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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 机会 时不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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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夜的风雨,天空是澄澈的蓝,如水洗过了似的,蓝得让人觉得心里都明净了许多,道旁的树上隐约已能看出绽出点点的春意来。尽管天气还寒冷,却并不像冬日里那般透骨的冰冷了。
一早,晨风微微,空气清冽,天边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让人心情亦如这雨后初晴般的舒爽。自然对于不出门的人来说是这样,但对于踩着泥泞的道路行进的人来说,却仍是窝了一肚子不乐意。
安乐王爷便是如此,虽然他骑在马上,双足上的鞋面此刻不过稍稍沾了些马蹄翻飞时带起来的泥渍,可他仍是一肚子的不高兴,甚至连一向风流倜傥的的笑容都保持不住了。“世风日下啊!这做弟弟的不去探望长兄,反让我这个当叔叔的去跑腿探望侄子。”
裴思齐稳稳的骑在马上,目视前方,仿佛没有听到他的牢骚。
“我这个坐皇叔的命苦啊!不仅要和稀泥,还要做苦力,怕是皇兄的丧仪一完,孤也要躺下了。”严明忠自苦,见裴思齐仍然施施然的不吭声,不由的睨着他,“怎么?你今日不趁着这难得的出宫机会,去看你那媳妇儿啊?”
裴思齐这才扭头瞧他,“这么说王爷要去瞧您相好的?您放心,我一准儿不会在王妃面前多嘴的。”
这小子!成了亲后就无趣的紧了。严明忠抿嘴,“你道孤同你一样啊?风流满京城!”见裴思齐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连忙知趣的转移话题,“……我可是听说你媳妇的铺子都关门歇业了,怎么?眼睁睁瞧这日进斗金的铺子全部关停,你那娇妻不觉得肉疼?”世道真是反了,他堂堂一个王爷倒去跟一个禁军统领讨好卖乖,不过这小子还真是有趣,方才还一张门板似的冷脸,一说起他那媳妇,便迅即变脸,那眼神甜得能汪出蜜来,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提起林珑,裴思齐觉得无比的温馨和甜蜜,是的,即便不能见面只是听闻她的名字,他都觉得由衷的喜悦。“钱哪有人命重要?这等时刻,还是窝在家里闲闲的嗑嗑瓜子,陪陪老人的好,犯不着为了挣钱把命丢了。我家娘子说了,人这一生最痛苦的事情,就是人死了,钱没花了。”
这算什么痛苦的事?积攒的家财除了自己花用,便是留给子孙后代,恨不得后三代都能舒服的过日子而不用担心花用呢,所谓钟鼎之家,便是这般的富甲天下。严明忠不以为然,“人最痛苦的事,是人活着,钱却没了。”前一阵北蛮子那般猖獗,连夺两座城,杀了我军那么多将士,若是丹国灭了,他即便贵为王爷,也只能沦为亡国奴,即便手中有钱,又能如何?之前又不是没有这般被北蛮子夺了城池,妻女,沦为俘虏的国君,若是受这等屈辱,还不如死了呢。
裴思齐呵呵一笑,自然,人活着不能没钱,可即便你有金山银山,人死了,即便这世上万丈烈焰,或者洪水滔天,你都看不到了,皇帝又如何?死后还是一样进入亘古的黑暗中。皇子们争斗成这样,他还能起来管管不成?有钱能给后代子孙留下自然是好的,他们日子过得如何最要紧还得靠他们自己的本事。
“王爷,微臣家里暂时不缺钱花,您还是想想我们待会儿回去如何交差吧。”大皇子中毒,皇后让他们两个过来探望,怕是欣喜里又忧心是诈才这般谨慎。自己是知道大皇子已然无恙了的,要紧的是后面该怎么做。
严明忠随着马规律的行进,身子微微摇晃着。这么多年虚耗光阴,十五年光阴弹指一挥间,却是再没有之前的雄心壮志了。“你倒是心宽,家里如花似玉的妻子也不担心。……还没到地方,你急什么?左右官大一级压死人,有我这个比你官高的在前头顶着,你怕个甚?”
王爷今日的脾气破例的大。裴思齐含笑,说他不担心阿珑,那自然是假的,虽说有惊雷和师傅看顾,石榴两个也能顶事,又有枪和甜瓜壮胆,应该无虞。可他担心的是影门。上次虽和时延约定,有事大家明刀明枪的来,不能祸及妻女,但时延亦不过是个喽罗,……话又说回来,国不定,家又怎会安宁呢?
