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9、 遇 好久不见 ...
-
车子往前行跑了一段路,惊雷上前指挥着车夫拐进一个巷子,“走这边。”
车里菊蕊跪坐着让开身子,将林珑从被子里扶起身来,帮她理着飘落在腮边的碎发,紧张的问道:“夫人,您还好吧?”
养尊处优的日子过久了,这般带点刺激性的轻微活动林珑竟然觉得心跳加速,颇有些亢奋,不过被子太厚,闷得她身上出了些细汗,后背有些许粘腻。她笑着摇头,“我没事。”她朝后面望去,车子临拐弯前林珑看见的最后景象是盘查点前来了一伙骑马的汉子。
石榴问惊雷,“姐夫,这里走要比走大路近吗?”这条路黑漆漆的,除了偶尔有宅子门口两盏灯笼如鬼火似的在风中摇晃着,一点动静都没有,饶是她是个胆大的,却也心里不禁有些瘆得慌。
惊雷道:“近一些,要紧的是安静,没有那些个贼眉鼠眼的黑心官兵。”
萱草在后道:“却是太安静了,若是红灯笼,也能让人心里安泰些。”大行皇帝丧仪虽完,但却没出孝呢,京城到处可见白灯笼飘摇。
惊雷正要回答,却听见后方传来一声闷响,随即是隐隐的惨叫声,他回首望去,一道火光正隐灭,方向正是他们方才所经过的地方。
林珑也伸出头来瞧,“好像是爆炸?”
惊雷点头,“弟妹的耳力真好,是甜瓜炸开的声音。”
林珑身子随着晃动的马车微微摇晃,这甜瓜是谁的人投的,是大皇子还是四皇子?不知道裴思齐是往哪边走的,估摸着是往东去了,但愿菩萨保佑他平安。
四周重又静悄悄的,偶尔两边的宅子里有轻微的响声传出来,也是转瞬即逝,他们一行人仿佛是穿行在寂静的丛林中,两旁黑黢黢的屋宇里,好似有不知名的恐怖的生灵,沉默的窥探着他们的动静。
除了马蹄声,车马上的人俱沉默着。萱草拨马往车旁靠得紧了些,石榴也只比她好些,这寂静是未知的恐惧,侵袭着她的镇定。
一向大大咧咧的惊雷是此行中唯一的男人,而且自己未来的妻子也在车子中,自从听到了甜瓜的炸裂声,他便打叠起全副心神,好歹自己也算是甜瓜的实际制作者,若是让队伍中的任何人因连带被甜瓜伤了,他一辈子的英名便全毁了。他一时在前,一时在后,小心谨慎的护紧了车马。
你怕什么,偏来什么,世间的事,往往如此。惊雷的耳中又听到了甜瓜熟悉的炸裂声,这一次是来自于他们的右前方,也就是他们原来行走的那条大道继续往前的方向。
惊雷竖着耳朵听着动静,方才就在甜瓜爆裂之后,他还隐约听到了一声咳嗽声,影门的人颇无耻,会不会有人跟缀在他们身后?他们如今是皇后的鹰犬,可不能让他们知晓了自己一行的去处。
可他不能离开弟妹太远,惊雷挠着头皮,想出了一个主意,随即对石榴道:“石榴,你们走得慢些,稍等我一会,我去去就回。”
石榴瞪着他,“姐夫,这时候你去哪里?”
萱草看惊雷抓耳挠腮的,倒是会过意来,点头道:“那你快点,我们在前面等着你。”
石榴终于也会意,俏脸微红,抿嘴不语。
惊雷看着她们慢慢往前行去,数到十,转身找了一僻静地,瞄准一处宅院内墙角伸出来的一丛枝丫,纵了上去,沿着院墙折到远处又迂回的绕了过来,果然隔了一会,便见一个鬼祟的身影,悄悄往自己停马之处掩过去。惊雷又等了一会,待看清只这么一个,便悄悄摸出一枚细针来,跟上两步,无声无息的往对方身上弹射出去。
他跳下墙,踢了那黑影一脚,急忙上了马追马车去了。
且说石榴和萱草两个一前一后护着马车前行,黑暗中,她们挺直了纤弱的身子,谨慎的慢行。
突然前面一幢宅子里喧哗声不断,灯火通明,门口站着好些个全副盔甲的士兵,石榴赶紧叫停,萱草也赶上来,“怎么了?”两人望见,那宅子里被带出一溜儿男女老少,被兵士们推搡着入了囚车。
林珑也望见了这一幕,“换条路,别跟这些个士兵打照面了。”看着只觉得触目惊心,这个时代,是完全没有人权可言的,若是公爹落魄,自己或许也就是这样的命运。说是同病相怜也好,说是感同身受也好,林珑在这一刻,感受到的是冷彻心扉。就像方才,禁军上门来她也只能束手看着他们胡作非为。
车子刚转向,身后突然有人喊道:“前面的马车,是做什么的?”马车连灯笼都没有点,“鬼鬼祟祟的是要做甚?”眼尖的士兵喊了一声,带着几个兄弟围追上来。
作为士兵,打仗是流血牺牲的苦差事,攻城掠地时虽然能捞点外快,但也不及抄家的油水大,还没有危险系数。
今日这个鲍家的油水着实太少了,他们几个兄弟轮到守门,更是连捞的机会都没有。虽然这车马看着也不怎么样,但有总比没有好,能敲几个银钱出来吃顿夜宵也好啊。
看着像是官宦人家的眷属们被推拉着塞入那小小的囚车,石榴也想到了自家府上那狼藉遍地的花厅,她壮着胆子下了马,将手里的腰牌冲着对方一亮,斜睨着对方粗声大气的道:“我们是安乐王爷府上的,有什么话跟侍卫大哥说去。”
兵士将火把伸过去,那腰牌明晃晃的,果真是安乐王爷府的,娘的,打秋风碰到了硬点子,兵士心中叹着晦气,正要挥手放行。府门口一辆马车的车帘子掀起,随即一个小厮走过来,对兵士耳语了几句。
兵士会意,对正要上马的石榴道:“小哥这会儿是要去哪里?黑灯瞎火的,怎么也不点个灯?”
