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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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夜场就是这样。晚上遇到的人，觉得他无限美好。早晨看清楚了之后，就觉得也不过是普通人。等到隔了天，无论还有没有后续，都会诧异自己怎么会和一个这样的陌生人肆无忌惮全盘托出。
唯一不变的，生活还得继续。
周一大早上班，惯例登录□□。肖瞳的兔子头像就跳了出来。
莫西辰，你这个重色轻友的。
西辰早就料到肖瞳会这么说，重色轻友是她挂在嘴边上的话。仔细看看头像，是灰色的，明显还没有起床。西辰有时候挺羡慕肖瞳的生活，不必坐班，几乎每天睡到自然醒。可是肖瞳也反过来吐槽西辰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知道那些甲方有多难伺候么。”她说起自己的工作就噼里啪啦咄咄逼人，“我是看上去不用坐班，可是我24小时待命的时候有多苦你知道么。哪像你，在大国企里每天泡杯茶就有银子入账。”
西辰哭笑不得，而辩解也是没有用的。她已经在这个涉及国家垄断行业的国企里做螺丝钉做了快三年，真正是螺丝钉，歪七扭八拧在什么地方都在这个庞大的系统里无足轻重。而且也并没有像肖瞳认为的那样，每天泡杯茶。泡茶是要泡的，但大部分时间都是茶凉了都没有时间喝一口。三年前用一个响当当的文凭，换来一个螺丝钉的卡口。
反观肖瞳，在媒体行里做的风生水起。三寸不烂之舌加上三寸高跟鞋，Fiona Shaw也是京城里小有名气的公关媒体人。肖瞳个子高，生得轮廓分明。西辰有一次去参加过她弄的活动，商业推广也格外活色生香，实在是对极了近几年京城新贵的胃口。而西辰也是第一次看到了肖瞳收敛锋芒八面玲珑的样子，真真顾盼生辉，却丝毫没有浮艳的高调。西辰当时想，如果她爱女人，首选肯定是这一个。
也许是被国企的文化熏陶太久，西辰虽然也努力让自己精致美好，却总没有肖瞳的张扬大气。所以她们属于那一种朋友——把彼此放在自己幻想的生活里。
正考虑要不要回复肖瞳，还是一会直接给她打个电话。隔壁办公室冯姐突然过来找她。
“冯姐早啊。”西辰笑着打招呼。
“西辰，”冯姐端着水杯，站在她身边，“最近过的好不好啊？是不是又瘦了，下巴又尖了。”
“这不是为了过夏天嘛。”西辰说，冯姐对她一直不错。“过了夏天我保证最快速度贴秋膘。”
“所以说，女孩子还是得有人疼，”冯姐拍拍西辰肩膀，“姐姐有个朋友的侄子，和你同年，在事业单位，收入家庭都特别好特别稳定。这么好的孩子，姐姐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西辰嘴角含笑听着，脑子早就神游天外。肖瞳那天晚上穿的什么鞋子来着，好像不是她平常的高度……今天早上的报告一定得做完要不得加班啊……
等冯姐说完，西辰立刻对冯姐表示了十二万分的感谢，“但是姐姐，我最近还没有恋爱结婚的打算呢。”
“还是没有啊……”冯姐看上去有点失望，“你这小姑娘，是和别人不太一样……”
这大概是莫西辰最莫西辰的地方。
她十七岁开始，就把自己往着无坚不摧的方向培养。尽管永远看上去听话乖巧，但她总会做点不一样的事情出来。比如一个人背着大包各处旅行还专拣自虐型的路线，比如为了一款新出的电脑游戏几天不睡觉，比如因为气不过自己交过的渣男男朋友就千方百计把他挤兑出北京去，比如直到现在也觉得，自己的生命中不需要婚姻家庭和孩子，自由永远是第一位的。
她从来不装乖，只因为长了娃娃脸，又经常懒得说话只用笑容来社交，猛然一看还是宜室宜家的款。真正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这是个最敢爱敢恨敢下手的姑娘，性格略有些偏执，极少会妥协。肖瞳看她看得最透，长了一颗天生自由的心，谁也关不住。
冯姐已经试了第四次给她介绍男朋友了，平心而论，每一个都十分有诚意，家世良好，工作稳定。可是连西辰自己的妈妈都不让自家闺女去祸害人家良家少男。只要西辰不生事端不惹麻烦，也就随她去了。
送走冯姐，西辰如释重负深呼吸一口，打开文件夹，手里的活快要堆到天上去。可是她现在明白，事情再多也要一件一件做，急也没有用。人人都讲铁饭碗闲适，可这三年让她知道，在这样人杰地灵字字珠玑的地方，才能真正日日见人心长我心。每间办公室关起门来都是一个小世界，潜在的竞争比纯靠争业绩的竞争更可怕。工作也是她研究生毕业之后自己拿的主意，到现在也不曾后悔。
她攥着茶杯，里面是早上刚泡的蜜柚茶。她喜欢自己做柚子茶，新鲜的柚子皮和果肉散发的清香可以从家里一直陪她到办公室。文件繁多冗杂，每一个有每一个的模式，八股文也不是这么好写的。
