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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拦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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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过一场冗长繁复的丧仪之后,皇后鬓边多出来几丝白发,素面下,显得容色憔悴,苍老正如她即将拥有的身份——太后。
灯火下,她的脸上还有一丝悲天悯人的静谧和宽和,端坐在榻上,和蔼的对严子彦道:“你们身子不好,早些回去歇息吧,好生调养些日子。”她侧首慈祥的对严子翊的长子,大皇孙严慕招了招手,复又道:“慕儿便留在宫中吧,省得宫里冷冷清清的,许是年纪大了,喜欢热闹,愿意孩子环绕着。”
严慕年方十二,懂事的上前两步,躬身行礼。
大皇子妃两只眼睛红肿的桃子似的,柔弱的站在丈夫旁边,闻声一愣,才回过味来,慌忙道:“孩子不懂事,母后忙累了这么多日,也该好生歇息,哪能让他吵着母后呢。”
“小孩子不吵闹,那便不是孩子了,叽叽喳喳的多朝气蓬勃啊!哪像我们老的,半只脚都踏进坟墓了,想蹦跶都蹦跶不起来,说不定哪天便跟着你们父皇去了。再说慕儿大了,是个孝顺乖巧的。”皇后萧索的一笑,“好了,你们回去吧,子翊这样也不是个事,原有的太医不行,就换掉,莫要耽搁了病情。”
严子翊的脸色灰白,也消瘦了不少,无声无息的歪在肩舆里,仿佛外界的一切跟他完全不相干似的,除了还有微弱的鼻息,显示他还是个活的,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了。
大皇子妃望望沉睡的丈夫,再看看乖巧的立在身边的儿子,一时心乱如麻。
严子彦温和的看着侄儿,因为慕儿的体质像他母亲,因此,大哥虽然也请了名师教导他武艺,但更多的是为他强身健体,着力点还在他的学问上面。虽然慕儿年岁尚小,也被保护的很好,但却极聪慧,见事也极明白。
果然,严慕转身对母亲道:“母亲,虽然慕儿也想陪在父亲身边尽孝,但皇祖父方走,皇祖母一个人未免孤单,就让慕儿在此陪皇祖母几日,再回去父母亲跟前尽孝吧。”
若不是跟前的这两个废人,给他制造了前朝的混乱,不然他这个等同于太子地位的监国,早就是嗣帝了。严子飒赞许,“慕儿真是长大了!……有母后,我和若兰也会帮着看顾皇侄的,两位皇兄皇嫂都辛苦了,赶紧回去歇息吧。”胜利的滋味,让人非常有成就感,想来明日起,一定会有更多的惊喜联袂而来的。
严子彦道:“既然母后嫌冷清,索性我们便在宫中暂居,陪伴母后几日?”他对一旁安静坐着的沈庭筠道,“出宫好多年,还真是挺想念当初我们兄弟们聚在一块热闹的情形,能重温当年情谊也不错。五弟不在,弟妹意下如何?”老年人常思过往,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几日,他想得都是当年兄弟两个年少时相濡以沫的情形,大哥给体弱多病的他撑起了一片天,痛苦中总有他温暖的安慰。
他倒是想得美!妄图留在宫中颠覆局势么?严子飒心中嘲讽,面上含笑道:“如今父皇的丧仪刚完,宫中又遣了不少内侍,两位皇宫昔日所居的宫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如往日般齐整,何况两位皇兄身子不好,民间常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哪有自家府里舒齐呢?人手和摆设都是自己熟悉的。”
皇后却觉得顺水推舟应下便是了,老大老二这般模样不似作假,只要老四安静下来,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若是愿意留着,倒也不错,虽说不合规矩,但一家人在一起,又何必太过拘泥于礼制?华阳宫空着,若不然你们暂住一段?”
