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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情 执子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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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便好,也难为裴思齐,还真能找个这样的尤物来,连嬷嬷也找一个知情识趣的。与其便宜别人,还是这样的女子省心。秦若兰微笑,“吩咐回去,好生照看着,务必要让孩子平安降生,大人孩子都要平安。”
嬷嬷也欣慰的,“您想得通透,正是这个理。”
秦若兰的脸上有看透的苍凉,是啊,自然要看开,照如今的情形,殿下登上大宝已是早晚的事,以后这后宫中还会有多少的新姐妹填充进来,就让她们互相争斗去吧,自己么,护住自己和孩子最要紧。
“殿下呢?一会把熬煮好的燕窝给娘娘和他都送一盏过去。”秦若兰吩咐道。
嬷嬷道:“殿下去探望二殿下了,听说那位今日又吐血了。”说到这里,她又轻打了下嘴,“瞧老奴,和您说这个做什么,没的污了您的耳,吓着小皇孙。”
权势和美人,从来是男人梦寐以求的。裴思贤如此,严子飒亦是如此。严子彦,是她这些叔伯中最温文尔雅的一位,不同于安乐王爷的倜傥潇洒,也不同于裴思齐那般的清俊帅气,他是带着书卷气的文雅和温和,便是祖父说起也常常叹息,道若是二伯身子康健的话,倒是这些皇子中最有胸怀抱负的一位。可惜,人生往往是爱捉弄人的。
“你明日替我再去探望一趟,劝劝二嫂。”秦若兰道。二伯子和二嫂夫妻感情极好,此番二伯子病重,可想而知二嫂的心情,加之又在为父皇守灵,正是两头煎熬,如今再加上大伯子的病,唉,生生的受熬煎啊!男人有男人的立场,女人虽然也跟着立场对立了,但却不妨碍彼此心底的怜惜。
“可不是吗?老奴看二皇子妃瘦了不少,下巴更尖了。”嬷嬷也感叹,“生为女子就是苦啊!”
秦若兰想到严子彦孱弱的样子也叹息了一声,“也有像林珑那般有福气的女子,却是屈指可数。”
嬷嬷不愿意她情绪低落,说笑道:“如今外头都传裴副统领惧内,还说裴副统领气量狭窄,不要说前夫谢公子的醋,连林夫人与义兄史家二公子多说几句话,他都不高兴呢。”
秦若兰知道原先外头对林珑的传言,当初她还因此替裴思齐担忧不能有后呢,如今听见新鲜的,惊讶的扬眉,过后又释然道:“他还是孩提时,我记得那年跟着方夫人过来赴宴,便是个极护食的,他既那般爱重妻子,可不是得看得如眼珠子一般么!”后来两家渐渐疏远,走动得也少了,但裴思齐的性格却是没变,自己使人去要他帮忙,他二话不说便做的妥妥帖帖的,也没露出一丝口风去。
嬷嬷道:“是啊,当日人人都说裴副统领不会是个好丈夫,又执意娶了个二婚的石女,都道他过后定然旧性不改,却不料如今人家夫妻恩爱,林夫人又怀了身孕,他竟连个通房都不要,原先那些人又改而都说林夫人御夫有术呢,又是旺夫的,十分难得。”
秦若兰呵呵笑,“舌头无骨,可以圆扁四方,世人总喜道人长短。”
闲话了一回,见秦若兰渐渐困倦,嬷嬷便给她添上一锦毯,吩咐侍女在旁守着,自己出去传话。
翌日,宫中便遣散了一批人,其中包括被小福子用轮椅推出宫门的安福。
安福望着高高的宫墙,和那宫门上闪亮的黄铜钉,恍如梦境,左顾右盼,老泪纵横的道:“真出来了?”
