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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9、 牵挂 心有千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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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珑靠在躺椅里,屋子中间惊雷脸上头发上还粘着水渍,一边指手画脚的学着里长的样子,萱草也抿着嘴笑,“这个里长,竟然连大气都不敢出,十两银子就打发了,还点头哈腰恭敬得很呢。”
范妈妈道:“十两银子不少了,庄户人家辛苦一年能攒下几个钱来,他不过这么溜一圈,多少银钱都揣进怀里了?这房子是流风借着公子的名头过来置下的,别人看在国公府的名头上,自然是恭恭敬敬的。”
惊雷也笑,“就是,国公爷和他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捻死他就跟捻死一只蚂蚁差不多,可不是得敬着么。”
他们在一旁说笑,林珑却是顾自发呆。裴思齐那日说大皇孙还在宫中待救,皇宫又不是自己家的后花园,哪是那般好进去的?何况要把一个金贵的皇孙毫发无伤的带出来,这两日此事根本没有风声,难道说三皇子根本没发觉大皇孙失踪了?这不可能,就算他没发现,底下管着这件事的也要去秉了皇后娘娘的,或者是因为事情紧急,他们抽不出空来处置?
所以这几日她一直让惊雷注意着国公府和小宅子那里的动静,就是怕裴思齐卷进去受牵连,不料这些天外头虽乱,两边宅子倒没有多生事端,镇国公府大门紧闭,本来林珑还想让惊雷送些米面吃食过去,不料惊雷后又拎着一半东西回来了,还气咻咻的。原来他还是从偏门进去,不料正听见两个婆子在倚柳斋外面闲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主母傅彤对两个小叔子趁自己丈夫不在分家颇有微词,连镇国公都怪上了,前些天还将原来留下在两房伺候洒扫的仆妇通通撵了个干净。惊雷替林珑不值,便拣出些点心糕饼送去方夫人处,却把米面又背了回来。
他也不嫌累,林珑失笑,却也不再烂好心,只叮嘱不时给方夫人送些吃食过去,闵姨娘那里也别漏下,这个时候,她那里的日子才是真艰难呢。
收回乱窜的思绪,林珑又想到裴思齐,他会不会护着大皇孙也到那兴国寺去了?要不要让惊雷过去看看呢,不然她总是静不下来心,老胡思乱想的。
雷芸秀用帕子擦着手走进来,“嫂子,师兄,我们吃饭了。”
林珑这才发现除了惊雷翘着脚躺在廊下的石围栏上,屋子里就自己一个,范妈妈和萱草早不见了,想来是去厨房做晚饭去了。懒洋洋的就着雷芸秀的手站起身来,“方才还不觉得,你一说,肚子倒是饿得狠了。”
雷芸秀脸上的伪装早已经擦去,因为这些天忙碌,肌肤微微有些晒黑,气色却是极好,闻言笑道:“嫂子是一人吃,两个人补呢,自然是饿狠了。今天有水芹炒笋丝,凉拌马兰,四喜丸子,鱼头汤,还有荠菜炒年糕,清香扑鼻,方才闻着馋得我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是吗?那待会儿多吃点。”林珑笑道。听到吃饭,惊雷已经一翻身起来三两步就赶过去了。林珑和雷芸秀两人则是慢慢相携往厨房那边用作餐厅的堂屋去。
前不见人,后面更是安静,雷芸秀眨着眼,终于小声问道:“嫂子,那个谢……不会攀咬石……我们吧?”她本想说石榴,想一想又改成了“我们”,以示自己和林珑是站在一起的。
林珑侧首瞥了她一眼,说起来,自己和雷芸秀自从上次吵架赶她出门以来,还没有这般只两人相处的,虽然她已经改变良多,两人见面也很平和亲近,但推心置腹的谈天却是第一次。林珑实事求是的道:“虽然说他已经被救过来了,但他的状况,可比石榴糟糕多了,大面积的烧伤,要治愈可麻烦,如今天气渐热,护理得用心,你不是去他家看过么?你说他家能精心护理他么?”
