院出了事都往咱这儿送人，也不看看咱这院里指标都超额多少了。”
　　“行了，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个，吓坏了她更练不好了。”
　　“好好练，听到没有！”
　　“……听到了……我叫玖致，今年五岁，以前住在康爱育幼院，因为我们的房子被大水淹了，宁妈妈说康妈妈生病了，不能照顾我们，是宁妈妈收留了我们，让我们住在圣德福利院……”
　　下午，王家夫妇领走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羞！羞！羞！玖致是笨蛋，康爱的小孩没人要……羞！羞！羞！玖致是哑巴，康爱的小孩没人爱……羞！羞！羞！玖致没饭吃，康爱的小孩快点走……”
　　“康爱的小孩有人要！有人爱！是玖致笨，她不和我们玩，只会抱着洋娃娃说悄悄话，是玖致没人爱！”
　　“喔！喔！玖致是笨蛋，玖致是哑巴，玖致没人爱！喔！喔！玖致……”
　　“不许推玖致，她才不是笨蛋，不是哑巴，不是没人爱！你们不准欺负玖致！”
　　“许默笙，你干嘛要和她站一起，玛莎修女说她是自闭儿，连他们康爱的小朋友都不和她玩。”
　　“我就是要和玖致玩！你们管不着！”
　　“楚轩，楚轩，你快来看，许默笙叛变了！”
　　“轩哥哥，你以后带不带玖致一起玩……楚轩，你今天走了，以后我许默笙再也不叫你哥哥！”
　　“喔——，楚轩和许默笙不是兄弟了，许默笙叛变了，大家上啊，打倒许默笙这个叛徒。”
　　这个夏天，鼻青脸肿的许默笙对一脸呆滞的玖致努力地作出严肃且凶狠的表情，说：“我叫许默笙，玖致，以后我会保护你，没有人再敢欺负你。”
　　秋天。
　　“呜……”
　　“玖致不哭了，我去告诉宁妈妈，让她把剪掉你头发的坏小子抓出来，我狠狠地揍他一顿。”
　　“呜……”
　　“我去找楚轩，那些小孩现在都听他的，他一定知道是谁干的！”
　　……
　　“许默笙和楚轩打架啦，玛莎修女、曼丽修女、宁妈妈快来啊，许默笙和楚轩打架啦……”
　　这个秋天，玖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站在窗前看着依旧鼻青脸肿的许默笙一个人在院子里捡树叶。
　　冬天。
　　“楚轩一定知道是谁干的，玖致被欺负的时候，他就在那边那棵树上趴着。”
　　“你先别管玖致，看看你都是第几次和楚轩打架了，去，让曼丽修女给你擦药去。”
　　“我不！玛莎修女你偏心，他们把雪塞进玖致的衣服里，让玖致发烧了，是他们不对，你为什么不惩罚他们！不公平不公平！”
　　……
　　“默笙，这个雪娃娃送给你。”
　　雪窸窸窣窣地飘舞，厚厚地裹着地面，院子里直挺挺地站着一个笑嘻嘻的雪娃娃。
　　这个冬天，玖致第一次对许默笙说话了，第一次对许默笙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