严子竑这两日已然是惊弓之鸟,老三手段毒辣,皇后更是蛇蝎心肠,连带影响五皇子妃沈庭筠也异常的警醒。虽然他们给府里留着体面,那也是因为自己够听话。反正不管如何,这趟浑水的事,她一个都不想参与了。
风险蕴含着机遇,也蕴含着巨大的凶险,若是命都搏没了,还有什么意思?沈庭筠自听说丈夫那日的遭遇,早盘算过无数次,若是丈夫不在,她一个未曾生下孩子的皇子妃,怕是过得比殷实之家的寡妇日子都难熬。她要的是稳当,即便藏拙些,也无妨,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有这么个老实听话的丈夫,安生的做个亲王妃到老,此生也足矣。
她不露声色的望着皇后,眼睛往下垂,深吸了口气,“多谢母后,不过恕儿媳不能从命,祖宗礼制明示,皇子立府别居,且儿媳歇宿时认床,换了床榻睡不踏实,因此,只能谢母后盛情了。”
原来也不是铁板一块。让自己去住老四的华阳宫,皇后的算盘真是打得极好,让他们自相残杀么?严子彦拿帕子掩着嘴,轻咳了几声,“既然五弟媳不愿,那也罢了,祖宗规矩,哪能破坏呢?不过是一时兴起,嘴快了些。原本我们几个兄弟也都疏离许多了,”他环视过去,“老五去了陵寝,连老四都不在。”
沈庭筠如坐针毡,严子彦今日这是怎么了?是有感而发,还是方才送灵路上出了什么事?她一个女子,且没有送灵至城门,消息自然没有那般灵通。
这边厢各怀心机,那边厢,被严子彦惦记的严子凌由侍卫团团卫护着回兴国寺。
他心里还是很不平静,想当时,康宝花费多大力气,来争取具煜的支持,他却一直模棱两可,却原来是不声不响投靠了老三。自然,名利场里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但这般的被人看低和背叛,却是让严子凌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骑在马上,脑子里翻江倒海,大哥,英勇威武,一瞬间成了沉默的活死人,而自己,也要落到那般不堪的下场去么?皇叔当日说这是条最凶险的路,果然啊!
道旁,屋舍俨然,有大树伸出墙来,虽然枝干还是枯瘦,却已是带了点点春意,叶片绿得鲜活,不再是秋冬时的黯然。想起那比这春光更明媚的记忆里的仙女儿,一颦一笑都让人沉醉不忍归,难道,自己此生,真的无缘跟她牵手么?
探路的侍卫返回来道,前方安全无异。
崔云海道:“再探。”不仅是殿下有危险的预感,他也觉得心神不定,除了大殿下二殿下,也就自家殿下还不肯臣服于三殿下,兴国寺里他无下手机会,便只能在路途中。二殿下却说如今三殿下是监国,等同于储君,若非遗诏之事,其实他未必要下手对付他们。在眼面前的大好形势下,他也不必要弄出杀着来对付自家兄弟,免得背负千古骂名。
不管如何,谨慎从事总没有错,有备无患嘛。
严子凌突然停下,“鲍大人那边事情办得如何了?”
崔云海道:“按照您原先的吩咐,鲍大人已经抵达,正慷慨陈词呢。鲍大人已然对此驾轻就熟,想来再过一刻钟,消息就会传入宫中去。”
严子凌颌首,“一定要卫护好鲍大人。”
崔云海道:“属下明白。”
前方侍卫催马又匆匆回返,急报:“兴国寺后山出事了,死了两个儒生。”
严子凌心道:该来的终于来了。急忙追问:“公主是否安好?”
侍卫道:“公主安然无恙。”
儒生原是他们特意找来混淆视线的,他们被害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因为鲍力伦,和鲍力伦嘴中的圣旨呗。崔云海心中的弦绷紧了,不假思索的高喝了一声,“都打叠起精神来,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莫要错过任何动静。”
前方突然有人冷哼了一声,一个浑厚的声音冷道:“不用费劲了,已然等候你们多时了!”道路两边涌出一队人马来,个个手挽弓箭,面色沉静,配合默契,封住了他们的去路。打头的是一个黑衣人,腰悬长剑,身高体壮,端坐在马上,犹如看猎物似的,双目黑亮的注视着他们。
崔云海打马上前,以目光示意身边两个侍卫,三人一齐把严子凌遮了个严实,一边喝道:“来者何人?”
对方却是不由分说,冷酷的道:“哪那么多废话,放箭。”那些人引弓搭箭,二话不说,箭矢纷纷朝崔云海一方而来。
严子凌亦抽了长剑在手,他身上穿有金丝的软甲,只要护住头脸四肢,便无大碍。只是不知对方还有没有后招?况且他们即便能抵挡住长剑,可身下的马却没有披甲,乃是十足的箭靶。果然,打头的几位侍卫的马中箭后团团打转,随即哀鸣倒地,使得它们身上的侍卫一时不防备,也被拖累摔下地来,手上的剑一停顿,也中了箭。
对方不近身,而是这般突袭,得了便宜却也不进击,仍是箭矢如雨的往他们射来。是想等他们全部中箭后才上来收拾还是另有打算?也不知鲍力伦那边是否遇到危险?护卫是不是撑得住?严子凌挥舞着长剑,隔开向他射来的几支箭,对崔云海道:“速战速决。”
“是。”崔云海一边招架着越来越密集往他们这边射来的箭矢,一边应道。他朝身边的侍卫做了个手势,几个侍卫腾起身子,长剑在身前飞舞挡住箭矢,往对方放箭的人群中纵去。
对方立即察觉他们的意图,不仅立即加强了对付他们几个的力量,并且换了蓝色的箭矢。
方才领头强攻过去的侍卫立即提醒道:“对方的箭矢有毒。”
严子凌沉声喝道:“退回。”他朝崔云海吩咐道:“砸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