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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3、同情 将心比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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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病危,国公爷让小的来请公子和夫人即刻回府。”他翻身下马,气喘吁吁的道。
裴思齐颌首,“我们正要回府,你帮着打下手去吧。”
回程路上,林珑道:“都让公爹出面了,我看不如给他一颗药吧,管他是不是浪费,也省得二皇子妃说我们见死不救记恨我们。”
裴思齐总觉得那是给林珑以备不时之需的药,老和尚抠门的紧,当初给皇帝也不过三颗,林珑已然给了大皇子一颗,剩下的这两颗他是真的舍不得再给出去了。“到时看情形再说,你只记着我们问心无愧就成。”
林珑眼神闪烁,她还是心虚啊!如果当初自己不给出那一颗,可能她还能理直气壮些。
裴思齐失笑,点着她的鼻子道:“你太心善,也大方,若是真能治愈二皇子的病,我也愿意大方一次。”
林珑沉默,作为一个有几面之缘的旁人,明知对方会在这么年轻的时候黯然辞世,她觉得很难过。“释真大师也没有办法么?你不是说对毒很有心得么?也束手无策么?”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如果可以,就当为孩子积德啊。
裴思齐叹息,“阿珑,他是胎里就带毒,便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释真和尚最多也只能延长他的寿命,要治愈……”他连连摇头。
生老病死,都自有命数,只能说二皇子不该托生在元后的肚子里。林珑也叹息,夫妻两个一时都觉得心里有些沉闷。
临近中午,到了家。马侍卫在门房里翘首等待,看见他们的车马,立即迎了出来,“三公子,您终于回来了!”
裴思齐慢慢的下了车,又回身来扶林珑。林珑跟他相视一笑,也下了车。流云将后面车上的轮椅拿下来,推到裴思齐身边,裴思齐上了轮椅。
马侍卫殷勤的同林珑问好,又赶上前对流云道:“还是我来推吧,难得伺候三公子,让小人也尽尽心。”
马侍卫是父亲的人,也是大哥的,嗯,曾经还是前皇帝的,裴思齐淡淡的一笑。
进了花厅,马侍卫道:“国公爷的意思是不论雷师傅手上是否还有灵丹,于情于理,三公子还是走一趟为好。”他回首瞥了一眼正低声跟竹影说着什么的林珑,“三少夫人若是并无不适,也请跟着走一趟。”
林珑有几分诧异,“我?”她也要去吗?
裴思齐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寒芒,横了马侍卫一眼,转过头又平和安抚的对林珑一笑,才对马侍卫道:“她不去,释真大师早早闭关了,她去也不过是白跑一趟,再说她身子重,经不起颠簸。”别人不心疼,他心疼。
马侍卫感觉到一丝冷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三公子变了,就像一把绝世的名剑,剑出鞘露出逼人的锋芒。听说大皇孙是三公子带出皇宫的,他甚至想,也许之前一直是他看错了,三公子只是深藏不露而已。
想到国公爷的话,他头愈发低垂,低声道:“三公子,普天之下莫非皇土,还请您三思。”
裴思齐扬眉,冷冷的盯着他,涩声道:“这也是国公爷的意思?”
马侍卫不吭声。
父亲一直是崇尚忠义的,而二皇子,是大皇子的亲弟弟,是元后的亲生儿子,少年时节的情谊最珍贵,裴思齐望见林珑微微蹙起的眉间,满身积聚的不平突然间消散开去。人这一生,或许会喜欢许多人,但真正深爱的,或许只那么一个,他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阿珑离他而去,给他留下一儿半女,那之后的漫长岁月里,他该如何面对?以后他会再娶吗?如果再娶,还能付出同等的心力么?
答案是否定的。他受不了一个陌生的女人住在阿珑曾经住过的房子里,听自己和阿珑的孩子叫她“娘”,他宁肯去青楼解决身体需要也不愿意在自己和阿珑的家里有另一个女主人。
或许父亲也是如此吧,只是他屈从于现实的温暖,毕竟人生太漫长,人心又太寂寥。皇帝和元后或许也曾经是他过去美好里的回忆之一,情感甚至延伸到了子孙辈。
他也喜欢现实的温暖,他想和阿珑平安的牵手一辈子,看着儿孙绕膝,白首老去。
裴思齐伸手握了林珑的手,望着她,未曾言语却先叹了口气。
“我身子没事儿,我和你一起去。”林珑善解人意的开口,还伸手捏了捏他的掌心,狡黠的笑道:“只是你别怪我心太软。”
那明媚清朗的笑容,让裴思齐紧抿的唇角刹时松懈,他毫不避讳的在林珑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才对马侍卫颌首道:“那好吧,我们这就过去。”
“是。”马侍卫垂着手缓缓后退,忍不住扬眉瞧了林珑一眼,那个年轻美丽的女子站在轮椅后,揽了三公子的颈项,低声的说着什么。这个女人,聪明大方,又狠辣,不仅三公子,连国公爷都对他另眼相看,也不怪世子爷和世子夫人都不安了。如今这个局势,四皇子登基,三公子还是在禁军统领的职位上,他上头那个才上位了几日的家伙又被端掉了,安大将军虽然迎了四皇子入宫,但却居于幕后,说不定三公子就能顺势掌了禁军,也不知国公府的格局会不会因此改变?
