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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落魄 掬你在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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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两边,是灯的海洋,有栩栩如生的兔子灯,有粉红色的荷花灯,有腾身飞舞的龙灯,更有色彩绚丽缓缓自转的走马灯。各种各样的灯挂在枝头,点亮了整条河,泛着温柔的粼粼波光。
三五成群的行人行走在灯下,一张张灿烂的笑脸,洋溢着温暖和幸福。
林珑和裴思齐也走在其中,竹影几个嘻嘻哈哈的跟在他们后面,在人群当中挤着,乐着。惊雷乐颠颠的东奔西走,忙着给她们几个买各种各样的吃食。
元宵佳节,为了迎候客人,两旁的店铺此刻灯火还点的雪亮,伙计忙着招徕顾客,街头角落里,也有小摊贩摆出的小摊,两张桌案,几条长凳,一个热气腾腾的锅灶,便支起一个馄饨摊。更有那卖灯的,卖绢花的,演猴戏的,到处都是欢笑和喜气洋洋的人们。
谁又在意前方的将士正冒着严寒与敌人浴血奋战,也没有人在乎朝廷的焦虑,所有人都尽情的享受着这节日的快乐。
石榴拉着竹影,指着一旁的面摊道:“我看他们这面条挺香的,倒是跟往日里小厨房的拌面差不多的做法,我们去尝尝?”
“好啊,好啊,我们去尝尝。”菊蕊首先响应。
惊雷见她喜欢,立即乐颠颠的挤上前吩咐摊贩赶紧做几碗面来,又殷勤的拉过一张长凳,擦拭了两遍,对裴思齐和林珑道:“弟妹,你们先坐。”
许是肚子里有另一张小嘴,林珑现在胃口比原先好了,这会子闻着喷香的面条味道,倒是真觉得饿了,当下也就在长凳上坐了。
裴思齐也在她身边坐下,把自己的大氅给她搭在肩上。
林珑回头冲他嫣然一笑。前世,无数个霓虹闪烁的夜晚,满街五颜六色的璀璨灯光下,她是孤独的,步入剩女的行列,还是无法把自己推销出去,找到一个合适的自己喜欢的也喜欢自己的男人结婚。这一世,未经选择便是一个男人的妻子,还是被他厌弃的空有其名的正室,如今身边有他,虽然不曾一见倾心的陷入热恋后才结合,却也在相濡以沫的生活中日渐情浓。
“前面有卖汤圆的,我去给你端一碗来。”裴思齐爱怜的捏了捏她的腮帮子。以前觉得夫妻,若是像父母那样就是好的了,若是能象郑玄和安夫人那样,就是极好的了,想不到自己的婚姻却是这般的圆满,能娶到钟情的女子,和她心心相映的过日子,想想就连做梦都要笑出声来。
哪能让公子去买吃食,菊蕊连忙道:“您坐着,奴婢去买。”
惊雷紧盯着旁的客人吃完,就急着把刚空出来的凳子占了,把桌案上的碗盏推到一旁,催着店家收拾掉,一边招呼大家过去赶紧坐下。见菊蕊要去买汤圆,立即揽过去,“我去,你去坐着吧。”他一溜烟的跑去旁边的汤圆铺子了。
裴思齐笑道:“老二的变化可真大啊,如今让他干活再也不用威逼利诱了。”
林珑嗔道:“你呀,二师兄又不是你家的仆人,即便是仆人,也有月例给,两位师兄为你跑腿做事,吃苦受累,给薪资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偏你还总要拿此编排他们。”
裴思齐含笑不语。
倒是帮着端面条上来的闪电笑了,“弟妹莫错怪了小三,我们几个以前花钱也着实大手大脚了些,小三儿也是领月例的,若不是方夫人贴补,小三儿自己也会动脑筋来钱,还真没法供我们挥霍。我们也是揩油惯了,跟他伸手要钱要成了习惯。”
惊雷端着两碗汤圆过来,闻言忸怩道:“那不是从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么,穷折腾,如今就再也不会了。……不过我们再不懂事,也比雷芸秀好。”
说到雷芸秀,裴思齐的脸就沉了下来。闪电也沉默了。
林珑握了裴思齐的手,柔声道:“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刻?你们自己以前就没个荒唐时候?经一事,长一智,吃过这个亏,以后她会明了的。”
惊雷“哼”了一声,嘟囔道:“她那样可不像是开窍了。”话说那日裴思齐让惊雷率先去谢天扬的私宅把雷芸秀带了出来。到了家,雷芸秀面对着急着找了她一天一夜的众人,还若无其事的道,不过是碰见了熟人闲话几句,说他们何必大惊小怪。
惊雷吼她说谢天扬居心叵测,拿她做要挟要甜瓜的制作方子呢,骂她怎可如此没心没肺。
雷芸秀还振振有词,说谢天扬不过是看自己心情不好,带自己出去散心而已,还说他不是三师兄的好友么?三师兄抢了人家的妻子,他还能既往不咎的与三师兄做朋友,人家的人品那么好,又怎会拿自己要挟父亲?再说,既然甜瓜都献出去了,人家还有什么好要挟的?
