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4、 争 沧海一声笑 ...
-
裴靖反对,“驸马爷此言差矣!监国之举只是圣上龙体未愈时的暂时安排,并没有遗诏指定储君之位,……”
“遗诏?什么遗诏?这么两日,找遍了整个寝宫,亦问过了所有内侍宫女,所有大臣,你我,杨相,王爷,都不曾听圣上提起过遗诏,可见得圣上根本未曾留有遗诏!”长公主驸马打断了他的话,大声驳斥道。各为其主,既然皇后娘娘和三殿下允了他们的好处,自然要为自己的利益设法使力。
安乐王爷淡定的道:“稍安勿躁,不是还有这后宫的嫔妃和侍卫们还没问呢吗?”
皇后素净的脸上,原本显得格外温和的眉毛高高的扬起。
杨相已经问道:“王爷是说安源安大将军许是知道圣上是否留有遗诏?”
安乐王爷侧头望着他,轻描淡写的,“我可没这么说,许是后宫得宠的嫔妃有也说不定,毕竟圣上病了几日,或许早有所准备呢。”
裴思齐站在门边旁观,安乐王爷短短几句话,就把三皇子一系的焦虑全给挑了起来,同时更把矛头引向了宫廷内,甚至挑起内讧。嫔妃和侍卫?这岂不是把他也给绕了进去?要知道这些日子众人眼中圣上最宠信的人,或许就该是自己了吧。
果然,三皇子严子飒望见门口的裴思齐,招手唤他,“裴思齐,父皇可曾与你说起过遗诏?”
皇后本能的觉得不妥,拦阻道:“飒儿!”她横了严子飒一眼,秦相说得对,此刻自己一方占着监国的名头,是老大和老四着急着要找出有利于他们自己的凭据,而不是自己一方自乱阵脚,想为自己正名。“你原就是监国了,有遗诏自然好,没有也不必着急。”
“母后!”严子飒认为自己好歹已经是监国了,顾名大臣原就仗着是父皇所封常对他的决定指手画脚,阴奉阳违,母后还当着他们的面质疑自己的决定,这让他们岂不是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若是真有遗诏,若不是传位于自己,便要早早找出来把它毁掉,免得将来出事那就是大大的丢丑了。
“你可听说过父皇曾经提过立储之事?”他指着裴思齐继续问道。后期裴思齐一直深得父皇宠信,他在父皇身边的日子甚至多过安源。
皇后失望于儿子竟然不听自己的吩咐,紧接着也把目光移到了裴思齐身上,众人的目光霎时都聚焦在他那里。而裴靖的目光里更多了一丝复杂。
裴思齐早有准备,不紧不慢的上前躬身行礼,平静的道:“回禀三殿下,微臣不过是卫护的职责,此等要事并没有听圣上提起过。”
皇后的目光紧紧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虽然皇帝宠信裴思齐,但更多的是喜欢裴思齐言语中带给他的欢乐,就像裴思齐所说,这等事那个狠心肠的是不会透露给一个不学无术的侍卫的。
杨相蹙眉,裴思齐此刻身上有一种难得的举重若轻的沉稳,让他感觉捉摸不透,让他疑惑——裴思齐真的是脱胎换骨了?抛开这个不说,以杨相以往对圣心的揣摩来讲,他其实更倾向于皇帝会把皇位留给四皇子的,虽然他以前是动过扶植四皇子的念头,可……所以他才急切的想要拿到遗诏——若真有遗诏的话。
安乐王爷安然的喝茶,见众人焦灼,他慢悠悠的道:“这般大张旗鼓的追问遗诏的下落,各位难道不曾听闻如今外头已经起了传言,说是此举实是掩人耳目,其实遗诏已然被毁了。”
今日的安乐王爷与往日与世无争的模样大相径庭,锋芒毕露咄咄逼人,若说他之前那般说辞,皇后还能当他是累了无心之过,这会儿却是无法再等闲视之。
严子飒脖子都粗壮了几分,“是谁在居心叵测的散布谣言?端的是用心险恶,存心挑起事端!”
杨相和长公主驸马交换了一个眼色,杨相也听说了,所以才更加急躁的想要三皇子尽快的即位,若事成定局,即使后来真有遗诏问世,那也改变不了即成的事实。
杨相道:“正因为圣上没有遗诏,才有人利用此事来做文章呢,微臣的意思是,还是尽早定了三殿下的储君之位,尽早登基,一切便不攻自破了。王爷你们几位的意思呢?”