二皇子的府邸,林珑和裴思齐一进来,就被迎进了内院的小花厅。紫檀木的全套家私,带着几分沉凝素重的味道,连上面铺的红色不断头万福万寿纹的锦垫都没能中和那股子肃静。
林珑抿了一口茶,心里隐隐的不安。
二皇子妃走进来,“真是不好意思,明知二位身子都不便,还是任性的把两位请了来。”二皇子妃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裙,脸颊虽然消瘦,但打扮清爽利落,神色也还算平静。
“您客气了!我们也是刚刚才赶回来,不知殿下如何了?”裴思齐坐在轮椅上拱手行礼。
二皇子妃眼圈一红,摇头道:“昨日起就粒米未进了,早上好不容易喂了两勺子燕窝,也全数吐了出来。”她拿帕子掩住脸,忍不住抽泣起来。
裴思齐侧眼望见林珑满脸同情,心下无奈。二皇子久病成医,对自己的身子了如指掌,若不是前段时日强自操劳,怎么可能立时破败至此?“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还请殿下放开心怀才是,有太医圣手们在,慢慢调养着,定会痊愈康泰。”
二皇子妃抽噎着,“妾身知道不好强人所难,只是夫妻连心,”拿帕子拭去泪水,她双眼通红的凝视着林珑,竟是直截了当的道,“林夫人,贤伉俪情深,自然也定能了解妾身此刻的心思,还请你在大师面前美言几句,为我夫君诊治,妾身不胜感激,权当我家欠夫人一个大恩,有生之年,无论夫人提什么要求,我们一家上下,无有不从。”
她眼神灼灼的望着林珑,那热辣的渴望吓得林珑有些手足无措,释真老和尚不是她那便宜爹,也不是义母,她开口就能应下的,“不是说大师在闭关么?”她讷讷的道。人在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啊!完全做不来任何的反抗。
二皇子妃双手合十,恳切的望着林珑,“若是林夫人出马都铩羽而归,妾身只当……只当……只当夫君命该如此!”她数度哽咽,泪水涌出眼眶,滑落在腮边。
林珑很同情她,上次梅花宴上能看出来二皇子夫妇感情很好,之后几次同去兴国寺,对于大皇子和二皇子对自家妻子的爱重也是很明显能感觉出来的,特别是大皇子,身居高位,能夫妻恩爱,让她这后世来的人很是感慨。爱情不是共富贵,而是同患难,还能深情平淡的相守。死亡自然是不可避免的,但若是那个人走了,二皇子妃即便能富贵一生,她的心却是永远的缺了一角,就像公爹,虽然有婆母相伴,但终究遗憾不是心里那个她吧?
如果可以,她愿意为她出一份小小的力量。就像她看见裴思齐坐在轮椅上的一霎那,心就像被冰冻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幸好只是中毒,幸好他能解,幸好……她愿意二皇子妃也能像她一样有幸好的机会。“既然如此,那我去试试,只是……”她略略踌躇,试是可以,但不保证那老和尚会给她面子。
二皇子含泪而笑,“阿弥陀佛!只要林夫人肯,妾身已然是千恩万谢了,不敢奢求,只求尽心力。”
女人总是心软!裴思齐心里抱怨,但也如释重负,就像那日面对天罗地网,那千钧一发之间,他突然想到若是自己避无所避,也无药可解,阿珑该怎么办?养病的几日里,他无法回去见她,无数次的烦躁不安里,想着如果自己不治时,也许他是希望能有个人来开解她,帮助她的,哪怕那人觊觎着他,就像那个人似的。人同此心,所以他欣然带着林珑过来,自然,还有一个目的,让二皇子妃欠了他们的人情,也好制约四皇子,不是么?
林珑转向裴思齐,“那我去一次兴国寺?”
裴思齐还没答话,大皇子神情憔悴的进来,“你身子不好,就不用过去了,让我的侍卫们送林夫人过去,速去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