他拿马鞭朝后面指了指,“臣自然不急,臣是领命护卫王爷您同去,带着眼睛和鼻子就行了,嘴是用来喝茶吃菜的,说话就免了,后面自然有人会去说,恐怕还会说的详详细细,一点都不遗漏。”方才出来时,那一队禁军里有两个生面孔,而且其中一个的身手应该还可以,许是影门的人也说不定。
严明忠回首瞟了一眼,虽然他不知道这里面谁是暗桩,但这种伎俩不稀奇,不以为意的道:“爱看便看去,还省得我多费口舌。”
裴思齐见他心不在焉的拿马鞭在手中晃着,想了想,牵了把缰绳,紫骝马通灵性,朝严明忠的马贴近了,他问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王爷您真的思虑周全了?”
严明忠慢慢地转过头,面色冷峻,眼神凛冽。裴思齐的桃花眼坦然的迎上他的视线,沉稳的回望着他。
严明忠摇摇头,突的呵呵一笑,又叹了一口气,拉住缰绳,回首望了望,他的侍卫们顿时收住缰绳,停住了。裴思齐带的禁军们也随即停住了。
严明忠仰首望着天,吐出一口长气,声音低沉的道:“若是早上十年,我还能抖擞起精神,这么多年懒怠惯了,眼面前乱纷纷的,倒是说不出的心烦。……你小子不也一样,我看你,如今滑头的什么都不参与了。”
裴思齐微笑,“微臣怎能和王爷相提并论?”之前他是不想落在大哥的下风,想着慢慢寻摸个出头之处,给母亲挣个荣耀。不过阿珑说得不错,仕途多艰险,她只想悠闲自在的过小日子,不想看他汲汲营营的那般辛苦。想想也是,何必呢?人生就短短几十年,掐头去尾,抹掉幼年和老年,余下的日子里,能吃能喝能折腾能尽情享受的也不过三十来年。成亲以来,他们夫妻俩聚少离多,很少有真正舒畅的时候。其实他知道阿珑的最大心愿,便是能周游列国,去各地看看美景,吃吃各地的小吃名菜,找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安然度日。
皇宫里无非是贵人们为了权势争斗,日日看着其实也无趣,反不如贫困人家父慈子孝夫妻恩爱的人生来的温馨。像先皇,三宫六院子女众多,可灵前的那些是真的伤心他的离去么?恐怕还是装哭的居多吧?他没有救国救民的雄心,天下不平的事太多,力所能及的能帮则帮就行了,他只想和阿珑夫妻携手到老,在子女们真心的孝顺里安详的离去。这样一辈子,便是幸福圆满了。
严明忠又叹了口气,“若是皇兄还在世,孤有时还想哪天我揭竿而起了,可此刻却是不想了,孤可不想临了还被人说成是为了权柄弑兄杀侄的黑心奸雄,我都老胳膊老腿了,哪还折腾得过年轻人?也犯不着替人背黑锅得一辈子的骂名啊!”
裴思齐微笑,“王爷英明!”
“呸!”严明忠啐了他一口,“你这是骂我呢,孤还不知道你小子的心思!老二的身子骨是没办法了,老大可一直有副好身板呢,喏,你倒是说说,该怎么给他治治。”
裴思齐苦笑,“微臣又不是太医,怎会懂那些?”
严明忠想起了往事,眉间笼上忧色,“老二那时,我是不知道,就算知道,也帮不上任何忙,若是老大再出事,可真是对不起我那早早仙去的皇嫂。”
严明忠出了回神,对裴思齐道:“但愿老大不要做下病来,若是无法,还得设法请释真大师过来瞧瞧,”他意味深长的瞧了裴思齐一眼,叹道:“若不然有一粒皇兄当日的密药也好啊!”
裴思齐心里微微一动,面上若无其事,“我家阿珑的面子还管用不管用,微臣可不敢担保。至于圣上的密药,那可是稀罕物,您也知道当初圣上藏得至深,便是安福,也只见过那么几次。”他眼尾瞧见影门乔装的那位禁军身形微动,便淡淡一笑,双腿轻轻一夹马腹,“一会王爷进去探病,微臣就在外面候着。”
这小子真是滑溜!可是释真和尚的脾气,还真是不好说。严明忠虽知林珑手里有福字牌,可这福字牌干系着兴国寺,他也无法强人所难。但愿老大的余毒能早点拔清。他也催动了马,走了几步,蹙着眉头望着马蹄底下被践踏的软乎乎的黄泥路面,厌恶得紧,眉毛垂下去又扬上来,沉声吩咐道:“后面暗桩有几个?一会儿全都给我收拾干净了。”
裴思齐唇边露出一丝笑纹来,利落的低声应道:“是,微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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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珑用了午饭,又消了会食,正想进内室去午睡。这样乍暖还寒的午后,正适合美美的睡午觉,加上肚子里的宝贝作怪,她的睡眠时间是越来越多了。
石榴从外面走进来,“夫人,崔侍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