忙忙碌碌，一直到了下午。
两点钟肖瞳的电话才打进来，“忙呐？”
她还带着刚起床的慵懒声音，西辰故意说，“都忙，您这不忙着起床呢么。”
“去你的。”肖瞳吸吸鼻子，“下午还要去和甲方的一个什么玩意儿经理喝下午茶，你说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儿喝什么英式下午茶。哎，要不要打赌他拿茶杯翘不翘小指？”
“赌，我非看你怎么偷拍人家作证据。”
两个人扯了几句，肖瞳突然说，“对了，那天你和那个黑皮肤的帅哥怎么样最后？”
西辰有些做贼心虚，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同事，她默默站起来到走廊里，“没怎么样，后来就各回各家。”
“我觉得那人看上去还成，最起码没有越坐越近，目光也没有从你的脸一路下移。”
“在那种地方认识的人，哪里能认真。你那个呢？”西辰反问。
“小男孩子一个，你知道那不是姐姐的菜。哪里能认真。”肖瞳懒洋洋地说，“明天跟我去吃烤肉吧，最近馋肉馋的要死。”
“没问题。”
她们常去的烤肉店在肖瞳公司附近，北京南部寸土寸金的地方，小小的店挤在一大堆金碧辉煌的写字楼之间，丝毫不起眼，却用了全北京城最有业界良心的腌料，每天如果不定位至少要等两个小时。小小的T骨牛排在烤盘上滋滋作响，两个女人都梳了大光明，西辰下了班直接来的，脸上还好歹有点残妆，肖瞳干脆不施脂粉，戴了黑框眼镜。
“我最喜欢看着衣香鬓影的小白领儿为了这一口肉在这里巴巴地等。”肖瞳眯着眼睛，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手下筷子不停。
“咱们也没少等了。”西辰快手快脚翻肉，她做美食还是有一手。这也是肖瞳坚决不和她同住的原因，怕被喂胖。
吃一口肉，喝一口苹果苏打，肖瞳的女汉子基因完全刺激出来，把长腿一盘，突然看向了西辰身后，“咦？”
西辰莫名其妙，顺着肖瞳的目光向后看去，有一高一矮一中一外两个人走进来，面熟得很。居然是宋黎和和菲利普。菲利普也看见了他们，像孩子一样快步走过来和她们打招呼。肖瞳倒是淡定，笑着说好巧一起过来坐吧。直到宋黎和已经坐在西辰旁边，西辰才反应过来。
也许是宋黎和那一日，刚好穿了西辰最喜欢的条纹衬衫。他和第一晚看，并不太一样了。还是那样温和上翘的嘴角，短而整齐的头发，眉眼间却没有初次见面的疏离陌生，反而带着一种好像遇见多年朋友的闲适。即使如此，西辰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气场伴随着英朗的香水味道朝她扑面而来，她居然有些招架不住。
“小姐，肉已经焦了。”宋黎和有些好笑，从进了这家店，西辰就用一种见了外星人的眼光看着他。以至于手下的牛肉烤焦了都没有察觉。听到宋黎和这样讲，西辰手忙脚乱赶快把黑乎乎的肉从烤盘里拈起来，心里有些懊恼。怎么就见到他这么失态，又不是美貌到人神共愤的程度。
“我听朋友介绍说这里不错，距离我住的地方也不远，正好过来试一下。”宋黎和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叫服务员拿菜单，还帮着西辰重新烤上别的。他一心多用，行云流水，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他控制不了的局面。“看这样子，如果没有碰到你们，我们大概要等到饿死了。”
“他们家的各种肉都不错，拣你喜欢的随便点吧。”西辰见肖瞳开始用英语和菲利普艰难交流，只得对宋黎和笑笑，指导他点餐。正要翻烤肉，宋黎和却不动声色又无比自如地从西辰手里把烤肉夹接了过去。
一餐饭也吃得其乐融融，宋黎和的手艺貌似比西辰还要略胜一筹，他大胆地把牛肉烤的浅一些，吃到中心的时候还是嫩红，反而齿颊留香，口感绝佳。把控局面的水准也是一流，英文中文和法文从他嘴里顺畅地交替而出。这一次才感觉真正认识了身边的这个男人，对于这样优异的人，西辰总有些潜意识的畏惧和疏远。
“听西辰说你做金融？”肖瞳这个吃货，满足地咽下一大块牛肉，立刻看宋黎和变成好人。
“小公司，做理财顾问而已。”他谦虚地说，“莫小姐，能不能请你帮我翻译一份资料？我的中文书写不太好，对你来讲应该不难。”
“叫我西辰就好，莫小姐听上去怪怪的。”西辰说，“回头发我邮箱，不必客气，我尽力。”
饭后告别，宋黎和帮两个女孩子打了车，站在原地目送离开。西辰透过后视镜看着宋黎和，他挺拔淡然地站在路边，颇有几分风姿的样子。旁边的肖瞳眼睛亮晶晶。
“莫西辰，你不太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