裴思齐气得摔了茶盏。
雷震天尴尬的老脸发红,劝着林珑先和裴思齐回府去,自己又耐着性子去规劝女儿,奈何雷芸秀钻在牛角里,听说这几日整日钻在屋子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惊雷说她是那两日没吃苦受罪,所以不清醒呢。可以林珑的猜想,却正是因为受了两日苦,雷芸秀没脸面对大家,才这般嘴硬的强词夺理来维持她可怜的自尊呢。
菊蕊瞪了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没眼力见儿的家伙!
惊雷吐了吐舌头,赶紧溜出去继续端汤圆去了。
想到雷芸秀那日歪着头当着阿珑的面胡说八道,裴思齐就觉得气愤难平,那日若不是旁边的师傅苦着一张满是皱纹的脸,那白发只有小小的一团胡乱的扎在头顶,他必定甩雷芸秀一个巴掌,将她赶了出去。
“好赖都分不清楚的家伙,以后不许她进门来。”裴思齐冷面道。他拿起竹影用帕子擦拭过的筷子,递到林珑手里,把一碗面放到她面前,柔声道:“慢慢吃,唉,总归是委屈了你。”
今日一大早,雷师傅就过来了,哼哼哧哧的和林珑说了半晌。林珑明白,他是想替雷芸秀求情,让自己不要记恨她。甚至连闪电也劝她别往心里去。她两世为人,怎么会和一个小孩子过不去呢?或者更主要的是,雷芸秀对她来说是个外人吧?她也根本不想为流言跟自己过不去。
林珑笑着拿筷子拌了拌面条,卷了一团面团,递到他的嘴边,含笑道:“谁人背后不论人?谁人背后无人论?有什么好委屈的?雷芸秀以往从富贵处跌落凡尘,自己要养活自己,吃了许多苦,如今重新衣食无忧了,向往荣华,向往长久的安定生活,难免好高骛远,你也别怪责她了。若是再这么下去,吃苦受累的还是她自己。一人一命,谁又能替另一个负责她的一生呢?”
裴思齐配合的吃了面条,听见她最后的话,蹙眉道:“我就要负责你的一生!”
那日从雷府归来,严子凌使人过来问候,稍候又使人送了龙眼肉、燕窝等等过来。那个云海还赖在府中不肯离去,说是为了裴家人的安全,怕再出现类似之事。
裴思齐由衷感觉到了威胁,严子凌对林珑的关切超越了对一个臣子之妻的分寸。但看林珑完全不当回事,仿似还嫌严子凌多事,他的心里也放松不少。不过此刻听到林珑这般自强的话,却是有些受刺激,忍不住表白道。
男人有时最是小心眼了,为了一句话一个词跟你撒娇要求宣示主权。林珑娇俏的白了他一眼,“你想不负责都不行!当心我不让肚子里的小家伙叫你父亲!”
裴思齐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老婆,孩子,是他奋斗的永恒主题。他拿起筷子,也学着林珑的样子搅起一团面条,凑到林珑嘴边去,“你也吃。”
林珑故意嘟嘴,“你这是想喂你孩子吃吧?在你心里,是我要紧还是他要紧?”
“呵呵。”裴思齐最喜欢看林珑这样找他的茬对他撒娇,仿似他是她可以尽情任性的对象,他的怀抱是她最安全的港湾。“当然是你最重要,若没有你,哪会有我们的孩子!”
林珑撇嘴,“不是我,也有的是女孩子想替你生孩子呢。”
那酸溜溜的口吻,和傲娇的神态,让裴思齐的嘴巴都要裂开了,他放下筷子,环住林珑的腰,“我只钟情一个叫林珑的女子,只让她生我们的孩子,和她共度一生,一直到白发苍苍,牙齿掉光。”
林珑笑弯了腰,“好酸啊!”
竹影几个也在旁抿着嘴乐。
惊雷夸张的捂着胳膊,“哎哟,太肉麻了,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众人笑得更加欢悦。连带旁边吃面的和铺子摊贩都会心一笑,这般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又如此恩爱,怎不叫人看着赏心悦目呢?
这边如此乐呵,那边一个男人骂骂咧咧跌跌撞撞的从酒楼出来,脚步趔趄着,差点撞到路人。那满身的酒气,让路人捏着鼻子纷纷走避。偏他还毫无所觉,直着脖子骂道:“狗眼看人低,平日里小爷长小爷短的,如今就翻脸不认人了!”
闪电眼尖,“咦,那不是谢天扬嘛!”惊雷也伸长脖子望过去,“可不是?嘿嘿,这小子,这下可真是落魄了!——活该!”
只见谢天扬穿了件脏兮兮的青色长袍,这么冷的天,连一件大氅披风都没有,跟他平日里奢华靡丽风流倜傥的模样大相径庭,身后也没有个小厮跟着,独自脚步虚浮的踉跄前行。