管得真宽,石榴傲慢的道:“走得急,没顾得上。”随即翻身上马。
兵士手里的火把将她的举动照得清楚,那小厮突然走上前,拉住了石榴的马缰,“既是安乐王府的,此刻已入夜,外面又乱得很,不如由小人送几位过去,敢问小哥要去哪里?”
石榴俏脸一红,有些羞恼,此人言语说得好听,但行动却是强横,她强笑道:“多谢兄台!只是安乐王府的私事,无须外人插手。”
囚车已经启程,林珑靠在被子上,透过梅香和菊蕊之间的空隙望见一个男子走过来,正抚掌笑道:“安乐王府果真是藏龙卧虎,鄙人去过王府多次,倒是从未曾见过小哥,敢问小哥贵姓?”
来人文质彬彬,走得近了,林珑看清了他的面庞,却是沈艺博。记得他是在吏部任职的,连抄家的活计也亲自出马么?或者是这家主人非同一般?她突然想起来,菊蕊是见过沈艺博的,而且看着沈艺博是个精细人,或许今日还得有一番周折。
菊蕊也拉了拉林珑的胳膊,“夫人,是沈公子。”
沈艺博也看见菊蕊,他自幼便聪慧,记忆更是超群,简直可说是过目不忘,当日林珑曾引起他的注意,她身边的丫鬟自然亦曾注目,今日一见,虽然菊蕊刻意的侧了头,但他还是看清了她的模样。
再瞧马上小厮的模样,连喉结都没有,自然亦是女子。林珑的侍女,怎么用了安乐王府的腰牌,这是要去做什么?那简陋的马车里影影绰绰似乎还有两个人,那又是谁?
三殿下想就着两位与他作对的顾命大臣还在陵寝无法回转的时候速战速决,四皇子似乎也是一般的心思,竟然鼓动鲍力伦用所谓的大行皇帝遗诏来祸乱朝廷,还公然使用私制出来的甜瓜伤人。
三殿下雷厉风行,查抄鲍府,但皇后娘娘的意思,还是得稳妥为上,因此他才特意过来察看,命人细细抄拣了鲍力伦的书房,却是一无所获,甚至这个麻烦精鲍力伦,连家财都没有多少。人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鲍力伦做了多年官,家里抄拣出来的,还不如一个吏部小吏家有钱。
他脑中思虑,面上已经含笑同车里的菊蕊道:“若是某不曾记错,姑娘是林夫人的身边人吧?不知此刻要去哪里?今日外头不平静,某使人送你们一程。”他温文尔雅,竟是比当日所见更加的谦和。
菊蕊低头致谢,“沈公子竟然能认出奴婢,真让奴婢受宠若惊。奴婢们不过是去安乐王府一位嬷嬷家里,哪敢劳动沈公子相送。”
沈艺博借着她低头的瞬间仔细打量她身后那人,黑黢黢的只能猜出大概是一个女子,“姑娘,恕我无状,再问一句,姑娘可否告知几位连夜出行,所为何事么?不是某恐吓姑娘,今日却是不宜出行啊!”
石榴看他望着马车,还频频跟菊蕊搭讪,有些沉不住气,强先道:“无可奉告。”
惊雷打马而来,见沈艺博衣冠楚楚,手里还拿着把折扇,那姿态十足是之前小三儿混迹的贵人堆里的流行妆扮,又见他风度翩翩却偏偏一直注视着车里,不由粗声道:“安乐王府的事,您也要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