小福子眼里也含着泪光,“是,师傅,我们出来了。”虽然出来了,除却身上一身寻常的衣裳和一个包袱,身无长物。他把包袱紧了紧,有些茫然,宫里整天忙忙碌碌的,如今乍然间闲下来,反倒六神无主了。
安福拿袖子抹去了眼眶里的酸涩,示意小福子把包袱放在自己腿上,“不过一些衣裳旧物,白给别人也不要。”
小福子环视了一眼,好歹金嬷嬷没有做的太绝,还给他们留了些东西,虽然路上各处都有兵士把守,但谁知道会不会碰上贼人呢,如今他们可不是以往那能抖瑟一下的身份了。“师傅,还是我背着吧。”
一个穿着褐色短打的中年男人点头哈腰的迎上来,“老爷,您可出来了,小的早早就把宅子打扫妥当就等着老爷归家呢。”
安福抬头,只见对方是个方脸的汉子,脸上颇有些风霜沧桑,形容身姿完全是个普通的仆从样子。他若有所思的透过人群望向宫门方向,只见流风正混在人群中看热闹,正好他也往他这般望过来,错眼间,流风几不可见的微微点头。
安福对方脸的汉子颌首道:“那就走吧。”
方脸汉子殷勤的上前推了轮椅,憨笑道:“老爷,这边人多,这两日路上也盘查的紧,小人把马车停在前头那条街了,走几步就到了。”
小福子打量了他一眼,又看过师傅的脸色,机灵的道:“你来得正好,快走吧。”还是干紧离开这里吧,宫门口是非多,他可再不想进去那里面了。
方脸汉子领着他们上了一辆青布小马车,马车随即朝着西城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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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子翊面色憔悴的靠坐在炕上,大皇子妃端着一盏水,固执的把手里的药丸送到他嘴边去,眼里泪花闪烁,柔声劝道:“你就用了吧。”
严子翊看着脸色发黄眉眼红肿的妻子,心里发酸,温和的道:“你就不该去找林夫人,既说这药丸能养生益气,很是难得,只得这么一粒,可见是极珍贵的,说不定正是释真大师亲制的,为了你的身子和我这次的事,已然让她担了干系,怎么能又去为难人家?”
大皇子妃美目含泪,泫然欲滴,声音轻柔却极坚定,“只要你能好起来,便是让我做什么事,我都会去做,何况只是这么去求人!”听闻丈夫中毒昏迷,她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煎熬了一夜,幸得翌日傍晚总算皇后开了金口,允她归府照料,虽然心忧儿子得留在宫里,好歹有二弟妹照看着,她便急急回了府,见丈夫已然醒转,只是身子疲乏无力,她六神无主之下便想到了林珑,若是能请动了释真大师,丈夫说不定能药到病除。
于是她连夜去找了林珑,虽然林珑委婉的拒绝了她,说释真大师正闭关参禅,不好打扰,但却给了这颗丸药,说是定然有用。
若是妻子身子不好,自己也是什么办法都要去试试的,严子翊苦笑,“罢了,已然强人所难的拿回来了,此刻再说这些亦是无用了。”
见丈夫回心转意,大皇子妃破涕为笑,赶紧把药要塞入严子翊的嘴里去。严子翊却是扭了头,“且慢!”
大皇子妃怔住,泪水一下又涌出眼眶,垂泪道:“你的身子这般,若是有个万一,我也不活了。”
严子翊勉力抬手去帮她拭泪,道:“我身子无碍,闪电不是说了么?不过是毒性太霸道,我身子疲累,才以至于毒性深入五脏,不过调养几日便无事了。我担心的是二弟,他从小身子不好,为了我日夜受累,方才不是来报说今日又吐了一口么,若此药果真奇效,便让他去用。”
大皇子妃自然知道他们兄弟情深,踌躇道:“可这药只有一颗呀。”虽然她也很看重二叔夫妇,可是二叔和丈夫相比较,自然是丈夫要紧。
严子翊知晓她的心思,若是有两颗药丸,料想妻子不用自己言语就会拨一颗给二弟的,柔声道:“正因为只有一颗,才要让给二弟。”自己身强力壮,过两日便能复原,可弟弟那孱弱的身子,却不知会如何。调养了几十年,好些了好些了,又突然破败至此,他真怕某一天这龙椅落到他们头上,却无福享受。
大皇子妃跌坐在炕沿,托着手愣怔的望着圆溜溜清香扑鼻的药丸,泪水止不住的在腮边滑落,“非得这般做么?”她突然站起身,放下杯盏在屋子里转了两个圈道:“既然林珑有这个药丸,我再去求她,让她好人做到底,再给我一颗药丸。”她抖着手抓起一旁架子上的披风,扬声唤侍女,“快去备车。”
“不许去!”严子翊喝道,见妻子颓然的傻立在原地,容颜消瘦,泪水涟涟,一股子酸涩猛地直冲胸臆,喉头烧灼的厉害,放柔了声音道:“别去,林夫人已然是尽力了,别得寸进尺。释真大师是什么人,便是父皇那里不肯的都能寸步不让,何况她一个小女子……”
大皇子妃泪水糊满了脸,几乎用嘶喊的道:“可她有福字牌!……你看她肯给药丸,她的心地也好,我再去求求,她定然肯的,便是不肯,我便是跪求也要求动她。”她扑到床榻前恳求道,“就让我去吧,我看着你这般,我宁愿病的人是我,也不愿你受难。”
大皇子喉头哽咽,亦红了眼眶,夫妻两个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