雷芸秀想起谢家那些各自肚肠的婆媳妻妾,还有那逼仄的宅院和不甚清洁的厨房,再想想躺在西边房子里的石榴,虽然俯卧在床上,但身边日夜都不间断有人照看着,背上的伤,用上好的伤药细细涂抹过,还日日换药,怕她着凉,还特意叫惊雷师兄钉了个架子,撑起她背上的被子,即不碰到伤口又能保暖,吃食上更是精心,虽然条件所限,但也处处紧着她的喜好,换着花样给她做有补益又绵软好克化的。来的时候样子那般恐怖,但经过几日的调养,石榴脸色便好了许多。
谢家那些人,是他娘会拼着老命照料他,还是他挺着大肚子的妻子会照顾他?看他家的情形,若是他妻子不拿出私房钱来,怕是治伤的钱都难凑吧?她可是听说谢……做小白脸傍了一个据称是大长公主的干女儿——实者是一个江南来的寡妇。自从自己受了周大娘的点拨以来,思及母亲的遭遇,她再没有要做小的意思了,也不再想着嫁入富贵人家的好事,就像周大娘说的,只要她乖巧懂事,嫂子总会给她寻摸一份稳当的亲事,有嫂子帮衬着,日子定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雷芸秀轻咳一声,踌躇道:“他家怕是照顾不好他吧。”说不定还有人盼着他死呢,可这句话她却不想说。当日自己可是还对他投怀送抱的呢,想起来就臊得慌。
林珑并没有注意雷芸秀的不自然,伤人命自然不是她的本意,但事发突然,而且谢天扬对这事也要负一大半的责任,“二师兄说另一个当场毙命,他即便能好转,只他一人指证我们,没有旁证也是枉然,再说朝堂不稳,京兆府哪有那精力管这等子事?”
用了饭,林珑还是坐立不安,萱草端上清香的绿茶来,她还是心不在焉的。
夫妻连心,林珑担心也是应当的,雷震天的心里何尝不担心,几位皇子,无论哪一方,都拿出了全副身家搏上了性命,如今战火愈烧愈烈,裴思齐却只让流云传来他挺好的音讯,林珑又岂能真的放心。“不若我出去看看。”他站起身来,“夜里战况不如白日,纠缠这么久,他们也总该歇歇了。”
惊雷扔下茶杯,他原就是装模作样在那装斯文品茶的,听得要出门,立即站起身来,“师傅您歇着,还是我去吧。”
惊雷这两天已经跑穿了两双鞋子了,林珑道:“师兄,你可以吗?”
惊雷犹如被踩了尾巴,一蹦三尺高,“弟妹,你别小瞧人啊!这么点事哪能累倒我?你忘了我们在庄子上的事?”
雷震天瞪了他一眼,“傻瓜,你弟妹是心痛你奔波劳碌怕你累着!”
“噢,”惊雷讪讪的挠头,“弟妹,我没事,让做什么,你尽管吩咐。”
林珑道:“我想让你去兴国寺看看,思齐是不是还在那里。”
“行。”惊雷二话不说,便应下了,又问雷震天,“师傅,您有什么吩咐?我就一齐儿都办了。”
雷震天道:“你去宫墙那边转转,或许有了转机也说不定,我总觉得三皇子已是强弩之末了,尽管有皇后娘娘给他撑着,可大皇子占了理,又在前朝经营多年,这时候,谁的拳头大,谁的拳头狠,便占先机。”
即便三皇子他们龟缩在宫里,占着茅坑又如何?如今外头纷纷传言遗诏是真的,加之大皇子活蹦乱跳的进城,却病危送灵,四皇子避居兴国寺,都道是三皇子隐瞒皇帝病情,残害手足。城外安乐王爷又领着援兵而至,占领了道德制高点的大皇子和四皇子也该收网了吧?
林珑连连点头,“师兄小心些,若是不可为,就莫要强求。”
“我心里有数。”惊雷拍胸脯,“弟妹就安心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送了惊雷出门,大伙儿站在廊下,天色已经黑蒙蒙的,清风吹来,含有淡淡的花香,“今年的春天最是无趣了!”雷震天一句感慨的话将将音落,惊雷窜进门来,一边嚷道:“师傅,您们看,快看!”他指着东方。
“怎么了?”被他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众人不明所以的抬头望去,只见东方漫天的红光,雷震天脸色一变,“皇宫所在的方向!”
林珑也惊讶,扭头望着他,“您是说……”
雷震天背着手慢慢进屋去,“或许明日就有消息传来了——嗣帝定了。”
林珑望着灼灼的红光,谁做皇帝有什么关系?只要让臣民日子好过就行了,她更关心的是自家男人在哪里?
惊雷见雷震天就这么若无其事的进了屋,忙问道:“那我还要去查探么?”
“自然要去,皇宫那里不用去了,你去兴国寺看看便行。”林珑道。
“好嘞。”惊雷赶紧又再次出门。
这一夜便是如雷芸秀也无心睡眠,坐在石榴房里,和值夜的萱草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一边给雷震天做袜子。平日里哪能显露自己,唯有危急关头才能显示出自己的作用来,要让嫂子看到自己的用处,将来才有好日子过呢。
林珑房里,菊蕊已然在外面榻上睡下了,林珑却是靠坐在床头,等着惊雷回来。
三更已过,惊雷的声音才在后窗边响起,“弟妹,我回来了,兴国寺里固若金汤,你放心吧。”
林珑听他的声音感觉有几分不对劲,对匆忙披了衣裳进来的菊蕊摇头,挥手示意她仍去歇着,自己披了衣裳问道:“师兄,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