裴靖立即表示反对,“皇位承继乃是大事,如今圣上丧仪未定,众位皇子不曾到齐,圣上生前不曾立储,正是因为几位皇子各有所长,难以定夺,依微臣之见,还是请大皇子还朝,四皇子回宫,等到时再作定夺。”
裴靖终于跳出来了,他果然站在了老大一方。严子飒咬牙。
长公主驸马立即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圣上即命了三殿下监国,便是默认了三殿下的储君之位。”
安乐王爷见两方都据理力争,笑着打圆场,“其实这等事自有其定数,急不得,到了该出现的时候它自然便会出现。”
皇后心里暗恨,都是他在那里挑拨,此刻倒来和稀泥。
裴思齐见他们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悄悄的退了出来,刚刚出了长廊,便见安源站在前方的铜缸前,向自己招了招手。
裴思齐连忙走了过去,“您怎么不进去?三殿下正找您呢。”安源只是在昨日露了个面,之后便没怎么见过他了。
安源老神在在的微笑,“我已经致仕了,宫廷的任何事,已然没有了参与的资格。”
昨日安源以腿疾为由跟三皇子请求休致,三皇子欣然应允,不过留任他至大行皇帝丧仪完毕之后,却又允了他在家养病。
裴思齐也微笑,“世伯急流勇退,小侄甚为钦佩。”
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安源自嘲的淡淡一笑,指了指偏殿道:“还是为着遗诏的事?”
虽说不在,但安源还是耳聪目明,对宫里的举动了如指掌,裴思齐道:“是,好像认为若有遗诏多半是在您的手里。”
安源平静的“嗯”了一声。裴思齐不知道他这一声是默认还是冷哼,从他冷然的脸上完全看不出端倪。真不愧是在宫廷里混了多年的老狐狸,喜怒不形于色了。
有些时候,你觉得还很遥远的未来,忽然之间就猝不及防的到来了,让你完全来不及准备。即便设想过无数次,可还是觉得很突兀,任凭你设想的多周全,还是有很多预料之外的情况。安源瞥了眼盯着他的裴思齐,“小子,也怀疑你了吧?”
裴思齐笑道:“跟对您的怀疑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安源拍着他的肩膀,“你小子,我是越看越中意了,可惜以后不再是同僚了!”之前不过是因为裴靖的情面,但后来却觉得这小子爽快透亮,行事也明白得很,比裴靖会做人。
望着灯火通明的大殿,那里传来的声声诵经声,让他想起曾经高高在上的君王,他侍奉了半生的君王,已经离世了。原先的一切都会随着他的离去烟消云散,所有的功过都成为历史,丹国即将有新的君王临朝。——新的君王,会是哪一位?他又回首望着偏殿,此刻恐怕所有的人都在殚精竭虑的猜测吧?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圣上一贯要强且自信,便是到了身子亏损透顶,还是恋栈不肯放权,让三皇子监国不过是暂时之举,可他却忘了天不从人意。他叹息了一声,举步往外走。
裴思齐跟上他的脚步,“您真不进去看看?”
“看什么?”安源扭头望着他年轻俊秀的容颜,戏谑道,“看你父亲和他们争得面红耳赤?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可不去凑这个热闹!”
裴思齐也笑了,“世伯见事极明!”他伸手做了个请姿,“世伯既然来了,那么去小侄的值房坐坐吧,小侄那的茶还不错。”
“不了,闲散之人,该走的时候便该知足的离开。”安源道。这个时候,离这宫庭远一分,便多一分安全。说到茶叶,他顿下脚步,“不过,你这小子,赖劲儿还真是不小,去年就许我的酒呢,怎么还不送来?以后赋闲在家,腰悬葫芦,孤舟垂钓,岂不是美?”
怎么就撞到这个枪口上去了!裴思齐嘿嘿笑,“世伯的酒,小侄哪敢忘记?不过是事情叠加,一时顾不及。不过我这里,还真有东西孝敬给世伯呢。”他拿出一个扁扁的银盒子递给安源。
“这是什么?”安源打开来看,不足二寸长的盒子里是排列的整齐的一支支纸卷成的小柱状物,拈起一支,里面卷的仿佛是枯树叶。
“烟。”裴思齐拿出火折子一晃,点燃了纸烟,纸烟慢慢的燃烧,发出一种特别的香气。“这东西提神,您闲着无事抽着玩,不过晚上就别吸了,免得夜里歇不安生。喏,就这么吸一口,吐出来。”他把烟拿到嘴边比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